清虚观的日子按部就班，仿佛一切都沿着固有的、闲散的节奏缓缓流淌。李玄依旧泡茶、看书、晒太阳，偶尔应付一下张大爷的棋瘾，或者指点一下咋咋呼呼的小沙弥慧明。

这天下午，道观里来了几位特殊的游客。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运动背心、肌肉虬结的外国男子，金发碧眼，眼神锐利，顾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审视的意味。他身后跟着两个像是助理或教练模样的人，一个拿着摄像机，另一个提着运动包。

此时道观里游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在拍照。那外国男子进来后，目光西下扫视，很快便锁定了正躺在摇椅里，拿着一本泛黄古籍似看非看的李玄。他眉头微挑，似乎对李玄的年轻和……过于闲适的状态有些意外。

他径首走过去，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洪亮：“打扰一下。请问，你就是那个‘会武术的道士’？”

李玄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随口道：“烧香在那边，游览请自便。”

那外国男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带着几分挑战的意味：“我听说，你很厉害。用手轻轻一推，就能打倒骚扰者？用一根树枝，就能让强壮的人手臂发麻？”他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前两个单元里李玄“不小心”闹出的动静。

旁边的张大爷正琢磨棋局，听到这话，警惕地抬起头，打量着这几个不速之客。王阿姨也从小卖部那边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玄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书，坐起身，看了对方一眼：“游客们喜欢传些夸张的故事而己。景区正常现象。”

“我叫安德烈·伊万诺夫。”外国男子自我介绍，语气带着自豪，“来自俄罗斯，是一名综合格斗选手，拿过一些国际比赛的冠军。”他顿了顿，强调道，“我练的是世界上最实用、最强大的格斗技。我对你们中国的传统武术很感兴趣，但也听说……嗯，很多都是表演和骗人的。”

他的话语虽然还算客气，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质疑和想要“验证”的意图几乎扑面而来。

李玄拿起茶杯，吹了吹气，语气依旧平淡：“哦，恭喜。武术种类繁多，各有所长吧。”

安德烈见李玄这副完全不接茬的模样，有些意外，也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这次来中国旅游，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传闻。所以特意来看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中国功夫？”他指了指身后拿着摄像机的助理，“放心，只是友好切磋，我们可以记录下来。”

张大爷忍不住插嘴：“哎哎，你这外国朋友，怎么上来就要动手动脚的？这是道观，清静地方！”

王阿姨也帮腔：“就是！李玄就是个普通道士，哪会什么功夫？你们找错人了！”

安德烈却不为所动，眼睛只盯着李玄，等待他的回答。他身后的助理己经悄悄打开了摄像机。

李玄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安德烈那充满力量和侵略性的身体姿态，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挑战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问题不大。”他习惯性地说了句口头禅，然后指了指安德烈脚下的青石板，“不过，交流就不必了。你的右膝旧伤，发力时会有轻微刺痛，最好不要再进行高强度对抗。还有，你最近的呼吸方式过于追求肺活量，忽略了气息的绵长与调和，夜间容易惊醒吧？”

安德烈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右膝的旧伤是职业秘密，只有在极度发力时才会隐隐作痛，外人绝不可能知道！而他最近确实睡眠不佳，容易惊醒，还以为是时差和训练强度问题……

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年轻道士，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拿着摄像机的助理和提包的教练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道观院里，一时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