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文渊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捧着那些泛黄的复印件唉声叹气,而是像个好奇的孩童,整天背着录音设备在景区里转悠。
他大清早蹲在溪边记录水流不同落差下的声响;午后坐在古树下捕捉风吹过不同形状树叶的沙沙声;傍晚甚至跑去听景区餐馆后厨切菜炒菜的节奏和鼎沸人声。他还真去找了张大爷介绍的老艺人,录下了一些零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山歌小调。
他按照李玄说的,努力去倾听、去感受,尝试在心中将这些自然和人文的声音与“戍客思乡”的意境联系起来。
这个过程起初并不顺利,甚至有些茫然。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对声音的敏感度提升了,脑海中那些关于《戍客吟》的零碎乐句不再只是冰冷的符号,开始被赋予了风声、水声、叹息声的质感。
几天后,周文渊再次来到清虚观向李玄告别。他脸上少了之前的焦虑和困惑,多了几分沉静和自信。
“李道长,多谢您指点迷津。”他诚恳地说,“我准备回去了。虽然还没能‘复原’出完整的《戍客吟》,但我感觉抓住了一点它的‘魂’。我想尝试用新的理解,去创作一个音乐片段,不追求完全复古,但求能传达出那份古意和情感。”
李玄点点头:“如此最好。艺术贵在真诚,贵在有所感而发。强求形似,不如追求神似。”
周文渊从包里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递给李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是一套仿古的陶埙,音色古朴苍凉,我觉得……和这里的气息很配。留给您当个念想。”
李玄这次没有拒绝,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古朴的陶埙。“多谢,我很喜欢。”他拿起其中一个,凑到唇边,随意吹了一个长音。
“呜——”
低沉、浑厚、带着天然沙哑感的音色流淌出来,并不响亮,却瞬间抓住了人的耳朵,仿佛自带故事感。周文渊眼睛一亮,这音色太符合他心中《戍客吟》的想象了!
李玄只吹了这一声便放下,笑道:“不错的玩意儿。”
周文渊也笑了,他知道这份礼物送对了。他又寒暄了几句,再次郑重道谢,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清虚观。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张大爷依旧来找李玄下棋,依旧输多赢少。王阿姨依旧送来各种小吃。慧明小和尚依旧跑来“请教”功夫。老赵偶尔来唠嗑。宋薇忙着写她的稿子,只是来看李玄时,眼神里探究的意味又多了几分。
仿佛周文渊的到来,只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消散无踪。
首到一个月后,李玄收到了一个厚厚的快递文件。打开一看,是周文渊寄来的。
里面有一封长信,还有几页乐谱和一张光盘。
信中,周文渊激动地汇报了他的进展。他回到学院后,结合采风收获和新思路,创作了一个名为《风沙·望月·归思》的音乐小品,并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进行了演示。他运用了许多模拟自然声响的演奏技巧和现代编曲手法,但核心精神却力求贴近古意,尤其是重点演绎了经过他理解和发展后的《戍客吟》主题片段。
结果反响空前热烈!许多同行评价其“既有历史厚重感,又不失现代听觉审美”、“真正捕捉到了边塞诗中的苍茫与孤寂”、“是对古乐复原和创新的一次极有启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