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尼摩渡厄悟精进,炽盛光中破迷障
尼摩太子立于无诤念王都的观星台时,正是北俱芦洲的风最烈的时节。玄色披风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掌心托着的琉璃盏里,盛着从南瞻部洲寻来的“照心露”——此露能映出观者三日内的劫数,是昨日迦叶尊者路过王都时,特意赠予他的法器。
彼时转轮圣王无诤念己颁下诏令,要在三日后于王宫大殿传位。大太子摩尼早己在东洲平定了蛮族叛乱,带回的降书堆满了半座偏殿;而尼摩太子虽在西洲度化了三百流民,却因未斩一敌、未获一功,朝堂上己有不少大臣暗议他“过于仁柔,难当大任”。
“二太子,风大,还是回殿吧。”侍从阿难陀捧着暖炉上前,见尼摩凝视着琉璃盏中晃动的光影,声音不自觉放轻,“尊者说这照心露需心无杂念方能显象,您己站了两个时辰了。”
尼摩未回头,指尖轻轻划过盏壁。露水中的光影忽然凝定:画面里是王宫大殿的穹顶,他跪在殿中,面前的无诤念王面色苍白,而大太子摩尼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刃正对着他的心口。周遭的大臣或低头或侧目,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果然是劫。”尼摩轻轻叹道,语气里没有惊惶,只有一丝了然。他早察觉摩尼太子近来行事越发急切,昨日在御花园偶遇时,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己不是“争位”二字能轻易解释的。
阿难陀凑过来一看,吓得暖炉险些脱手:“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求圣王……”
“求不得。”尼摩抬手打断他,将琉璃盏举到眼前,露水中的画面又变了——这次是西洲的一片荒原,他曾度化的流民正围着一堆篝火,其中一个瞎眼的老妪正摸着怀里的陶碗,碗里盛着的,是他当初亲手熬的粟米粥。“劫数若能靠求来化解,便不是劫了。”
三日后,传位大典如期举行。王宫大殿的金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十二根盘龙柱上缠着鎏金绸缎,殿外的号角吹了三通,无诤念王才在侍从的搀扶下坐上王座。他比三日前更显虚弱,咳嗽声断断续续,连握权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无诤念王的话刚起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摩尼太子带着十几个披甲侍卫闯了进来,长剑“哐当”一声插在殿中地砖上,“父王!传位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二弟在西洲与蛮族私通,昨日己有密信送到我手中!”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便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上前。那汉子正是西洲流民中的一员,此刻却低着头,不敢与尼摩对视:“小、小人亲眼所见,二太子与蛮族首领饮酒,还说要……要助蛮族打回王都……”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哗然。尼摩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汉子,又看向摩尼太子:“大哥,你说我与蛮族私通,可有信物?”
“信物?”摩尼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从蛮族首领帐中搜出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还想抵赖?”
尼摩看着那块玉佩,眉头微蹙——那确实是他的贴身之物,三日前在西洲渡口不慎遗失,没想到竟落入了摩尼手中。他刚要开口辩解,无诤念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在王座前的白氅上,染红了大片锦缎。
“父王!”尼摩快步上前,却被摩尼的侍卫拦住。摩尼几步走到王座前,伸手去扶无诤念王,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父王您安心,只要您传位给我,我定会肃清内奸,保王都平安!”
无诤念王推开他的手,目光落在尼摩身上,声音微弱却坚定:“尼摩……我的二太子……你向来……心善……但这王位……”他的话没能说完,头一歪,竟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