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边,激战正酣。
周文清挽着裤腿站在及膝深的溪水里,动作有些不熟练,但很认真,用临时削尖的木棍尝试叉鱼。
李梅则在上游一点的地方,用篮子围堵着试图逃跑的小鱼,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她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兴奋地嚷嚷着:“左边,左边那条大。”
虞瓷蹲在岸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藤条临时编的小篓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周文清刚刚叉到一条不大不小的鱼,扔上岸时还活蹦乱跳,虞瓷手忙脚乱地才把它塞进篓子里。
“快快快快,又一条,小瓷接住。”
李梅眼疾手快,用篮子猛地一扣,一条肥硕的鲫鱼被捞了起来,得意地朝岸上晃了晃。
虞瓷赶紧捧着篓子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鱼接进去。
“够啦够啦,这几条够我们吃了。”
李梅抹了把脸上的水,招呼周文清上岸,“周同志上来吧,咱生火烤鱼,等吃完再送你回去。”
后面那句是朝虞瓷说的。
周文清松了口气,涉水上岸,湿透的裤腿贴在腿上,显得有些狼狈,面上却挂着笑:“幸不辱命。”
三人就地取材捡了些烂木头,围坐在生起的火堆旁,火苗炙烤着串在树枝上的鱼,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虞瓷眼巴巴地看着鱼皮渐渐变得金黄,小鼻子忍不住嗅了嗅。
李梅撕下一小块烤得焦脆的鱼皮,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馋猫,尝尝熟了没?”
虞瓷眼睛一亮,刚张开嘴要去咬——
“虞瓷虞瓷!”
一个急促的童音由远及近。
隔壁家的小男孩二柱气喘吁吁地跑上坡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不好了,应祈哥他伤着了!”
“什么?”
虞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站起身,把李梅手里的鱼皮都撞掉了,声音急得变调。
“伤着了,在哪伤的?伤哪了?”
“在自留地!”
二柱大喘粗气,弯着腰俩手撑在微弯的膝盖上。
“应祈哥下午在地里干活,后来黄知青找他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说了啥,没多久哥挥锄头就铲到自己脚了,流了好多的血,我妈让我赶紧来叫你。”
虞瓷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流了好多血……那得多疼啊。
她甚至来不及跟周文清和李梅说一声,也顾不上吃鱼,掉头就跑。
李梅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追。
周文清一把拉住她,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别追了,让她去。”
他看着虞瓷消失在山坡下的身影,脚边篓子里的鱼还在挣动,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
李梅急得跺脚,“她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应祈是干惯农活的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把锄头挥到自己脚上?
听二柱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因为黄淑惠?
好哇,怪不得对小瓷爱搭不理,感情是端碗盯锅呢!
李梅觉得自己触摸到真相了,要真是这样,那小瓷就是最可怜的,还巴巴赶回去伺候他呢!
她心里一阵冒火,不行!小瓷心急如焚来不及细想,她可得替小瓷问明白。
“应祈伤得重不重啊,是因为黄淑惠不?二柱你说清楚点。”
二柱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田里好多人看到黄知青找应祈哥单独说话,都在那说什么应祈哥桃花不孬,我也不懂啥意思,只知道哥回来后就飘了心思,锄地也不认真了,接着就伤到脚,满地都是血。”
“我妈叫人去卫生所请赤脚医生,现在先给应祈哥简单包着呢。”
苗二柱母亲是应祈家邻居刘婶子,平时爱管点闲事,人还算热心。
听完,周文清迅速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李梅你把火灭了,我带上鱼,咱们去小瓷家看看。”
两人顾不上许多,带着二柱,急匆匆地朝着应祈家的方向赶去。
虞瓷冲进院子,迎面就看到地上一条笔直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她心跳得飞快,径直推开应祈房间的门。
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进房间,这样的狗屁承诺都抛在脑后!
她扑到床边,眼泪滚落,都不敢大声说话:“应祈应祈,你怎么样了?”
床上的男人正闭着眼,眉头紧锁。脚背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包裹着,像一只巨大的茧,但靠近脚踝骨的位置,依旧能看到新渗出的血色,刺眼极了。
被子只盖到小腿,那只受伤的脚被小心地垫高了些。
应祈猛地睁眼,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虞瓷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回来了。
想来是焦急跑回来的,汗湿的绒发贴在透红肌肤上,一脸担忧。
没有要不管他的意思!
男人紧绷的心神松了些。
“我没事……”
像是在惩罚他的嘴硬,刚说完脚面阵阵剧疼袭来,他闭上嘴,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虞瓷想替他擦擦额头上的汗。
“别碰!”
刘婶子以为她冒失想去扒拉伤口呢,忙拦住她的手,“得送卫生所。”
虞瓷这才发现屋里还有旁人,慌乱点头:“那我…我去给你倒水,拿吃的。”
应祈想说不用,她双腿倒腾得可快,风风火火跑出屋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慢点!”应祈眉心一跳。
刘婶子不禁好笑,“虞丫一回来,你都顾不上伤口了。”
可不嘛,神经都系人家身上,哪还感觉得到疼。
男人勾起唇,连日来的苦闷顿消,又垂眸苦笑出声。
人有时候,甚至不能共情两日前的自己,明明在意她在意地要死,干嘛非得冷待她,折腾这一出?
惹她哭,自己也吃不好睡不好,到底图啥呢?
脑子被村长家的驴踢了?
虞瓷端来两杯温水和窝窝头,先递给刘婶子一杯,跟她道了谢。
刘婶子含笑接过,夸她:“虞Y嫁了人懂事不少啊。”
虞瓷勉强笑笑,开心不起来,端着另一杯水,先问了句,“应祈……喝点水么?”
心里打定主意,要他还是不喝自己端来的东西,就先放在桌上好了。
她真的很没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了。
虞瓷理智回笼,泪珠在眼眶里颤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