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剧痛传来,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
他甩手,将那滴凝聚了自己全部精气神的鲜血,准确无误地,滴落在了祭坛中心,那柄横放着的、玄清道长的桃木剑上!
血珠与桃木剑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饱经风霜、斩过不知多少妖邪的桃木剑,没有燃烧,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发光。它就像一块被滴上了浓硫酸的朽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迅速地“溶解”了!
剑身、剑柄、剑格……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一个呼吸之内,化作了一蓬黑色的、细腻的飞灰,被地面上那个发光的符号,彻底地、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呃!”
玄清道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觉自己与那柄剑之间长达一甲子的心神联系,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力量,硬生生地、彻底地斩断了!
“请【断刑司主】驾临,鉴其劣迹,锁其残魂,正其典刑,以儆效尤!!”
陈玄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祷文的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上那个吸收了整柄桃木剑的黑色符号,光芒大盛!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远古洪荒般的、充满了铁与血气息的绝对威压,降临了!
那不是神圣,也不是邪恶。
那是一种……“秩序”。
一种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专门为了“刑罚”而存在的古老秩序。
紧接着,从那黑色符号的中心,一条手臂粗细的、由纯粹的、凝固了的黑暗构成的锁链,无声无息地“长”了出来!
那锁链之上,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铁锈般的斑驳痕迹,每一节链环,都仿佛是由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所构成。
它没有实体,却又散发着比世上任何金属都更沉重的质感。
“咻——!”
暗影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天而起。
它没有去攻击大门,而是首接穿透了道观那厚实的屋顶,仿佛物理层面的阻碍,对它而言毫无意义!
下一秒。
“嗷——!!!”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震惊、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咆哮,从道观的正上方,猛然爆发!
是张显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锁链被强行收紧的“咯咯”声,和骨骼被巨力碾碎的“咔嚓”声,从门外传来。
张显那狂暴的、不可一世的咆哮,迅速地转变成了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痛苦至极的哀嚎。
那哀嚎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个罪犯,终于见到了等待他千百年的、无法逃脱的刑具。
哀嚎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仿佛正被那条无形的锁链,拖拽着,拉向某个不知名的、永恒的深渊。
最终,彻底消失。
而随着张显声音的消失,那些原本在道观西周蠢蠢欲动、发出各种怪叫的“东西”,也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瞬间噤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仓皇失措的、向着山林深处逃窜的声音。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安的……死寂。
屋子里,那条暗影锁链的虚影早己消失。地面上那个黑色的符号,也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光芒散去,重新变回了一地平平无奇的、黑色的木粉。
一切,都结束了。
“咳……咳咳……”
陈玄远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
玄清道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扶着桌子,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看到那禁忌力量后,难以磨灭的震撼。
他们……成功了。
用一把浸润了一辈子心血的桃木剑,换来了今晚,乃至以后许多个夜晚的安宁。
玄清道长颤颤巍巍地走到陈玄远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去……去看看。”
老道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陈玄远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扇饱受摧残的大门前。玄清道长颤抖着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开了。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一般,洒满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想象中张显魂飞魄散后留下的痕迹。
然而,就在道观大殿的石阶之上,那个昨夜被张显的拳头反复攻击的地方,却多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只有一指长的、布满了暗红色铁锈的黑色链环。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是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仪式,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证明。
而在那截断裂的链环旁边,还放着一本巴掌大小、用某种兽皮包裹着封面的、破旧的小册子。
册子被翻开了一页,似乎是被风吹过,又似乎是……有意为之。
借着月光,陈玄远和玄清道长,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册子封皮上,用早己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靖夜司巡查日志——张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