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清衍手中的水葫芦,掉落在地。
清冽的涧水,混入了泥土,迅速地,渗入无痕。
就如同她此刻,那颗因为听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的名字,而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的心。
“你……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变得异常尖利。她拄着拐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玄远,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那个名字……是谁?”
陈玄远看着她那近乎失控的反应,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触碰到了一条,极其了不得的“大鱼”。
他没有重复,只是,再一次,将自己从那“影子诅咒”的残存记忆中,所窥探到的信息,一字不差地,缓缓道出:
“洛京。”
“执笔人。”
“苏文。”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林清衍那本己是摇摇欲坠的信念之上。
当最后一个“文”字,从陈玄远口中落下时。
林清衍那双本还充满了质疑与疯狂的眼睛,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一片空洞。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发出最无力的辩驳。
“……绝对,不可能……老师他……他怎么会和《怨神经》那种邪法,扯上关系?”
老师?!
陈玄远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从一个恐怖诡物的记忆中,所挖出来的、疑似幕后黑手的名字,竟然……会是林清衍的老师?!
不,不对。
他立刻捕捉到了林清衍话语中的另一个细节——
她,称呼那个人为“老师”,却并非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授业解惑的师父。那更像是一种……所有靖夜司“稽古司”的后辈,对于一位行业泰斗、一位精神领袖的、充满了敬仰与崇拜的……尊称。
“苏文……是谁?”陈玄远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
林清衍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失魂落魄地,跌坐回了地上。她看着山涧中,那潺潺流淌的溪水,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彻底地抽走了。
许久,她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声音,缓缓地,讲述了起来。
“……我们靖夜司,分为‘武’、‘文’两大脉络。”
“‘武’脉,便是像沈炼那种,主管杀伐、巡查、镇压的‘镇抚使’与‘巡阅使’。他们,是靖夜-司悬在所有诡物头顶的……刀。”
“而‘文’脉,”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则只有一个核心的部门——稽古司。”
“稽古司的职责,不是杀戮,而是……研究。研究那些从‘天道崩解’之前,所遗留下来的古物;研究那些在天道崩解之后,所诞生的、千奇百怪的‘规矩’。他们,是靖夜司的……‘大脑’。”
“而苏文……苏大人……”
当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里,依旧,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源自过去的、深深的敬畏。
“……他,就是我们大景王朝,整个靖夜司体系的……稽古司,总司主。”
“也是……被所有‘文’脉成员,私下里,尊称为‘执笔人’的……活着的传奇。”
陈玄远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招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