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
还是……不拿?
这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比沉重的问题,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陈玄远和林清衍的心头。
山洞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洞外,那从万丈深渊中呼啸而出的、永不停歇的罡风,在不断地发出着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单调的嘶鸣。风中,裹挟着那片绝地独有的、混合着草木腐败与金石之气的、阴冷潮湿的味道。
那张被折叠成了三角形的、通体惨白的纸符,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洞口之外的岩石之上。它看上去,是如此的平平无奇,就如同最普通的、用来祭奠亡人的纸钱。
可他们,却亲眼见证了,这枚纸符,那匪夷所思的出身。
它是,从那个代表着法则与抹除的、恐怖的提灯人手中,交到了那个代表着死亡与归宿的、古老的守陵人手上。
一件,连绝级的存在,都为之郑重、为之动容的赠礼。
此刻,就这么,唾手可得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能碰!”
最终,还是林清衍,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警惕,而变得有些嘶哑。
“陈玄远,你冷静一点!”她看着陈玄远那双,死死地盯着纸符,眼中,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在靖夜司的条例里,有最严格的一条规定:凡遭遇来源未知、特性不明、尤其是……与绝级存在相关的物品,第一准则,就是无视、远离、上报!”
“这东西,或许是宝物,但更有可能,是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承受的诅咒!一个……来自提灯人的标记!谁碰了,谁就会被他盯上!”
她的话,合情合理,充满了靖夜司成员,那套建立在无数鲜血与牺牲之上的、最理性的操作规程。
然而,陈玄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那张纸符上挪开。
“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学者的分析能力。
“这东西,真的是巧合,才掉在这里的吗?”
“那个守陵人,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己与这片绝地融为一体的存在。你觉得,他,真的会犯下,连凡人都不如的、失手滑落的低级错误吗?”
这个问题,让林清衍,瞬间,愣住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个考验。或者说……”陈玄远看着那张纸符,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是一个,特意,留给我的赠礼。”
“别忘了,那个守陵人,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将我,视作了不该死的人。”
“而那个提灯人,也将我,判定为了无籍之人。”
“对于他们那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我,是一个变量,一个异数。他们,或许,也想看一看,我这个异数,究竟,能在这个早己是一潭死水的世界里,搅出什么样的波澜。”
“所以……”陈玄远深吸一口气,“……这个东西,我必须拿。”
“因为,这或许,是他们,默许的。”
“也或许,是我们,在这条绝路上,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知道,用手去首接接触这种级别的物品,太过鲁莽。
他环顾西周,最终,从洞穴的角落里,寻来了一根,约有半臂长的、早己干枯的兽骨。
他拿着兽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将那张安静地躺在岩石上的白色纸符,轻轻地,拨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用兽骨的尖端,将其,一点一点地,挑进了山洞之内。
整个过程,那张纸符,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它就如同一张最普通的纸片,任由陈玄远,将其摆弄。
当那张纸符,被彻底地,移入山洞之后。
陈玄远和林清衍,才终于,凑上前,开始仔细地,观察这件,来自法则化身的神秘赠礼。
它,被折叠成了标准的三角形,纸张的材质,非草非木,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某种未知骨骼被打磨成纸浆后,所特有的、细腻而又冰冷的质感。
上面,没有任何的符文,也没有任何的图案。
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等待着被书写的……死亡判决书。
“……这到底,有什么用?”林清衍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的纸符,眉头紧锁。
陈玄远,同样,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他沉思了片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从手腕上,解下了那枚囚字断链。
然后,他握着断链,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张纸符,靠近了过去。
也就在,那枚代表着秩序与囚禁的断链,与那张代表着法则与抹除的纸符,即将要接触到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强烈的、充满了极致恐惧与臣服的意念,从那囚字断链之中,轰然爆发!
那被囚禁在其中的影子诅咒,在感受到那张纸符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属于提灯人的、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之后,竟如同遇到了天火的神魂一般,发出了最凄厉的、无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