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李烜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指向东边一片被烧得如同琉璃般扭曲、
覆盖着厚厚一层粘稠乌黑“柏油”的乱石滩,
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指令:
“石头…看…那片黑石滩…
石…石头缝里…最黑最粘的…挖!
用树枝!别…别用手碰!
捂紧口鼻!挖了…立刻…退回来!”
陈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黑色的“柏油”在惨淡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粘稠的光泽,
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凝固的污血。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味让他胃部剧烈痉挛。
他想起了张猎户焦黑的残肢。
“快!”
李烜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陈石头一哆嗦,
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
但看到李烜那濒死却燃烧的眼神,
他猛地一咬牙,将脸上捂口的破布又勒紧几分,
抓起一根粗树枝,如同赴死的士兵,
弓着腰,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态,
蹑手蹑脚地摸向那片死亡之滩。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仿佛脚下的土地随时会塌陷,
将人吞入地狱。
李烜的心悬在嗓子眼,
死死盯着陈石头的身影。
看着他用树枝远远捅着那粘稠如活物的黑油,
看着黑油被撬起时拉出的、
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丝线,
看着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用树枝尖颤抖地挑起一小块“黑膏”,
飞快地甩进带来的破瓦罐里,
然后如同被鬼追般连滚爬爬地往回跑!
那动作,充满了对未知邪祟的极致恐惧。
“烜…烜哥儿…够…够了吗?
这…这味儿…”
陈石头抱着瓦罐冲回来,
脸色惨绿,扶着石头干呕,
罐子里小半罐粘稠乌黑、
散发着浓烈刺鼻毒气的“鬼膏”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
“走…快走!”
李烜看着那罐“希望之毒”,
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
破败的小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简易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
跳跃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个布满裂纹、
豁了口的破陶罐。
罐子里,那几块“鬼膏”在高温下慢慢软化、融化,
变成翻滚冒泡、粘稠如岩浆的漆黑毒油!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混杂着硫磺、
沥青、腐尸和某种辛辣化学品的地狱恶臭猛烈爆发!
像无数根烧红的针,
狠狠刺入鼻腔和肺部!
“呕…咳咳咳…”
陈石头蹲在灶前,
眼泪鼻涕横流,用破木板拼命扇着,
试图驱散毒烟,却徒劳无功,
被熏得几乎背过气去。
李烜裹着破棉絮靠在门槛上,
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脸色青灰,嘴唇乌紫。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饿狼,
死死锁定着翻滚的黑油和罐口!
按照识海中那简陋图谱的提示,
临界点快到了!
“火…小…稳…”
他嘶哑地指挥,声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突然!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如同死神的冷笑,
从本就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破陶罐上传来!
一道新的、狰狞的裂痕,
瞬间贯穿了罐体最薄弱的侧壁!
“不好!”
李烜瞳孔骤缩!
嗤——!
一股混合着浓烈黄绿色毒烟和滚烫油气的混合物,
如同压抑千年的地狱毒龙,
嘶吼着从裂缝中猛烈喷薄而出!
带着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死亡气息,
直扑距离最近的陈石头面门!
“娘呀——!”
陈石头魂飞魄散,发出非人的惨叫,
连滚带爬地向后猛蹿!
滚烫的油气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几根枯黄的头发瞬间卷曲焦糊!
“堵…堵住它!”
李烜的心沉到冰窟,嘶声力竭!
陈石头被死亡的恐惧激发了凶性,
他不管不顾,抓起地上冰冷的湿泥,
看也不看,闭着眼狠狠朝着那道喷吐着毒焰的裂缝糊了上去!
“嗤啦——嗷!!”
滚烫的罐壁与湿泥猛烈反应,
腾起大股灼热的白色蒸汽!
湿泥瞬间被烤干龟裂!
陈石头的手指被高温蒸汽烫到,
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他死死咬着牙,
又抓起更大一团泥,
带着血和泪,疯狂地糊上去!
一层!又一层!
裂缝喷吐的毒焰终于被暂时压制,
只剩下嗤嗤的漏气声和更加浓烈呛人的恶臭!
李烜死死盯着那个倒扣在罐口裂缝旁、同样布满裂纹的小陶碗。
碗底内壁上,
此刻正凝结着几滴浑浊不堪、
呈现出诡异黄绿色、如同毒蛇涎液般的油状物,
正缓缓汇聚,沿着碗壁向下流淌,
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
类似劣质汽油混合着硫磺炸弹的致命气味。
成了!劣质猛火油!
就在他确认这“死亡之液”诞生的刹那——
识海深处,《万象油藏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整个意识之海被金色的光芒充斥!
那沉稳冰冷的声音,
此刻如同洪钟大吕,
带着一种宣告新生的神圣(或毁灭的序曲)感,轰然响彻:
【炼制成功:劣质猛火油(微量)!】
【能量点:+10!】
【当前能量点:10/100!】
【解锁图谱:“简易分馏(陶罐/粗瓷)”详解!】
【警告:此法极度危险!解锁更安全高效分馏之法需更多能量点!】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清晰、详尽的信息洪流,
伴随着书页上浮现的、由无数精密光点构成的复杂图谱,
汹涌地冲入李烜的意识!
温度曲线、冷凝角度、密封要点、爆炸征兆识别……
无数关于“安全”分馏(相对而言)的知识瞬间烙印!
仿佛灵魂深处一道沉重的枷锁,被狠狠劈开了一道裂缝!
“嗬…嗬嗬…哈…哈哈哈!”
李烜靠在冰冷的门框上,
看着捂着烫伤手指、满脸泥灰血污、
惊魂未定如同泥猴的陈石头,
又看看小碗里那几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黄绿色毒液”,
再感受着识海中那终于不再是零、
并且解锁了关键技术的澎湃力量,
忍不住发出嘶哑、断续、
如同夜枭啼哭般诡异却又充满了疯狂喜悦的笑声!
这笑声在弥漫着地狱恶臭的寒风中飘荡,令人毛骨悚然。
“石…石头…”
李烜喘息着,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魔性的光芒,
他指着小碗里那几滴“毒液”,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毒针,
狠狠扎进陈石头混沌的脑海:
“看…看清楚…这…这东西…”
他咧开干裂渗血的嘴唇,
露出一个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比金子…还贵!
能烧穿…铁甲!
点着…就能…烧光…一座城!”
陈石头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手指的灼痛还在钻心,
耳朵里嗡嗡作响,鼻端是地狱般的恶臭。
他呆呆地看着小碗里那几滴浑浊的、
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毒液”,
又看看状若疯魔、
却又仿佛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李烜。
脑子彻底被这颠覆性的信息炸成了一片空白。
比金子…还贵?烧穿铁甲?烧光…城?
烜哥儿…他…他到底从山鬼那里…带回了什么?!
而李烜,在狂喜的余烬中,
意识深处已冰冷地盘算起来:
这点“毒油”,卖给谁?
铁匠铺淬火?
还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
一丝对暴露的隐忧,如同毒蛇,悄然缠绕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