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水!”
孙老蔫紧盯着竹管变化,低声提醒。
柳含烟迅速将烘烤的部位浸入旁边备好的凉水桶里。
“嗤——”
一股白气冒起。
她小心翼翼地将竹管抬离水面,
趁热,双手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开始施加力道,尝试将烘烤的部位弯曲。
“咔…”
一声细微的、令人心颤的纤维撕裂声响起!
竹管外壁,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柳含烟动作猛地顿住,鼻尖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没事!裂口不大!换位置!再来!”
李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责备。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她移动烘烤位置,避开裂纹,更小心地控制火候和力道,蘸水、弯曲…
失败。
再烘烤。
再蘸水。
再小心翼翼地尝试弯曲…
窝棚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
竹管受热发出的细微呻吟、
以及柳含烟因全神贯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粘在蜡黄的脸颊上。
她的手指被热气熏得发红,却稳如磐石。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
终于!
当柳含烟再次将烘烤部位浸入凉水,
双手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弯曲时,
那根顽固的竹管,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屈服了!
一道不算完美、带着微小扭曲和应力白痕,
但确确实实超过九十度的弯弧,出现在竹管中段!
“成了!”
陈石头激动地低吼一声,差点蹦起来。
柳含烟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这根得来不易的弯曲竹管,
布满汗水和炭灰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小心地将这根弯曲的竹管与另一根直管用鱼鳔胶粘接,
外面密密缠上细麻绳加固。
一根简陋无比、布满补丁痕迹、
带着明显手工弯折痕迹的“曲管”,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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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烜亲手将这凝聚着柳含烟心血的“曲管”一端,
小心接在粗陶罐的导气口上。
另一端,则深深插入盛满新换凉水的陶盆深处。
“火,加旺!”
李烜低喝。
陈石头立刻将大块干柴塞入炉膛,火焰轰然升腾!
粗陶罐内的黑油再次沸腾,
大量淡黄色油汽汹涌而出,冲入那根弯曲的竹管。
油汽在弯曲的竹管内被迫延长了路径,与管壁充分接触。
这一次,冷水盆的水面下,景象截然不同!
只见竹管出口处,不再是稀薄的油花,
而是汇聚成一股细小的、稳定的、
如同琥珀色蜜糖般的清亮油流,汩汩地注入盆底!
“油!出油了!好亮的油!”
陈石头趴在盆边,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语无伦次。
柳含烟紧盯着那流淌的清亮油流,
胸脯微微起伏,眼中是纯粹的、属于匠人的狂喜。
孙老蔫佝偻着背,看着女儿亲手弯出的竹管导出了珍贵的轻油,
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又赶紧用袖子擦去。
李烜拄着棍,看着盆底那层迅速增厚的、颜色清亮透彻的油液,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微光一闪:
【初级轻质油(煤油前身)收集成功,能量点+5】。
成了!
这简陋的竹管曲径,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
然而,没等众人高兴太久。
“滋滋…”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心头发紧的异响,从弯曲的竹管连接处传来。
柳含烟脸色一变,凑近细看。
只见那被火烘烤弯折的部位,
在高温油汽的持续冲击下,应力白痕处,
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鱼鳔胶被热气熏蒸,也开始软化!
“东家!管子…要裂!”
柳含烟失声叫道。
李烜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
“哐当!”
小院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色襕衫、头戴方巾的瘦高青年,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他面容清癯,下颌微抬,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刻板,正是徐文昭!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
明显是被他鼓动来的街坊邻居,
以及闻声赶来的里正周老栓。
徐文昭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了窝棚里怪异的炉灶、
冒着黑烟的陶罐、以及那根正滋滋作响、
眼看就要裂开的弯曲竹管!
刺鼻的油焦味扑面而来!
“李烜!”
徐文昭的声音如同浸了冰水,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道德审判的凛然,
手指直直指向那即将崩溃的竹管和炉火。
“光天化日!私设妖炉!熬炼秽物!
毒烟四溢!惊扰邻里!败坏风气!”
他猛地一甩袖袍,正气凛然,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你这歪门邪道,祸乱乡里!
今日若不拆了你这妖炉,我徐文昭枉读圣贤书!
周里正!诸位高邻!
此獠不除,青崖镇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