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碎裂的陶坛里,“明光油”肆意流淌,映着夕阳,清亮得刺眼。
李烜手中那卷泛黄的文书展开,字字如刀:
“无主渗出,民可自取”!官印鲜红!
刘三爷举着铁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搐。
他身后的牛扒皮,
得意的狞笑瞬间冻结,
肥脸由红转白,
再由白涨成猪肝色,
绿豆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诬…诬告!”
牛扒皮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尖声嘶叫,手指哆嗦着指向李烜。
“假的!文书是假的!刘班头!别信他!锁了他!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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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刘三爷猛地一声暴喝,
如同炸雷,震得牛扒皮肥躯一抖,
后半截话生生噎了回去!
刘三爷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李烜手中的文书,
又猛地扫向地上那滩刺目的清亮油污,
最后刀子般剜向牛扒皮那张惊惶失措的肥脸!
前任县尊的批注!官印!
牛扒皮这蠢货!
竟敢让他来抓一个有前任县尊背书、合法取油的民户?
还扯什么“擅取地火”?
这他妈是把他刘三爷架在火上烤!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刘三爷脑门!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猴!
“文书…拿来!”
刘三爷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朝李烜伸出手。
他得亲自验看!若真是假的…哼!
李烜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将文书递了过去。
刘三爷一把抓过,凑到眼前,
手指用力捻着纸页,
细看那墨色和印泥的陈旧程度,
又对着夕阳辨认官印的细微纹理。
越看,他心越沉,脸上的横肉抖得越厉害。
真的!墨色已旧,印泥入纸三分,绝非新造!
这李烜…竟真有这东西!
“刘…刘班头!别信他!他一个泥腿子…”
牛扒皮还想挣扎。
“啪!”
一声脆响!
刘三爷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牛扒皮肥腻的脸上!
“嗷!”
牛扒皮惨嚎一声,半边脸瞬间肿起,
嘴角渗血,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跄着差点栽倒!
“狗东西!”
刘三爷唾沫星子喷了牛扒皮一脸,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拿张破纸就敢诓老子!诬告良善!伪造公文!
还他娘的说人家炼制妖油?
这油清亮得能照见你这张烂心肝!
我看你才是妖!搅得青崖镇鸡犬不宁的妖!”
他一把夺过旁边衙役手里那张盖着王师爷私戳的缉拿文书,看也不看。
“嗤啦!嗤啦!”
几下撕得粉碎,狠狠摔在牛扒皮脸上!
“滚!再敢生事,老子第一个锁了你!”
牛扒皮捂着脸,看着漫天飘落的碎纸屑,
再看看刘三爷凶光毕露的眼睛和周围衙役不善的目光,
最后目光触及李烜那双冰冷如深渊的眸子,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表舅王师爷也保不住他了!
他再不敢看李烜一眼,也顾不上火辣辣的脸,
如同丧家之犬,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
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口,留下身后一片鄙夷的嘘声。
“都散了!散了!”
刘三爷烦躁地挥挥手,驱赶着看热闹的街坊。
他狠狠瞪了李烜一眼,眼神复杂,
有恼怒,有忌惮,最终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李烜!管好你的工坊!再有‘惊扰’,别怪老子公事公办!”
说罢,带着一帮衙役,灰溜溜地走了。
危机解除。
陈石头狠狠啐了一口,朝着衙役消失的方向:“呸!狗腿子!”
柳含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地上那滩珍贵的“明光油”,心疼地蹲下身,想用破布去吸。
“别管了,”
李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擦不净了。”
柳含烟的手顿住,默默收回了破布。
“爹?爹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