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铁尺锁喉,油迹指路(2 / 2)

不是格挡,而是直直指向窝棚后方

——鬼窑油苗渗出的方向!

“滋扰地方?”

李烜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

“刘班头!你既说油汽惊扰,那我问你,

我这工坊熬炼的烟气,比起镇上榨油坊,

比起铁匠铺淬火的黑烟,孰轻孰重?!”

他手指猛地一转,指向院墙外更远处,那是青崖镇主街的方向:

“你去问问,用了我‘明光油’点灯的铁匠铺、篾匠铺、夜航的渡船!

问问他们是愿意被这点烟气惊扰,

还是愿意回到过去油烟熏眼、火光昏暗的日子?!”

“至于擅取官地之物?”

李烜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到极致的弧度,

那根指向鬼窑方向的手指,如同最精准的标枪。

“刘班头!你口口声声说油苗渗出之地毗邻官河河滩!好!好得很!”

他猛地踏前一步,竟主动迎向那冰冷的铁链!

目光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钉在刘三爷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那就请刘班头移步!随我去看看!

看看那油苗渗出之地的‘官河河滩’上,

除了我李烜取油留下的浅坑,还有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看看那里有没有新翻的泥土!

有没有散落的、打着牛记油坊印记的破油桶!

有没有泼洒的、恶臭扑鼻的劣质桐油!”

“看看是谁!想用这恶臭桐油,污染官河水源!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轰!

如同平地惊雷!

刘三爷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

那两个扑上来的衙役动作也僵住了!

铁尺和铁链停在了半空!

牛扒皮泼油栽赃?!污染官河?!

这罪名…可比什么“滋扰地方”、“擅取官物”狠毒百倍!

一旦坐实,那是要掉脑袋,甚至株连的!

刘三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刚才牛扒皮那张纸上潦草的工坊图旁边,

似乎…似乎真画了个油桶的标记?

当时他只当是李烜装油的器物…

难道…?

“你…你血口喷人!”

刘三爷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明显发虚。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看便知!”

李烜寸步不让,缠着布条的手稳稳指向鬼窑方向。

“刘班头!你身为快班班头,查奸缉恶,护境安民!

如今有人在你眼皮底下,

往官河里倾倒污油,意图栽赃,

污染水源,祸害一镇百姓!

你管,还是不管?!”

“若是不敢去看,”

李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就立刻锁了我!查封我的工坊!

我李烜认栽!

但今日我踏出这门,

明日,青崖镇官河飘满恶臭桐油的消息,

便会传到县尊案头!

传到府城!传到巡河御史耳朵里!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我这熬清油的罪过大,

还是那污染官河、知情不报的罪过大!”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刘三爷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号衣!

他死死盯着李烜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又看看李烜身后,柳含烟扶着昏迷的父亲,

手中烧火棍依旧紧握,眼神决绝;

陈石头虽然腿抖,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一副拼命架势…

再想想李烜手中那份前任县尊的批注文书…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骑虎难下的憋屈感,死死攫住了刘三爷!

他妈的!

这哪里是个泥腿子?

分明是条见血封喉的毒蛇!

牛扒皮这蠢货,到底惹了个什么煞星!

“走!”

刘三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铁青得吓人。

“去鬼窑!都给老子去看看!”

他不敢赌!

万一真如李烜所说…那他刘三爷今天锁了李烜,明天就得跟着掉脑袋!

衙役们面面相觑,收起铁尺锁链。

李烜拄着棍,看也不看刘三爷,率先朝着鬼窑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投在地上,如同一条沉默而狰狞的怒龙。

陈石头和柳含烟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柳含烟用力将父亲扶靠在一旁,抄起烧火棍,紧紧跟了上去。

陈石头一咬牙,也快步追上。

刘三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带着衙役,如同押解又如同被押解,坠在后面。

窝棚工坊暂时逃过一劫,

但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鬼窑河滩那片未知的油污之上。

那里埋藏的,将是决定命运的证据,或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