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珞探监,荒坡为证(2 / 2)

苏清珞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

仿似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家父托人查过鱼鳞册(官府土地登记册),也问过几位老里甲。

确认是在镇东十五里,野狐坡下的一片乱石滩。”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烜,清晰地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那是无主荒坡,非官地。历年赋税册上,从未有过归属记载。”

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干净的温水:

“喝口水,润润。药膏初敷,或有麻痒,属正常。”

李烜接过竹筒,手指却紧紧攥着掌心里那张纸!

无主荒坡!

非官地!

王师爷那“擅取官地之物”的罪名,根基瞬间崩塌!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涛骇浪,

借着喝水的动作,手指在竹筒遮掩下,

飞快地展开了那张毛边纸!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陈石头的手笔:

“兹有镇东野狐坡下乱石滩荒地一片,

草木不生,砾石遍地,确系无主荒芜之地,历无归属。

今有本镇民李烜,见其荒废,

取用其中渗流黑脂水少许,以作照明之试。

特此证明。”

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指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青崖镇里正,孙守业(押)”。

是里正的手印!

虽然字写得歪七扭八,格式也简陋,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份证明!

证明那片油苗所在,是无人要的荒坡!

证明他李烜取用“黑脂水”(原油),并非擅取官物!

李烜几乎能想象到陈石头是如何揣着那张他早前以防万一

让其找里正办的空白“荒地取物说明”,

在得到苏清珞确认地点后,连夜蹲在里正家门口,

用仅剩的几文钱或是一点精炼油,

连哄带求,才让那怕事的里正按下了这个手印!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猛地冲上李烜喉头。

石头!好兄弟!

这张纸,是沉甸甸的情义,更是撕开黑幕的第一道裂口!

“还有,”

苏清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李烜翻涌的思绪。

她指着放在李烜手边的那个粗陶油瓶,

声音清晰,确保几步外的狱卒也能听见:

“此油,家父与我反复验看过。

其性温润,燃之光亮少烟,用于照明、润滑,皆无毒性。

若有人质疑其‘妖异’‘有害’,可当堂取用验证,

或寻医官、仵作勘验,真伪立辨。”

当堂验证!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反击!

油本身无害,这是科学的事实,是捅穿一切污蔑谎言的利刃!

李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清珞。

面纱遮掩了她的表情,

但那双眼眸深处,分明闪烁着冷静的智慧和一缕不易察觉的坚定支持。

“苏姑娘大恩,李烜铭记。”

李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苏清珞微微颔首,收拾好药箱:

“伤处莫要沾水,按时换药。

三日后,我再来。”

说罢,不再停留,带着小荷,转身离去。

牢门小窗哐当一声重新关上。

甬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内,死寂被打破。

“嘿…嘿嘿…”

角落里的王班头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带着酒气和嘲讽。

“钱谷师爷?老赵头?那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苏家丫头…好胆色…嘿嘿…可惜…

王扒皮要的是你的命根子…看那逃籍的…”

“老梆子闭嘴!”

癞头张突然尖着嗓子打断王班头,

他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此刻蜡黄的脸上满是兴奋和谄媚,凑到李烜身边。

“爷!小的听见了!野狐坡!荒地!哈哈!那帮狗官没辙了!

小的就知道爷您吉人天相!”

他眼睛贼溜溜地盯着李烜手里那张证明,又瞄向那个油瓶。

李烜没理会癞头张的聒噪,也没看醉醺醺的王班头。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手中那张盖着红手印的证明,

仿佛带着石头手掌的温度和泥土的气息。

旁边粗陶瓶里,是清澈如水、可焚穿黑暗的明光油。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依旧沉寂。

但冰冷的牢房,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苏清珞带来的,不仅是物证,更是一线破局的曙光和清晰的路径:

无主荒坡,釜底抽薪!

油品无害,当堂可验!

钱谷师爷,或可为援!

王师爷,牛扒皮…你们的铁尺和亡命徒,还能锁住这燎原的星火吗?

李烜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他拿起那个粗陶油瓶,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感受着里面液体沉静的力量。

好戏,该开场了。

就从这瓶“明光油”和这张“野狐坡”的证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