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油润岐黄,药试皴肤(1 / 2)

工坊的炉火日夜不息,将青崖镇的夜空映得微红。

喧嚣和油味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院墙,连带着回春堂后院的药香都淡了几分。

苏清珞坐在临窗的药案前,指尖捻着一小块淡黄色的药膏。

膏体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是以李烜所炼精炼鱼油为基底,

混合了蜂蜡、白芷、防风等药材调制的新品“润肌膏”。

窗外飘来工坊匠人们嘶哑的号子和陶罐碰撞的叮当声,

她沉静的杏眸里却只有眼前这方寸之间的膏体。

白日里公堂上李烜挺直的脊梁,

牛扒皮那张垮塌的油脸,

父亲苏秉仁听闻消息后复杂的叹息,

都在她脑中盘旋。

这精炼油…闯过了公堂,可能否闯过父亲心中那道名为“祖训”与“稳妥”的高墙?

“爹,”

她放下药膏,声音清泠如常。

“东街赵伯,冬日里手脚皲裂的老毛病又犯了,旧方猪脂膏效用不佳,反添了瘙痒。

女儿想…用这新调的‘润肌膏’一试。”

苏秉仁正擦拭着一尊白瓷药臼,闻言动作一顿。

昏黄的烛光映着他鬓角微霜,眉宇间是惯有的审慎。

他没回头,只淡淡道:

“那油…终究非药典所载。

清珞,行医用药,关乎病家痛楚,当以稳妥为先。”

“女儿明白。”

苏清珞起身,拿起药箱。

“只是赵伯痛苦难当,旧方无效。

此膏女儿已试于自身,无灼痛瘙痒之感,其性滑润,或能助药力深入裂口。

女儿随诊,若有丝毫异样,立停。”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秉仁终于转过身,看着女儿沉静中透着执拗的眼眸,心中暗叹。

这丫头,自小就比男儿更有主见,对草木金石之性更是痴迷。

他沉默片刻,终是挥了挥手:

“…去吧。仔细些。”

***

赵老伯蜷缩在自家破败的土炕上,屋内弥漫着劣质灯油的烟气和草药苦涩。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手,

手背和指缝间,是深如沟壑、渗着血丝的皲裂口子,边缘红肿翻卷,看着就让人揪心。

旧敷的猪脂膏油腻腻地糊在伤口上,非但没缓解,反而让周围皮肤更显红肿瘙痒。

“哎哟…苏姑娘…又劳烦你…”

赵老伯声音嘶哑,带着痛苦的呻吟。

“赵伯,莫动。”

苏清珞声音放柔,示意小荷打来温水。

她仔细清理掉赵老伯手上残留的旧药膏和污垢,动作轻柔。

洗净后,那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更清晰地暴露出来,如同干旱龟裂的大地。

苏秉仁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这伤势,比预想的更重。

苏清珞打开药箱,取出那盒新制的“润肌膏”。

淡黄色的膏体在油灯光下更显温润。

她用竹片挑起一小块,均匀涂抹在赵老伯皲裂最深的右手虎口处。

膏体触手微凉,延展性极佳,

瞬间覆盖了粗糙的皮肤和渗血的裂口,形成一层薄而透亮的保护膜。

“嘶…”

赵老伯下意识抽了口气。

“疼吗?”

苏秉仁立刻追问。

“不…不疼…”

赵老伯有些茫然地摇头。

“凉丝丝的…有点…有点滑溜?”

苏清珞心中微定,继续涂抹其他裂口。

她涂抹得极其仔细,确保每一道缝隙都被膏体浸润。

涂抹完毕,赵老伯那只右手仿佛被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包裹,

狰狞的裂口被暂时抚平,油腻感也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种温润的包裹感。

“赵伯,这只手莫沾水,莫用力。”

苏清珞叮嘱:“明日此时,我再来看。”

“好…好…”

赵老伯看着自己那只“上了釉”的手,

又看看另一只依旧红肿刺痛的手,浑浊的老眼里半信半疑。

次日黄昏。

苏清珞带着父亲,再次踏入赵家小屋。

油灯昏黄。

“赵伯,手如何?”

苏清珞问道。

赵老伯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

左手依旧红肿,几处裂口边缘甚至有化脓迹象,

在油灯下泛着不祥的暗红。

而右手…

苏秉仁和苏清珞的目光瞬间凝固!

只见昨日涂抹了“润肌膏”的右手,

红肿竟已消退大半!

那些深如沟壑的裂口边缘,

原本翻卷的红肉奇迹般地收拢、平复了许多,渗血完全停止!

裂口深处虽未愈合,却呈现出一种相对健康的淡红色,不再触目惊心!

整个手背的皮肤,都透出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润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