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了!”
赵老伯激动得声音发颤,举着右手,如同展示一件珍宝。
“苏姑娘!这…这药膏神了!
不痒了!裂口也不那么割肉似的疼了!你看!你看这口子都收边了!”
他反复对比着两只手,一只如同枯木朽枝,一只却似枯木逢春!
强烈的对比冲击着视觉!
苏秉仁一步上前,苍老的手指带着医者的本能,
小心翼翼地触碰赵老伯右手的裂口边缘。
触感微凉,皮肤不再烫手,裂口边缘的皮肤竟然有了些微的弹性!
他又凑近仔细嗅闻,没有预想中动物油脂久敷后的腐败异味,
只有淡淡的草药清香和一丝…属于精炼油本身的纯净气息。
“痒吗?灼痛吗?”
苏秉仁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有!真没有!”
赵老伯连连摇头。
“就是润!舒服!”
苏秉仁沉默良久。他行医大半生,见过无数冻疮皲裂,深知此症顽固。
寻常油脂药膏,要么油腻不透气反添瘙痒,要么效力浅表难入肌理。
眼前这效果…绝非寻常猪脂、蜜蜡可比!
那精炼油…竟真有如此奇效?
他锐利的目光投向女儿:
“清珞,此膏…你如何调制?”
回春堂后院药室。
药香浓郁。
苏清珞当着父亲的面,取出一小罐李烜工坊新送来的精炼鱼油。
油液清澈如水,几乎无味。
又取来上等蜂蜡、研磨好的白芷防风细粉。
“精炼油性温润,质纯少浊,渗透之力远胜猪脂。”
苏清珞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她将蜂蜡隔水加热融化,待稍凉,缓缓倒入精炼油中,用细竹签匀速搅拌。
油与蜡在温热的陶碗中交融,形成均匀的乳白色液体。
“趁其温热未凝,调入药粉。”
她将药粉分次少量加入,竹签搅动如飞,动作行云流水,确保药粉均匀悬浮,不起颗粒。
渐渐地,淡黄色的膏体在碗中成型,温润细腻。
“关键在于温度与搅拌。”
苏清珞放下竹签。
“油温过高则药性挥发,过低则蜡油分离,搅拌不均则膏体粗糙。
此油纯净稳定,反更易操控。”
苏秉仁全程凝神细观,不发一言。
他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翻飞间精准的掌控,看着那碗中逐渐成型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药膏。
这过程,已非简单制药,更像是对某种新物性进行精微探索的“格物”。
他心中那堵名为“祖训”的高墙,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女儿展现出的、远超自己想象的“奇巧”面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夜深,药室只剩父女二人。
苏秉仁拿起那盒新制的“润肌膏”,
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膏体,久久不语。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此油…”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
“确有其特异之处。
其性滑利窍,质纯少浊,能携药力透入肌理腠理之间…清珞,你心思之奇巧,尤胜其效。”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
“只是,此物终究非经方所载,源流未明。
用之,当慎之又慎。
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入内服之剂。
外用…也需密切观其变化。
你…可能把握?”
“女儿能!”
苏清珞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强压着激动,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儿定当慎之又慎!
只选药性相合、确需此物为引之方剂!
每用必详录病案,观其效,察其变!”
苏秉仁深深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双沉静的杏眸里,除了医者的仁心,
更燃着一种对未知之物执着探索的火焰。
他缓缓点头,将药膏放回案上,动作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好。那…便依你。
此‘润肌膏’,可酌情用于外敷皲裂、烫伤之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那精炼油…工坊所供,需取其最新一批,密封避光。
入库前,为父…亲自验看。”
“谢爹!”
苏清珞盈盈一礼,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不仅仅是精炼油进入药房的许可,
更是她探索之路上一道至关重要的门扉,被悄然推开!
窗外,工坊的喧嚣似乎也温柔了几分。
炉火映照的夜空中,一缕新生的药香,
正悄然融入那浓烈的油味里,预示着一条前人未曾踏足的通幽曲径。
小荷端着热水进来,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罕见的明媚笑意和老爷眼中那抹复杂的赞许,悄悄吐了吐舌头。
这灯油炼出的药膏…好像真的有点神?
连老爷都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