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竹引黑金,夜伏杀机(1 / 2)

冰冷的月光泼在鬼见愁峡谷入口新铺的木轨上,两条凿出光滑凹槽的硬木如同沉睡的黑龙。

黑皮带着四个泼皮,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潜到近前。

“妈的,就这两条破木头槽?”

一个泼皮掂量着手里的柴刀,有些不屑。

“牛老爷说了,只要是李烜弄的玩意,一根毛都不能给他留!”

黑皮脸上刀疤狰狞,眼中凶光毕露。

“给我砸!狠狠地砸!劈成柴火!”

他率先抡起沉重的铁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其中一条木轨的凹槽边缘!

梆!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谷格外刺耳!

硬木坚韧,只崩掉一小块木屑。

“驴日的还挺硬!兄弟们,一起上!”

黑皮啐了一口,招呼同伙。

四个泼皮也纷纷举起柴刀、短斧,狞笑着就要朝那两条象征工坊希望的“木轨”劈砍下去!

就在铁棍、柴刀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木轨旁边的阴影里,几块看似随意堆放的巨石后面,猛地弹射出几根削尖的、浸透了桐油的硬木桩!

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潜伏的毒蛇,狠狠撞向泼皮们的下盘!

“哎哟!”

“什么东西?!”

猝不及防!

两个泼皮惨叫着被木桩撞中小腿,

剧痛之下站立不稳,踉跄着就朝旁边陡峭的山坡栽去!

“小心!”

黑皮反应极快,惊骇之下猛地向后一跳,险险避开射向自己的木桩。

但另外两个泼皮就没那么幸运了。

其中一人为了躲避射向胸口的木桩,

慌乱中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

挥舞着的手臂无意识地乱抓,正好打翻了放在木轨起点附近、一个用破草席半盖着的“油桶”!

那桶“油”被猛地撞倒,桶盖掀开!

哗啦——!

一股粘稠、散发着刺鼻桐油气味的液体,如同黑色的瀑布,瞬间倾泻而出!

正好淋了黑皮和旁边另一个泼皮满头满身!

冰冷的、粘腻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

“操!什么鬼东西?!”

黑皮被淋得睁不开眼,惊恐地抹着脸上的粘液,刺鼻的桐油味直冲脑门。

“是…是油?!”

另一个被淋透的泼皮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几乎是同时!

几支燃烧着的火箭,如同死神的请柬,带着尖锐的呼啸,从更高处的山崖密林中激射而出!

精准地钉在泼皮们脚下的地面和泼洒开的桐油上!

轰!

火星遇到泼洒的桐油,如同饿狼扑食!

瞬间爆燃!

幽蓝夹杂着橘红的火焰,如同地狱绽放的妖花,在黑皮和那个泼皮身上、在他们脚下的桐油上猛地腾起!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两个火人疯狂地扭动、翻滚、拍打!

试图扑灭身上黏着燃烧的火焰!

桐油燃烧迅猛且粘附性极强,越扑打,火焰反而蔓延得越快!

皮肉烧焦的糊味混合着桐油的刺鼻气息弥漫开来!

“火!火!救命啊!”

另外两个被木桩撞倒、滚下小坡幸免于难的泼皮,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想跑!

“哪里走!”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陈石头如同愤怒的巨灵神,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火把的工坊汉子,从埋伏的巨石和树丛后怒吼着冲了出来!

瞬间将两个想跑的泼皮和那个吓傻在火堆旁的同伙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着陈石头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狗日的牛扒皮!派你们来烧俺们的路?老子先让你们尝尝火烧的滋味!”

一个泼皮还想反抗,刚举起柴刀,就被旁边一个汉子用包铁的枣木棍狠狠砸在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泼皮杀猪般的嚎叫!

“捆了!”

陈石头大手一挥。

汉子们一拥而上,麻利地将三个泼皮捆成了粽子,丢在地上。

另一边,黑皮和那个浑身是火的泼皮还在火堆里翻滚哀嚎,声音越来越微弱。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李烜的身影缓缓从更高处的阴影中走出,

站在燃烧的火光边缘,冷峻的脸庞在跳动的火焰映照下,

一半明亮,一半深沉如渊。

他冷漠地看着那两个在火焰中逐渐停止挣扎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拖远点,别脏了咱们的木轨。”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剩下的,吊到镇口老槐树上。

天亮前,让牛扒皮好好看看,动我李烜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是!东家!”

汉子们轰然应诺,看向李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

工坊内,灯火通明。

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被更沉重的压力取代。

鬼见愁的油源算是初步打通,但分馏的效率和质量,依旧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李烜盯着眼前笨重的陶土分馏塔。

加热釜里翻滚着鬼见愁新采的、经过初步沉淀的原油,蒸汽通过粗陶管道进入冷凝部分。

但陶管导热太差,冷凝效率低下,出来的“灯油”不仅产量少,颜色深黄,带着明显的硫磺异味和烟炱。

沈锦棠那张精明挑剔的脸仿佛就在眼前,

她需要的是大量、稳定、清亮无味的“明光”灯油!

眼前这品质,糊弄县城的穷苦百姓还行,想进府城、入沈家的眼?做梦!

“不行…这陶管…是死结!”

李烜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匠造之章闪烁着微光,

【改良分馏装置】的图谱清晰可见,

那核心的冷凝部分,赫然标注着——金属冷凝管!铜或铁!

铜?铁?

李烜的心沉到谷底。

大明盐铁专卖,铜更是铸钱和军械的命脉!

别说他一个小小炼油坊主,就是县太爷,想大批量弄到铜铁也难如登天!

就算有门路,那价格…把他连人带坊卖了也买不起几尺!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公子?听闻昨夜山中不太平,你…可还好?”

苏清珞提着一个青布小包,站在门口。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

几缕发丝被夜风吹拂在颊边,清丽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显然,昨夜峡谷方向的火光和隐约的喧闹,惊动了镇上。

“苏姑娘。”

李烜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挤出一丝笑容。

“劳你挂心,宵小之辈,已料理了。”

苏清珞走进来,目光扫过李烜疲惫的脸色和手臂上渗血的布条(昨夜动作太大,伤口又崩开了),秀眉微蹙。

她又看向那冒着热气、效率低下的陶土分馏塔,空气中弥漫的油味和硫磺味让她轻轻掩了掩鼻。

“这分馏…似乎不太顺畅?”

她轻声问。

李烜苦笑,也不隐瞒,指着冷凝部分的粗陶管道:

“症结在此。

陶土导热太差,蒸汽冷凝太慢,油品难提纯,产量也上不去。

原则…需金属管,铜铁难求啊!”

“金属管?”

苏清珞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缓步走近分馏塔,仔细看着那粗笨的陶管,指尖无意识地在随身携带的药囊上轻轻叩击。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忽然,她指尖一顿,抬起头,眼中亮起一丝奇异的光彩:

“铜铁难得…那…锡呢?”

“锡?”

李烜一愣。

“对,锡!”

苏清珞语气肯定了几分。

“我药铺里煎制一些特殊药膏,需避免铜铁之气污染药性,常用锡罐、锡铫。

此物熔点甚低,易于熔铸成型。

虽质地偏软,不及铜铁坚韧,但导热之能…远胜陶土百倍!”

锡!熔点低!易铸造!导热好!

李烜的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