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铁证锁喉舌,刀笔破牢笼(2 / 2)

他感觉天旋地转,

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牛二知道他太多事!

一旦招供…完了!全完了!

“快!快备轿!去县衙!找周大人!”

牛扒皮嘶吼着,抓起一沓银票就往怀里塞。

他必须赶在李烜前面,用银子堵住周县令的嘴!

***

青崖县衙,二堂。

县丞王守仁,年约四旬,面容清癯,

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他正襟危坐,看着眼前风尘仆仆、

却眼神坚定的老猎户赵伯,

以及赵伯呈上的那份字字泣血的状纸和一堆触目惊心的物证。

那带血的朴刀,那刻着“牛记”的腰牌,

那摁着油污手印的供词,

还有赵伯手臂上包扎的布条(他特意展示了自己格斗时的擦伤),

以及状纸上徐文昭那力透纸背的签名…铁证如山!

王守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却越来越亮!

清正?他当然想!

但更关键的是,

这是一次绝佳的、扳倒周扒皮(周县令)心腹牛德福、

甚至借此敲打周扒皮本人的机会!

一个能向府城乃至省城上官展示他王守仁“明察秋毫、不畏豪强”的绝佳政绩!

“赵老丈,受苦了。”

王守仁放下状纸,声音沉稳有力。

“此事,本官已然知晓。

证据确凿,骇人听闻!

牛德福此獠,目无王法,罪不容诛!”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虽然不在大堂,但气势十足)。

“来人!”

“在!”

两名心腹衙役应声而入。

“速持本官签押火票!”

王守仁迅速写好一张盖着县丞印信的拘票。

“前往牛记油坊,锁拿牛德福!

若有反抗,就地拿下!

将其油坊、宅院一并查封!

所有账册、往来书信,悉数搜检封存!不得有误!”

“遵命!”

衙役接过火票,杀气腾腾而去。

王守仁看着衙役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赵伯:

“赵老丈,还要劳烦您老在此稍候,

待那牛德福到案,还需您老当堂指认。”

“老汉义不容辞!”

赵伯抱拳,声音洪亮。

就在衙役拿着火票冲出县衙侧门时,

牛扒皮那顶华丽的轿子也刚刚气喘吁吁地赶到县衙正门。

牛扒皮刚掀开轿帘,

就看到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铁链锁铐,直奔他的方向而来!

领头衙役手中那张盖着鲜红县丞大印的拘票,在晨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牛德福!王县丞有令!

锁拿你归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的声音冰冷无情。

“不…你们弄错了!

我要见周大人!周大人!”

牛扒皮如遭雷击,肥胖的身躯筛糠般抖了起来,

怀里的银票撒了一地!

他绝望地嘶吼着,如同被拖向屠宰场的肥猪。

“周大人?哼!王县丞的签押在此!

有什么话,到二堂跟王大人说去!”

衙役不由分说,铁链哗啦一声套上牛扒皮肥硕的脖子,拖着就走!

牛记油坊,顷刻间被贴上了刺眼的封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青崖镇!

“听说了吗?牛扒皮完了!被王县丞锁拿了!”

“活该!李坊主告的!铁证如山!勾结山匪要烧人家的油!”

“老天开眼啊!这头吸血的肥猪也有今天!”

工坊里,得到消息的李烜,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他正站在酸洗操作台前,

看着一罐刚用浓绿矾油(稀硫酸)洗过、颜色清亮不少但气味依旧刺鼻的原油。

“东家,这酸味…还是冲,残留也厉害。”

柳含烟蹙眉道。

李烜点点头。

绿矾油脱硫效果霸道,

但腐蚀性强,残留难除,气味也难闻。

【万象油藏录】匠造之章关于【初级酸碱处理】的图谱微微闪烁,

提示着中和与精炼的步骤。

“徐兄,”

李烜看向一旁正对着硝石和火碱罐子发呆的徐文昭。

“你方才说…石灰?”

徐文昭猛地回过神,眼中闪烁着知识碰撞的火花:

“对!石灰!《天工开物·燔石篇》有载,

石灰(CaO)遇水则化,

其性至烈,可‘消化’诸般污秽!

火碱性烈,然石灰之‘烈’在于中和!

酸洗之后,若以石灰水调和,

或可中和残酸,吸附杂质,更能祛除异味!”

“石灰水…中和?”

李烜眼睛一亮!

识海图谱瞬间清晰!

酸(绿矾油)与碱(石灰)中和,

生成盐和水!

同时生成的硫酸钙沉淀还能吸附杂质!

“取生石灰来!化水!”

李烜立刻下令。

很快,一桶滚烫的石灰乳(Ca(OH)2悬浊液)被提来。

李烜小心地将少量石灰乳缓缓加入那罐酸洗过的原油中,用长木棍缓缓搅拌。

滋滋…

轻微的响声传出。

刺鼻的酸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迅速减弱!

油液中开始出现细小的白色絮状沉淀(硫酸钙和吸附的杂质)并缓缓下沉!

原本清亮却带着刺激气味的油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澄澈,

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是消散大半,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类似松脂的清新气息!

“成了!”

柳含烟惊喜叫道。

徐文昭抚掌,眼中满是兴奋:

“妙!酸碱相济,刚柔并济!

格物之理,存乎其中!”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这“贱业”之中蕴含的天地至理,

竟比圣贤书中的微言大义更让他心潮澎湃!

李烜看着罐中明显提升品质的油样,

又看看县衙方向。

牛扒皮入狱只是开始,

官场的雷霆才刚刚炸响,

而工坊的技术之路,

也在铁与血的淬炼后,踏上了新的阶梯。

酸洗的锋芒,已被石灰的沉稳悄然中和,

正如这波谲云诡的世道,刚极易折,需以智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