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北境惊雷,孤灯照杀局(1 / 2)

刘文炳的回信如同破开浓云的惊雷,

带着京师清流的怒火与决心,

狠狠砸在黑石峪工坊的石基上。

徐文昭捏着那封被汗水浸透的信笺,

山羊胡子激动得直翘,

仿佛握着斩向钱禄的尚方宝剑。

陈石头更是咧开大嘴,

枣木棍杵得地面咚咚响,

恨不得立刻杀进兖州府,

把姓钱的肥猪拖出来剁了。

“东家!动手吧!

刘大人那边都搭好戏台了!

咱这就把万利商行的烂账、

赵三水的口供、还有那‘混江蛟’李魁的踪迹,

一股脑捅出去!

让姓钱的吃不了兜着走!”

陈石头眼珠子赤红,战意沸腾。

徐文昭也用力点头,眼中寒芒闪烁:

“不错!证据链已初步成形,

此刻正是发动雷霆一击之时!

钱禄勾结赫连铁、图谋工坊,更是铁证如山!

数罪并罚,吴道宏也保不住他!”

李烜站在石基边缘,

望着工坊内外在《防疫三字谣》约束下顽强燃烧的点点灯火,

深秋的寒风卷起他青布袍的下摆。

刘文炳的信带来了希望,

却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心头漾开更深的涟漪。

钱禄这条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王振在兖州的爪牙,

会如此轻易地引颈就戮?

他之前面对王振勒索时的“隐忍”,

仅仅是因为工坊有安远侯的手令护身?

太顺了…顺得反常!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再等等。”

李烜的声音低沉,压下了石基上的躁动。

“蛇打七寸,一击毙命!

钱禄在兖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刘大人虽刚直,但王振势大,

扳倒钱禄非一日之功。

我们这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徐先生,你立刻将赵三水的口供原件和‘混江蛟’李魁的藏身线索,

誊抄一份,用最稳妥的渠道,

秘密送入京师,直递刘大人!

原件,留在我们手里!

石头,工坊护卫队,

给我盯死摩云岭方向!

赫连铁那伙狼,

绝不会坐视钱禄倒台!”

命令迅速下达。

工坊如同绷紧的弓弦,

在希望与隐忧的交织中,

维持着高速运转。

分馏塔的冷凝管流淌着清亮的油液,

熬脂大锅蒸汽升腾,

新筑的高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三日后,深夜。

黑石峪工坊的喧嚣已渐渐平息,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窝棚区零星的咳嗽声在寒风中飘荡。

李烜在充当账房和指挥所的破木屋里,

就着一盏“明光油”灯,

仔细核对徐文昭誊抄好的、

准备发往京师的最后一批证据副本。

油灯的火苗稳定明亮,

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突然,窗户被极其轻微地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李烜眼神一凝。

这是赵伯的暗号!

他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

门外,寒风裹挟着深秋的露水气息涌入。

老仆朱福,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

浆得硬挺的靛蓝布衣,

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外。

他肩上落着薄薄一层夜露,

脸色比上次送药时更加凝重,

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急迫!

“李东家。”

朱福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深夜叨扰,事出紧急。”

“福伯请进!”

李烜心中一凛,

立刻侧身将朱福让进屋内,

迅速关紧房门。

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

将朱福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更加深刻。

朱福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落座。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门窗,

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只有拇指大小的竹筒,双手奉上。

“主人命老奴星夜兼程,

将此物亲手交予李东家。”

李烜接过竹筒,入手冰凉。

他捏碎蜡封,从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白纸笺。

展开,依旧是那娟秀清丽、力透纸背的小楷,

但字迹比上次更加急促,墨色也略显潦草:

“北境惊变!

瓦剌也先,秣马厉兵,蠢蠢欲动!

边镇八百里加急已入京!

朝议汹汹,主战声高!

王振意属安远侯柳升挂帅,

总督宣大、山西军务,不日将发!”

“孙德海(孙太监)离京前夜,

曾密会钱禄于万利钱庄暗室。

其心腹小监(名‘顺子’)醉酒失言,

透出只字:

‘侯府手令…秋后蚂蚱…北边自顾不暇…’

钱禄闻之,重贿孙德海,

更显谄媚!”

“此獠隐忍,非惧工坊,

乃待侯爷北顾,兖州屏障既失!

其反噬之烈,必如雷霆!

慎之!早决!”

落款处,依旧是那枚小小的、朱砂勾勒的明月梅花印记,

此刻却如同染血的刀锋!

轰——!

李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捏着纸笺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北境告急!瓦剌异动!

柳升即将挂帅北征!

“侯府手令不足为惧…侯爷…北边…自顾不暇…”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