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锅组:
三口临时架起的行军大锅下柴火熊熊!
柳含烟亲自操铲,将大块黑石峪沥青砸碎投入锅中。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
待沥青融化粘稠,再将粘稠的重油缓缓倒入!
黑亮粘稠的混合液在锅中翻滚冒泡,如同融化的恶魔之血!
拌料组:
李烜指挥几名河工,
将生石灰粉与筛得极细的河沙在巨大木槽中反复干拌!
直到颜色均匀!
再大把大把加入短麻絮!
麻絮迅速吸附灰沙,变得灰扑扑、沉甸甸!
混熬!
柳含烟看准油温升至滚沸冒青烟,一声令下:
“下料!”
灰沙麻絮混合物被倾盆倒入滚烫的油锅!
嗤啦——!
白烟冲天!锅内的油膏剧烈翻腾!
柳含烟和两名壮汉手持特制的长柄铁铲,拼尽全力搅拌!
汗水混着油污从额头滚落!
粘稠的油膏裹挟着灰沙麻絮,
渐渐融为一体,颜色转为一种深沉近黑的暗褐色!
浓烈刺鼻的气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成了!”
柳含烟感受着铁铲上传来的、
如同搅动熔岩般的沉重粘滞感,嘶声喊道!
李烜抓起一把新制的“火油胶”,触手滚烫粘腻!
他用力一捏,胶体变形却不断裂!
拉丝绵长坚韧!
他快步走到棚外,
将一小块热胶猛地砸入旁边一个冰冷的积水坑!
噗嗤!
白气升腾!
滚烫的胶体遇冷水,
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变暗!
如同瞬间披上了一层黑铁铠甲!
用铁棍狠戳,竟发出“铿”的金石之声!
边缘牢固无比,水流冲刷下岿然不动!
“好!好一个‘铁骨胶’!”
河工总督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
“王爷!新膏已成!请准试用!”
李烜捧着一块冷却后坚硬如铁的胶块,单膝跪在朱有爝面前。
朱有爝看着那黑沉沉、透着金属光泽的胶块,
又看看李烜被油污和汗水浸透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准!何处最险?”
“溃口左翼!那处回旋涡流!竹笼投下即散!”
老河工指着水势最凶恶的一处。
“就是那里!”
李烜豁然起身,抓起一把长柄大铁勺。
“含烟!热胶!苏姑娘!
准备冷水泼洒!”
数口熬胶大锅被河工奋力抬到最前沿的堤坝缺口旁,
柴火加旺,锅内黑亮的“火油胶”翻滚沸腾,热气灼人!
“灌缝!”
李烜嘶吼!
柳含烟与几名匠人用长柄铁勺,
舀起滚烫粘稠、拉丝不断的胶膏,
对准一处刚被巨浪冲开、
竹笼石堆间巨大的缝隙,奋力倾注!
嗤——!!!
滚烫的胶膏如同黑色的熔岩,
浇入冰冷浑浊的激流!
刺耳的白气瞬间爆开!
胶膏遇冷,表层以惊人的速度硬化!
如同无数只黑色的巨手,
死死抓住了松动的竹笼和石块!
水流疯狂冲刷,那黑色胶体却越冲越亮,越冲越牢!
“泼水!动作快点!”
苏清珞神色急切,大声指挥着民夫。
只见民夫们迅速提起一桶桶冰冷刺骨的河水,
奋力泼向刚刚灌注、尚未完全硬化的胶体表面。
“嗤啦…嗤啦…”
瞬间,白气蒸腾弥漫开来。
神奇的是,这一泼,胶体的硬化速度竟成倍增长!
那黑色的“铁骨”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迅速地蔓延、连接,
将原本松散的竹笼石块紧紧地“焊接”在一起,
一瞬间打造出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一处、两处、三处……
溃口左翼那犹如恶魔之口,
曾无情吞噬无数竹笼的死亡漩涡,
正一点点被一道道纵横交错、
漆黑发亮的“铁骨胶筋”紧紧捆缚、加固。
原本松散不堪的竹笼石堆,
在这神奇“黑胶”的粘合下,
渐渐稳住阵脚,
仿若一座坚固的堡垒,
形成了一个坚实无比的“桥头堡”。
“神…神技啊!”
一位老河工满脸的震撼与敬畏,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对着那纵横交织的黑色胶筋,不停地叩头。
“堵住了!左翼堵住了!”
堤岸上刹那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那声浪仿佛能冲破云霄。
周王朱有爝猛地从虎皮椅上霍然站起,
目光紧紧锁定溃口左翼那逐渐成型、
泛着黑铁光泽的“胶骨堤坝”。
紧接着,他又将视线移向泥泞中浑身沾满油污,
眼神却明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星辰的李烜。
这一刻,他原本紧紧紧锁的眉头,
第一次缓缓舒展开来。
他缓缓坐回椅中,
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眼中光芒闪烁,似在内心深处思索着什么。
“李烜…”
他低声喃喃自语,
声音虽轻,却饱含着深深的肯定与赞赏。
“此子…当为吾之鲁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