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民夫们痛苦扭曲的脸,
望着苏清珞在毒烟中穿梭救治的纤弱背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成功了?代价呢?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
关于【沥青/重油高温裂解危害】的图谱无声翻动,
刺目的红字警告如同泣血:
“高温熬制释放多环芳烃、硫化物、颗粒物…剧毒!
致癌!长期接触,肺腑尽毁!”
“能量点解锁‘烟气过滤吸附装置’需5000点!当前:2015/5000!”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东家…这胶…是好胶…可这烟…”
一个老河工佝偂着腰,
咳得撕心裂肺,浑浊的老眼带着恐惧。
“比…比黄泛区的尸瘴还毒啊!
这么熬下去…堤没合龙…人…人先死光了!”
“是啊!李坊主!
这怕不是…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吧?”
另一个民夫小声嘀咕,眼神躲闪。
“妖法!定是妖法!”
人群中响起几个尖利的声音,带着煽动。
“那黑胶看着就邪性!
吸人阳气!周王爷被蒙蔽了!”
“对!妖法害人!不能熬了!”
李烜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看着那些在苏清珞救治下暂时缓过气、
却依旧面如土色的民夫,
又看看远处堤坝上那正在成型的、
挽救了万千生灵的“胶骨堤”。
功勋与罪孽,如同这黑胶与毒烟,纠缠共生!
“不是妖法!”
李烜猛地踏前一步,
声音如同沉雷炸响,
压下了所有非议!
他指着那翻滚的胶锅,
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是这油胶熬炼时,
天生带出的‘火毒’!
如同烧炭有煤毒,炼丹有丹毒!
非是鬼神,实乃物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声音转为沉痛:
“此毒…伤身!李烜有罪!
未能思虑周全!
然溃口未合,黄龙仍在!
数万河工心血,下游百万生灵,
皆系于此!恳请诸位…”
他对着民夫们,深深一揖!
“熬胶者,三班轮换!
每人每次,不得超过一刻钟!”
“熬胶区,即刻移至下风口!挖深沟引烟!”
“所有熬胶人,口鼻覆双层湿麻布,内夹木炭粉!
苏大夫配制的解毒凉茶,管够!”
“凡熬胶者,工钱翻倍!
负伤染病者,工坊养其终身!”
“此间事了,李烜必穷尽心力,改良此方!
若再有此等毒烟害人之事…
李烜自缚双手,
请王命旗牌斩之!”
最后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血誓般的决绝!
短暂的寂静。
民夫们看着李烜那深深躬下的脊背,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愧疚与坚定,
又看看远处堤坝上那正一点点扼住黄河咽喉的黑色堤线。
“干!”
老河工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抓起湿布重新蒙住口鼻。
“李东家认这毒!认这账!
还肯给咱们加钱买命!
比那些只晓得催命的官老爷强!
老子这条烂命…赌了!”
他操起铁铲,再次走向浓烟中的大锅。
“干了!为了下游的婆娘娃子!”
“信李东家一回!”
人群重新涌动起来。
轮班、覆面、饮药…秩序在毒烟中艰难重建。
李烜直起身,
望着重新燃起的炉火和浓烟中那些佝偂却坚定的身影,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识海中,能量点的数字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2015。
改良!必须改良!
这“胶骨堤”的每一寸延伸,都浸染着人命的成本!
技术的光辉之下,那噬人的毒烟,
如同跗骨之蛆,将是他李烜此生挥之不去的警示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