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if线·刺杀(四)(2 / 2)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怕,瑟缩了一下,猛的挣开谢舟的怀抱,往龙床角落里缩,充满怒气的眼神慢慢变得茫然:“现在怎么办?”

谢舟说他知错了,然后呢……

他应该拿出知错的态度才对,不然他永远不会原谅他!

谢舟俯下身,拾起金链,赢秀以为他又要拉扯他,连忙往里缩去,蜷成一团,目光警惕。

咔嚓一声。

卯榫断开,锁住赢秀四肢的金链瞬间松开,只余五道红痕,鲜艳地烙在不见天日的冷白肌肤上。

浑身骤然一轻,赢秀起先有些不适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颈项,又摸了摸脚踝。

没了,锁住他的链子真的没了。

虽然这些链子长得还挺好看的,金灿灿,但是害得他连走路也不能——他还是不要喜欢了。

“锁住你,是我不对。”谢舟低声向赢秀道歉。

赢秀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胡乱地拾起散落在龙床上的金链,拉过谢舟的手,试图将圈口套进他的手腕。

“你这么坏,我也要锁住你。”少年一面使劲套,一面恶狠狠地说。

圈口不大,恰好能缚住赢秀的手,放在谢舟手上,便显得有些过分的小,以至于怎么也合不上卯榫,反倒将谢舟的手腕箍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衣袂上还渗出了点点猩红,是方才赢秀咬出的伤口。

即便如此,谢舟也没有任何反抗,安静地看着赢秀动作,甚至还试着帮他把圈口套进自己手上。

沉闷地一声响。

圈口总算卡进了谢舟的手腕,紧紧箍着他的骨骼,深深地勒住皮肉,勒得极深,几乎要淌出鲜红。

锁住谢舟后,赢秀起身走下龙床,他太久没有走路,险些要摔跤,却被一只大掌牢牢托住。

他回过头,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没好气地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话罢,赢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径直迈过内殿的门槛,看都没看一眼被锁在床柱边的谢舟。

走出内殿后,赢秀直直和守在殿外的禁军对上了视线,对方瞳孔微扩,震惊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内殿,似是疑惑陛下为何沉默。

“让他走。”

内殿传出天子平缓清寒的声线。

原来欲团团围拢的禁军立即散开,为赢秀让开一条道。赢秀说了一声多谢,继续朝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谢舟究竟能忍多久。

然而,殿宇太大,赢秀刚走出去一会儿,便迷了路。

四面都是高峻巍峨的宫墙,高得几乎可以遮天蔽日,只剩下头顶这一片长长窄窄的天。

宫道重重叠叠,看不出有甚差别,赢秀险些找不到回来的路。

此时。

太极殿内,帝王安静地坐在龙床上,手上还拷着那只金链,手边放着一只钥匙。

一旁的暗卫低声道:“郎君在太极殿西南角的抱厦下。”他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看起来好像……迷路了。”

——迷路?

还不等帝王开口,槅门骤然被打开,少年又走了回来,双手搭在门边,“……怎么出去?”

赢秀一路上找了不少人问路,但是那些宫人侍卫面色惊惶,没一个人敢回答他。

实在找不到人问路,他只好折返回来,问一问谢舟。

不待谢舟回答,赢秀继续道:“你找个人,带我出去吧。”

谢舟沉默了片刻,掀起眼眸,极其缓慢地看了一眼暗卫,暗卫心领神会,对赢秀恭敬道:“郎君,下臣带您出宫。”

赢秀点了点头,“走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走出殿门,大声道:“我真的走了!”

太极殿一片寂阒。

无人应答。

暗卫走在前头领路,发觉赢秀停下脚步,也停下等他,等着等着,却等到金裳少年折身原路走回。

帝王依旧静静地坐着,眸光望着已经合拢的槅门,至于那双钥匙,他看都没看一眼。

槅门再度敞开——

赢秀立在天光里,漆发披腰,金裳博带,像一只翎羽凌乱的鹤。

他心情有些复杂,大步朝他的谢舟走去。

看到落在龙床上的钥匙,赢秀一下撇开了,任由它落在毛茸茸的地衣。

“我也要关着你,把你关到天荒地老!”赢秀凶巴巴地说。

他要惩罚谢舟,就像谢舟对他那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嗯,”谢舟轻轻笑了一下,如三月冰雪初融,修长昳丽的眼尾微微内收,弯弯的,少了锋利的攻击性,多了一丝柔和。

赢秀走不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赢秀离开。

——幸好,他回来了。

看着谢舟清浅的笑意,赢秀呆了一下,很美,能叫他昏头的美貌。

看见这张脸,那些危险的,恐怖的记忆也随之浮现,美丽,危险。

赢秀思绪万千,安静下来,望着眼前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低声问道:“那夜听我说要离开你,你是不是很不高兴?你舍不得我,你很喜欢我。”

少年坦率直接,毫不掩饰地点出谢舟的心思。

早在方才,谢舟为他解开金链,语气隐隐慌乱和他解释那句话时,他已然有些想明白了。

“你关着我,是想让我不离开你,心里一直想着你,等着你。”赢秀声音清亮,宛如一柄锋锐的刀,剖人肺腑。

最后,他看着谢舟的眼眸,问道:“是不是?”

赢秀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即使他自己深陷囹圄,他也能隐隐察觉到,其实他才是在这段感情中占据上风的人。

谢舟坐在床沿,腕骨被圈口勒得生红,分明被束缚着,却毫无一丝落入下风的慌乱。

他缓缓点了点头,平静承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