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if线·刺杀(四)(1 / 2)

帝王提灯的手不露痕迹地一顿,漆黑衮服被琉璃光照得忽明忽暗,冕旒的昳丽面容一片幽暗,语调清幽平缓:“是。”

见他承认,赢秀愈发觉得自己误会了对方,念叨道:“你亲自回府取银子?何不叫人帮忙?”

堂堂天子,竟然要亲自取银子,底下的宫人未免也太怠慢了。裙6⑧④岜⑧5㈠⑤硫

赢秀有些替他忿忿不平,又有点不可置信,这些小事,当真要天子亲力亲为吗?

只可惜他没当过天子,无从判断真假。

不等帝王回答,赢秀忍不住伸手触碰那盏琉璃灯,眼前这盏灯,与那夜他在湖心亭摔碎的灯一模一样,晶莹剔透的琉璃,朦胧倒映出少年匀净秀气的面容。

黑发雪肌,像是一尊郁丽瓷像。

——总而言之,自己还是那么好看。

赢秀弯眉,看见灯中的人影也跟着微微弯眉。

一旁,帝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将他所有细微的举动收之眼底,包括他眉眼间的笑意。

难得的,帝王低声解释道:“不是寡人亲自去取的。这些日子北朝有意生事,寡人花了些时日应对,故而来迟。”

赢秀接过那盏灯,眸光微抬,看向他,随口道:“你在向我道歉么?”

这几日过去,他隐隐咂摸出些许端倪,刺杀天子,按理说早该被凌迟处死。但是帝王没有杀他,也没有伤他,甚至还请太医为他看诊。

赢秀莫名觉得,南朝天子残忍暴虐的表象下,其实还是他的谢舟。

左右都会死,担惊受怕也是死,没心没肺也是死,何不死得轻松一点。

——想清楚后,赢秀决定破罐子破摔。

……道歉?

帝王古井无波的眸色微微泛起波澜,凝视着赢秀清澈眼眸中的亮光,轻轻颔首,“是寡人的错。”

赢秀得寸进尺,“你既然知错,是不是应该想法子赔礼?”

帝王安静地望着赢秀,等着他接下来的要求,或许是求他放他出去,又或许是要他解开链子……

谁知赢秀竟然道:“你以后每天都来看我,好不好?”

少年眼眸亮晶晶,漼漼生光,仰着头,盛满了期待。

琉璃灯的明光落进他的眸底,还不及他的眸光明亮。

帝王一怔,“好。”

赢秀并未见好就收,反倒继续得寸进尺,像命令谢舟一般命令帝王:“伸手。”

几乎是不假思索,帝王依言从箭袖中探出手,悬腕若玉,骨骼修长,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赢秀一把抓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眉头微轩,低声道:“冬日还未尽,你怎的不穿多点?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

他还记得,在荆州山径的马车上,谢舟突然发病,浑身都是冰的,吓了他一跳。

……冬日未尽?

如今已是初春了,开春已有将近三旬,赢秀被困宥在殿中,看不见外面的料峭春光,以为如今还是冬日。

眨眼之间,帝王便已经想明白其中缘由,清寒眸光微微一敛,“如今已经开春了。”

他朝远远立在殿门外的宫人看了一眼,宫人揣摩上意,心领神会,太极殿槅窗上的挡板一道道被撤下,窗牖随之敞开,淡沲春光撒入殿中。

天光,春风,绿叶。

大殿里一片清朗。

赢秀举目望去,却是一怔,喃喃道:“原来已经开春了。”

只是,殿内为何要架上挡板?难不成是用来避风的?

他左思右想,想不通,索性也就不管了,朝帝王举起双手,手臂上的金链跟着哗哗响动,“我待在这里要闷死了,让我出去走走吧。”

赢秀抱住帝王的手臂,摇了摇,可怜巴巴道:“让我出去吧。”

等他一出太极殿,他就——

赢秀望着帝王瓌姿艳逸的眉眼,又有些不舍,他舍不得这张脸,舍不得谢舟,却又怕极了殷奂。

帝王不置可否,只是依旧静静地望着他,赢秀没了法子,忍不住骂他:“你真不是人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又不给我点灯又不让我见光别人杀刺客一刀就解决了偏偏你要这样折腾我……”

他才不是傻子,难道不明白太极殿的挡板是用来做什么的,天子就是有意把四面弄得乌漆嘛黑吓他。

骂着骂着,少年的声音渐渐带了哭腔,他心里委屈,骂起人不带丝毫停顿。

只是骂人的词汇着实匮乏了些,只会翻来覆去地骂对方不是人,不是好东西。

帝王俯身擦去赢秀眼角的泪,“嗯,我不是人。”

见他承认,赢秀掀起眼眸朦胧看了他一眼,大声道:“你知道就好!”他气急了,狠狠咬向帝王的手臂,落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赢秀没有留余力,尖尖的虎牙隔着布料陷进肉里,甚至口中尝到了点点血腥味。

此刻,赢秀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咬死谢舟,咬死殷奂,把这个人咬死,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对他!

赢秀咬得凶狠,眼泪也流得厉害,顺着眼眶滴到衣摆上,滴到帝王的手上。

他向来不爱哭,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今日突然流了这许多泪。

少年的泪一颗颗地砸落,滚烫炽热,不断地落在帝王的手心。

每一颗都砸在谢舟的心尖上,砸得他心尖发颤。

好似骤然从梦中惊醒,谢舟环视四周,低眉,看了看赢秀四肢上的金链子,眸光微动。

“好了,不哭,”谢舟轻声安慰怀中的少年,低声道:“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赢秀还在哭,狠狠地咬着他的手臂,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含糊不清。

素来冷漠恣睢的帝王放轻声音,罕见的,有些慌乱地解释:“那日你说要离开我,不喜欢我了,我……”

纵使他表面再平静自持,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其实是慌张的。

赢秀不要他了,看腻这张脸了,那他有什么办法?

算计,控制,这是帝王惯用的手段。

他昏了头,把这些手段用在了赢秀身上。

赢秀抽噎着,松口不再咬他,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眸瞪着他,脸上流着四行晶莹的眼泪,湿漉漉的,恶狠狠地抱怨道:

“……我不骂你,你都不知道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