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亲四十一下
[亲四十一下]-
池冬槐看着他两秒。
她想,薄言现在真乖,很像需要哄的大狗狗。
她轻哼了一声,但还是微微垫脚,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浅浅的。
池冬槐亲额头真把薄言给整懵了,他愣了半秒,随后觉得这事特别好笑,笑出了声。
“你干嘛?”池冬槐看着他笑得越来越开心的样子。
“这么纯啊,乖宝宝。”薄言又吊儿郎当起来了,“敷衍我?”
池冬槐盯了他一眼,看着他张合的嘴唇,薄言的唇形其实很好看,薄薄的,但唇珠又很饱满。
她跟他接吻的时候咬到过。
唇珠饱满的人亲起来,就像是在嘴里含了一颗绵软的果冻。
而且他的嘴角天然有些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总是在坏笑。
所以池冬槐对薄言的第一印象不是高傲冷血,而是浪荡肆意,而且他的眼型长且锋利。
眯起眼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坏到骨子里了。
“别得寸进尺。”池冬槐说,“答应你亲一下就不错了。”
意料之外地,薄言竟然真的没有得寸进尺,而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她:“喔,这也是一种进步。”
至少能主动垫脚了。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他们还是决定沿街散会儿步,因为他们都有些话想要对对方说。
“那个林芷…她喜欢你?”池冬槐觉得自己也是有些明知故问了。
林芷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有什么好确认的?
薄言一直都很受欢迎,喜欢他的女生的确是从经济学院排到他们法学院。
之前池冬槐其实有点不理解大家为什么,现在——
好吧,她承认跟薄言之间有点什么是挺让人上头的,就单单是吻技好这件事,就能有不错的恋爱体验了。
“她喜欢的是自己。”薄言说着,发现自己口袋里的糖盒空了。
戒烟真是一件难事。
薄荷糖的消耗速度过快。
而且他刚才还十分浪费地倒掉了几颗。
池冬槐看到他拿出糖盒轻晃,又讪讪收回的样子,转头看着前面的便利店。
“走吧,我给你买新的。”她十分大方地说。
“什么?”他以为她没有注意到。
没想到,她如此细节地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薄言认真想来,忽然记起,她一直如此,耐心、细心、悉心。
池冬槐微微偏头:“薄荷糖啊,你这个不是吃完了吗?”
他笑了:“给我买十盒。”
“吃不死你。”池冬槐觉得自己素质降低许多,“吃这么多蛀牙了可别怪我!”
“真蛀牙怎么办?我也会怕疼啊。”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厚脸皮地说着。
但牙疼,的确换谁来都是受不住的。
那种钻心蚀骨的感觉,要人命。
“怕疼就少吃,而且也要好好刷牙。”池冬槐习惯性用自己的乖巧规则说他。
俨然就是以前范心萍念叨她的那些话。
“每天都很认真,饭前饭后都有用漱口水。”薄言低头,凑近了些,“你没尝出来吗?”
他是什么味道,她最清楚了。
池冬槐轻哼了一声,不接话,凌晨的便利店人不多,这会儿老板在打瞌睡。
她见有人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十分松弛地说:“选吧,尽量快点儿啊。”
老板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晚上守店就是容易困,想着干脆关门回家睡觉得了,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池冬槐和薄言没往深处货架走,薄荷糖就放在收银台前的柜台。
她点了点:“你要什么味道的?”
“你选。”薄言觉得她请客就她选,但也不客气的,“十盒,一个都不能少。”
池冬槐在选择上犯难。
老板看着,觉得他们磨叽得很,选个这玩意儿能选半天?大半夜一起下来挑东西的小情侣她见多了。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
十盒。
她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困得人都迷瞪的老板起身,看了一眼货架,伸手随意挑了几盒。
“这几个都卖得很好,回购率很高,你们年轻人会喜欢的。”
池冬槐下意识伸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谢谢”,结果手伸过去,啪嗒。
几盒避孕套就这么掉在她的掌心。
池冬槐看清后,瞬间觉得这是个极为烫手的山芋,想要跟老板解释误会了…但旁边的薄言反应更快。
他笑得不行。
池冬槐从没见他笑成这样,整个人的胸腔、肩膀都跟着抖动,他笑得很大声,随后从她手里抓起那几盒。
和刚才她选好的薄荷糖一起,凑够十盒放在收银台上。
池冬槐:“欸………”
薄言眼疾手快,嘴也快:“老板,结账。”
老板懒懒地拿起收银枪,开始扫描,将东西全部打包进去以后,她递过去。
“256,好用再来。”
池冬槐:……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世界!!!
“嗯,明天来。”薄言一边应着,一边把手机递过去扫了付款码。
老板听闻,瞌睡醒了一半,挑了这么多今天就用完了?
她下意识地给薄言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
池冬槐几乎是逃离的便利店。
薄言拎着个口袋三两步跟上来,笑她:“跑什么啊?”
“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池冬槐说,“你还跟着老板闹…!”
“买着怎么了?”薄言挑眉,“这不是以备不时之需么?正常防护用品。”
池冬槐不是那种谈性色变的人,只是这乌龙属实尴尬,这种莫名,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感觉真是令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不时之需?”池冬槐呛他,“你有点太自信满满了,大少爷。”
“放着也不会过期。”薄言笑着,伸手去口袋里摸盒,“而且作案工具都有了,就不会远了。”
她顺着看过去,就看到薄言就这么明晃晃地,指间夹着一盒——
001超薄。
这画面,太令人心痒了,她有时候也是不敢想象他到底能有多会。
池冬槐这会儿正在跟他犟嘴,非常想控制自己的大脑别想了。
死脑子…
薄言这人有多蛊她是见识过的,而且人一到产生这种深吻过的关系,的确就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那种呼吸之间,肌肤相亲的吸引力。
她有时候会梦到他。
特别是经期先后激素波动的时段。
那些梦通常都不是什么纯洁的东西,但每次,他们的发展也就止于激烈的吻。
一到关键部分就会惊醒。
池冬槐睡醒后都要偷偷骂自己,怎么会这样!
真被薄言说中了…?他那句笃定又蛊惑的话,竟然似乎真的会成真。
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有那么一根红线缠绕在他们身上,人对这种所谓的都会有微妙的预感。
当初她和宗遂恋爱时,其实也
是有这种预感的,现在…这种缠绕的感觉,来到了她和薄言之间。
于是现在。
大脑非常不可控制地在想——
把薄言睡了-
今夜不宜久留。
池冬槐本来是想正经跟他说事,结果话题被打断,又被薄言带上歧路。
这些话就没有必要在比赛前夕纠结了。
半小时后两人各自回去宿舍区域,分岔路口临别之前薄言还叫她:“你拿回去?”
“我拿回去算什么事?”池冬槐震惊,“那是你自己买的,当然你自己拿!”
“这不是把主动权交在你手里么。”薄言挑眉,“你什么时候想了,就挑两盒喜欢的来。”
池冬槐:……?
这是什么魅魔开关?
她觉得薄言这人真的一身歪道理,怎么能有这么多借口,她故意说:“你自己想跟谁用跟谁用去!”
“不行啊宝宝——”薄言拖着尾音,“我只想跟你一个人用。”
他这张嘴就来的本事日益见长。
池冬槐唾弃了他一口,说他过于油嘴滑舌,最后跟嫌弃他似的,拔腿就跑。
薄言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重新收起。
他卷了卷塑料购物袋,捏在手上。
说来奇怪。
他一开始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羁绊,也看不上她的性子。
后来,她和宗遂在一起那阵,他被强烈的侵占欲侵袭,想占有她的方方面面。
无法克制的,想要让她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但那种侵占欲十分简单,是一种最原始的想要捕猎的、争夺猎物的兽.欲。
现在两人关系更加亲昵,她甚至…也会对他有所主动。
但薄言却突然警觉,到底应不应该把她卷进自己这一团糟的生命。
到底能不能让她承受跟他有关的因果。
片刻的想法不会停留太久,只是这微小的一瞬就像种子,飘飘忽忽地落入了脚下的土地。
薄言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宗遂正在外面等待。
他手边放着两瓶水,还有一小盒工具,看到薄言过来,宗遂下意识皱眉,问他。
“解决好了?有起什么冲突吗?”宗遂过来,把手里的水扔给他一瓶。
薄言看了一眼他,发现宗遂带来的是酒精碘伏之类对伤口消毒的工具,还有一小盒创口贴。
宗遂跟他终归是熟悉的。
他知道薄言的性格,把他们支走,可能会有些什么冲突。
“没有。”薄言淡淡地否认,“没有必要,没动手,别担心,不会影响到比赛。”
宗遂虽松了口气,但还是感到十分意外:“难得你这脾气能压着点。”
“嗯。”薄言回应道,“没事,走吧。”
不早了,都该回去休息了。
男人相处总是如此简单,说一不二,很少有人会对一件已经有结果的事情纠缠不休。
薄言往里走,两人便一起上了电梯。
“真的没事?”宗遂又问了一遍。
“没有。”薄言依旧是这个态度。
能有什么事?要真有什么事,他现在也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
宗遂扫了他一圈,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不再进行问询,只是在看到薄言手里拿着个塑料袋,紧紧攥着的时候。
他随口一问:“买了什么?”
“薄荷糖。”薄言面不改色地说,“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全撒了,多买了些新的,你要?”
宗遂不是爱吃糖的人,摇头说不用了。
他看着薄言捏在手里的形状。
的确是一个个小方盒。
“戒烟成功就开始戒糖吧。”电梯门打开,宗遂又拍了拍他的肩,“蛀牙了也不好,根管治疗也很疼。”
薄言轻轻扫了他一眼:“行。”
一样东西的缺失需要另一样东西产生的多巴胺来补充,戒烟的替代品是吃糖。
而没有糖的时候。
宗遂不会知道,薄言的解除法,是跟他的前女友接吻。
…
匆忙的两日行程。
终于在第三天正式迎来比赛舞台,只是非常不凑巧,今日天公不作美。
海边舞台总容易出意外,天气因素就是最大的影响。
此前的天气预报说这几日都是晴天,主办非常放心地将舞台定在这里,没想到忽然降雨,狂风大作。
比赛开始之前,主办临时给到通知。
“现在雨势太大,我们的比赛推后两个小时再正式开场哈。”
比赛场地距离酒店有一段距离,原本的计划本是分批次进行,所有选手都只能拥挤在后台。
原本紧锣密鼓的时间安排,忽然空出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不能用来训练,也不能做太多别的事情,大家只能聚集在一起,说一些无聊的闲话。
池冬槐原本也是做好准备的。
但这个时候,周遭有人在聊着天,那些内容全都传入她耳中。
“哎呀,我本来跟我妈说今天中午开始直播,我还跟她说我大概三点半左右上场呢,现在完了完了,我得叫她晚点来了。”
“你这至少是通知能快点,我爷爷奶奶估计现在纳闷儿怎么还没开始呢。”
“这破天!快别下了!”
池冬槐隐约听见后,有些许出神,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跟妈妈的对话停留在昨天,跟她说自己训练结束了。
范心萍没有主动问她的比赛情况,也没有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
她还是那副很强硬的态度。
只是不再阻止池冬槐做这件事了。
范心萍现在总说,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反正你现在大了,也不想我管你,我也管不了你了。
有时候还会故意提之前的事。
说再管她,她要是再离家出走,他们大人也没办法了。
池冬槐其实会羡慕别人,羡慕别人的父母是真的支持他们热爱的事情,而不是…
她这样。
这不是真情实意地支持,更像是一种管束失败后的妥协。
她就这么捏着手机发了许久呆,字句在聊天框里来回了几次,都没打出去。
队伍里其他人也注意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咋了,紧张?哎呀没事,你看你上次整多帅啊,这次肯定也行。”
“小槐,需要我帮忙什么吗?”
池冬槐摁熄屏幕,抬头说:“没事,就是等着有点无聊,总觉得这个时间有点浪费,可以更合理得利用起来?”
方时一下子噎住了,想起池冬槐平时在训练室,所有零零碎碎的时间都能用在学习上的样子。
“我靠,你不会这个时候还想复习吧?”方时瞪大眼睛说。
“如果可以的话。”池冬槐说。
至少有点正事做,不会有什么胡思乱想的时间和机会,她自己其实挺不喜欢这样肉来肉去,在一件事上来回踌躇的感觉的。
“那就是等得无聊了。”吉阳冰也笑笑,“没事,就当老天爷要你休息一下吧。”
池冬槐也是个狠人。
就没有怎么见她休息过。
她点了点头,表情却依旧有些不畅快,宗遂捕捉到她的情绪反应,起了身。
“我去问下主办情况。”他说。
大家点头,表示了解,这个插曲很快过去,方时和吉阳冰都没有太在意,过了会儿又被隔壁乐队的叫过去聊天。
薄言不爱参加这种太闹腾的活动,而且也是一尊请不动的大佛,大家干脆就别打扰他。
身边的人都走空,池冬槐下意识地看向角落安静呆着的薄言。
他在人多的地方总是这样,难怪别人觉得他很难相处,话也很少。
池冬槐把自己的椅子挪过去,“你别真睡着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他掀动眼皮,看着她,毫无预兆地忽然伸手:“手机给我。”
“嗯…?”池冬槐很迷茫,“你自己的手机呢?”
有什么事要用她的?
但在得到回答之前,她就
已经把手机递到他手上了,池冬槐略微凑过去一点看。
以为他要搜索什么东西,结果就看到他点开了她的微信。
“欸——?”他到底要干嘛?
池冬槐完全迷茫,看到薄言点开群聊里主办分享的平台直播链接,飞快的、毫不犹豫的一个转发。
选中了她备注里的“妈妈”
池冬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薄言直接发了过去,她从他手里抢回手机。
“薄言!”池冬槐下意识地想要说他。
“你不是想让她看么。”薄言看着她,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太暧昧地叫她,“这事不需要考虑那么久。”
池冬槐现在其实已经在大多数事情上可以做到果断。
但唯独面对妈妈,要拧巴纠结一些。
“但是…”池冬槐出声,“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看,说不定她一点都不关心,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问她反而可以自己骗自己一下。
问了,要是妈妈说点什么不好听的话,也影响一会儿比赛的情绪。
池冬槐无法猜测妈妈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就是不太乐意的,同意她打鼓也是没办法了而已。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结果耳边还传来罪魁祸首的轻嗤:“不会。”
池冬槐心情有点复杂:“你知道什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紧跟着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和手心同时震动了一下,薄言低声对她说着。
“她爱你。”
与此同时,手机上弹出一则最新的消息-
【知道了,我会准时看的。】
第42章 亲四十二下
[亲四十二下]-
这场雨一直没停。
通常海边城市降雨总是短急,但今天实属意外,看起来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但比赛不可能再继续推迟,逼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
搞音乐的全是疯子。
其他活动遇到下雨天,早就一堆人说要改期了,这破天气怎么继续,早闹翻天了。
结果轮到这群玩摇滚的。
“我靠,太帅了,大雨洒舞台啊?”
“上次咱们有一次音乐节也是下大雨是不?妆都淋花了哈哈哈哈。”
“GOGOGO,别管了,赶紧开始!磨磨唧唧的,别说下雨了,下冰雹都给我们干!”
“芜湖~摇滚摇滚~”
场外的天气降温,室内的空气却越发滚烫,热闹与推搡之间。
这场狂欢正式开始——
复赛的计分方式和初赛一样,还是大众评审团和专业评委共同给分。
今天的一号选手是备受瞩目的“潮海乐队”,换做往常,大家应该不会太担心他们的成绩。
毕竟是潮海。
他们可是公认的老牌强队,现在也依旧是群众认可最有希望夺冠的队伍之一。
如果潮海都进不了前三,等于别玩了。
但今天…
其他队伍在后台等待的时候都皱紧了眉,小声说着。
“观众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了,他们现在的情绪肯定不行,而且还下着雨,影响超级大。”
“是…而且潮海这次的歌,没有选用他们最拿手的disco风格。”
“我知道,昨天路过训练室听到了,他们这次好像是氛围渲染一些的NewWave?”
“嗯,明日朝阳后‘”
这个曲风会有一些陷入电子迷雾,带着失真的感觉。
livehouse演出中,适合用来缓慢入场,或者中途大家蹦累了舒缓一下,《明日》这首歌之前在潮海的演出中反响也是不错的。
但表演的顺序很影响观众的体验反馈。
他们那种互动性很强的disco音乐太多,表演环节观众总是要跟着蹦起来,人的精力有限,蹦两三首就不行了。
这个时候潮海就会来一首明日,叫大家安静听歌。
现场表演和录音室完全是两回事,这是一首好歌,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场的话,应该也挺好。
但现在观众情绪都要死不活了,谁还去欣赏你的迷幻电气波?
池冬槐看着实时反馈的大屏幕,不是自己上场,但紧张得不行,雨幕里,蒋娅那一头红发格外耀眼。
“蒋娅这发色真的不错,舞台上唯一的亮色了,下雨天这气氛更致郁,红发倒真的还是,挺能挽回一城。”
潮海今日的得分如何,也会直接影响后面所有队伍的情绪。
降雨没有见小的趋势。
吉他声擦亮阴霾,鼓手和键盘随即跟入,很标准的一个开场模式,并且他们每个人对乐器的把控都很精准。
虽然雨点砸下来,略微有些影响。
但意外的,这哗哗啦啦的雨声,那些砸在雨伞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伴着节奏韵律,更有种从遥远的CD中传来的失真音效感。
潮海的主唱嗓音就是这种,摇摇晃晃的感觉。
听不懂的人总会骂他们主唱是不是喉咙里咯痰了,但听懂的人就知道这是他独特的、十分有辨识度的唱腔。
所有文化内容沾边的东西。
不管是场合还是表演,亦或者是写作,市场需要的不是所谓大众、正常,而是极端尖锐的,突出的个人化风向。
正常注定普通。
不同的棱角造就了不同的风格。
等候区大家听得上头,跟着节奏缓慢摇摆,镜头没有给到观众席,大家唯独只能见着舞台。
一曲结束。
表演者爽了,后台的乐队们也爽了。
“作为今天第一个登台的乐队,有什么想对大家,或者观众说的吗?”主持人问道。
主唱接过话筒,平静的态度:“希望大家享受音乐,享受舞台。”
简单又直接的发言,符合潮海主唱的行事风格,但其实这本是一个拉票环节。
主唱“一副不管了,随便你们吧,我们搞摇滚的就这死态度”的样子。
当即就有人觉得大事不妙,毕竟这种性质的节目都是很需要拉票的,观众缘是个玄学,也是需要技巧的。
果不其然,虽然后台对潮海今天的表现点评都是没毛病,评委从专业角度来看他们,也觉得发挥得至少有个八分。
这种突发情况之下,很多应对方式都是没有参考的,他们只能自己摸索和随机应变。
舞台的控制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很强。
但…
观众的确不卖账,一共两百名素人观众,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投了票,数字弹出个99的时候。
后台所有人都直接大跌眼镜。
“不是,虽然今天潮海这样是会有劣势,但是再怎么也不应该两位数啊…卧槽,这可是潮海!”
这可是潮海啊!他们都那么难,后面的乐队又要怎么办?
氛围从这里开始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各方乐队陆续登场,这次BLueSea的表演顺序依旧比较排后,刚开始大家不信邪,叫薄言去抽签。
很好,这个人能在五十里抽到42,就能在20里抽到20。
还真是应了那句,他确实挺倒霉的。
而且还一次比一次倒霉。
抽到压轴了。
方时看到这个结果,故意跟薄言龇牙咧嘴,说:“你这人手怎么能这么黑?下次不能再不信邪了,换人去抽,你这破手抽盲盒都抽不出好东西!”
薄言当时拿着那个结果,跟他说。
决赛没有抽签环节了。
决赛的赛制会有些改动,更残酷,直接分成五组1V1,当场淘汰,至于分组,是评委点的。
为了公平起见会把风格相近的乐队放在一
起。
比如,如果幻觉进了决赛,他们两支队伍一定会在一起,但——
他们估计幻觉那实力很难进决赛啊。
BLueSea众人坐在最远的地点,作为压轴的好处就是能把前面的表演全部看完。
今天的比赛有很多都是在大家意料之外的。
除了潮海乐队之外,就是出逃计划人气最高,结果今天这支队伍也爆冷了。
大家以为潮海已经是今天最高强度的爆冷,结果看到出逃计划的78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实BLueSea的风格和出逃计划是有些像的。
当然,不是和幻觉像的那种像。
这搞得池冬槐都有点紧张了,她没什么比赛经验,实在不懂这种结果是为何。
但薄言十分淡然,在一众疑惑的声音中,他似乎最清晰出逃计划今天的得分为何如此。
池冬槐去问他原因。
“他们前面的所有乐队都是这种闹腾的风格,这次他们的歌也有点老了,没什么创新,而且——”
薄言说着,继续关注比赛进程的同时,侧目看了她一眼,池冬槐极乖地端坐着。
双手就这么贴在腿上,一脸好奇、乖学生地认真听讲中。
这幅样子真是让人,想要事无巨细地跟她讲明。
“而且前面潮海被打低分,后面的乐队心情都受到影响,发挥的时候更紧张。”
“你仔细听他们的主唱发音和咬字。”
“因为潮海在开场没有用一贯的disco风格调动观众情绪,后面这些更加拼命。”
“大家都默认了观众难搞。”
池冬槐一点就通,她瞬间懂了:“所以其实有点用力过猛了,过于去在乎观众的情绪调动想要从大众评审团身上得到高分…本末倒置的话,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是。”薄言说,“潮海一开始就说了那句话,但大家都被比赛的情绪紧张的情绪传染了。”
一开始,他们就说了。
享受舞台,享受音乐。
观众的喜爱不是可以强求来的,而是大家感受来的,一种天时地利人和。
潮海今天得票少,不是因为他们发挥不好,也不是因为观众难搞。
而是刚好在这种时候碰到了大家最讨厌的下雨天。
池冬槐忽然清醒过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不是薄言这么说,她刚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被这种情绪氛围带着走了,也开始紧张到,觉得要做些什么。
人一旦站在人群中,情绪就很容易被影响和传染。
最后和所有人融为一体。
毕竟在人类的潜意识里,其实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真理和规则,都是少数服从多数。
别人都这样,你不这样的时候,就容易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走错了方向。
但这些环境,好像无法影响薄言。
池冬槐看过去,看到他还在看比赛,她想,薄言这样的人身上总有一层与世界不同的隔阂。
他与所有人不同,看起来是个坏人,不合群,也冷淡疏离。
世界的规则对他无用,他有自己的规则。
就是这么个,完全的怪人。
…
比赛继续往下进行着。
今天几乎所有摇滚风格的乐队都有些被压分,甚至到后面评委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到幻觉那里的时候,评委直接非常不客气地说:“主唱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力道,不要太用力。”
他们也没有逃过这个魔咒。
这次反而是喜旺乐队这个朋克风格的成绩很出挑,朋克音乐风格更偏向生活日常一些。
歌词通常比较大白话,风格也有点嘻嘻哈哈的。
朋友乐队属于是,厉害的乐队会让人觉得轻松愉快、歌曲朗朗上口,这些歌的传唱度也会很高。
但相对差一点的乐队,就容易让路人觉得——
这是什么东西?就这?一点节奏没有,随便一个demo伴奏出来就填上什么柴米油盐、锅碗瓢盆、酸甜苦辣的歌词就开始唱呗?
很多朋克乐队的填词,甚至就是“嘿,我今天吃了三碗大米饭”这么直白简单的歌词。
朋克就是一碗大米饭。
看似简单,但要把大米饭做好,就是很难的。
前面扎堆的摇滚乐队们没有做出太多的成绩,反而是喜旺乐队的风格让大家眼前一亮。
在这种天气下,像是阴天照进来的阳光,听得人甜滋滋的。
另外来自沪城大学的爵士乐队“屋顶的花”也拿下了很好的成绩,她们这次在填词上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女孩子心细,写出来的词也让人更加触动。
两位都是沪城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据说她们俩本身是考研的研友,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一起散步哼歌。
后来她们说,刚好我会唱歌你会乐器。
我会填词你会作曲。
我们就这样组一支乐队吧。
“屋顶的花”跟其他几支乐队相比组成的年份稍微短一些,但当年就因为女主唱的声音通透、极具穿透力,直接出圈。
所以她们的舞台经验其实也很丰富,虽然上场只有两个人,但因为台风各方面已成熟,每次表演的氛围,完全不输一支多人乐队。
两个女孩子组成的组合。
一个弹奏,一个演唱,浪漫绵延的曲风,十足的小清新,让她们也在这个混战中脱颖而出。
今天比赛的排名情况,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排名前三的分别是“喜旺乐队”、“屋顶的花”,还有一支川渝本土风格强烈的乐队“城市之风”。
“潮海乐队”和“出逃计划”一个排到第七,一个排到11…
出逃计划直接在这个排名里被PASS了。
简直跟世界杯德国队爆冷出局一样,原本是冠军争夺人选,结果还没进决赛呢就没了?
太炸裂了…
直播平台和互联网讨论都乱成一锅粥了,甚至没几个人在意最后一个压轴的乐队什么时候登场。
他们本来就跟很多乐队都不熟。
也就是因为池冬槐跟蒋娅搭上线,才稍微和潮海的人有点话说,等到只有最后一支乐队要登场的时候,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潮海的人在这里等着,还有…
幻觉的人在看戏。
他们这次又非常好运地卡在了第十,现在观众和评委都已经全线疲劳,BLueSea要带着这个不熟悉的新风格上场。
很难说他们会发挥成什么样。
依照前面的风向来说,现在BLueSea肯定也难搞。
幻觉作为他们的仇人以及名次守门员,自然也要在这里蹲守结果。
上场之前,蒋娅带着队友们过来,给他们加油,他们的主唱也是那种话少的人。
但他的我行我素又跟薄言不一样。
多了些颓气。
只不过蒋娅的朋友,大家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朝着薄言伸手,又说了一句:“享受音乐,享受舞台。”
薄言不是一个喜欢跟别的乐队打交道的人。
准确地说,他的社交圈就是很窄的,基本只跟自家乐队有关的人相处。
池冬槐生怕他又没礼貌地拒绝,悄悄地从身后戳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接。
薄言瞥了她一眼,感觉自己好像被教训了,但他还是伸出手回握过去:“好。”
潮海的主唱这又才说。
“好,祝你们一切顺利,我们决赛见。”
…
五分钟后。
“不知不觉已经到最后一支乐队了!今天真是雨下了一整天,不知道这首歌听完,会不会雨过天晴呢——?”
“让我们一起欢迎!来自京北大学的!BLue
SeaAndDie带来他们本次的新歌!《夜行星》”
灯光亮起之前,先响起的是主唱低声的独白,伴随着不轻不响,跟他话节奏一样的鼓点。
“准备好了吗?”
随后,节奏加快,电吉他拨动,灯光亮起的瞬间,舞台中央的他握着话筒。
对台下发出邀请——
“和我们一起,开启下一个世界。”
第43章 亲四十三下【728加更】
[亲四十三下]-
下过雨的舞台溅在脚步之间起水花。
鼓面上也积了水。
池冬槐紧紧握着手中的鼓棒,这样的雨天,影响最大的就是架子鼓。
鼓面被潮湿的水汽浸透,不管是敲击的手感还是声音效果都会有很大区别。
对某些不太注重鼓点的乐队影响可能会小一些。
但BLueSea,他们这次的改动本身就是强调鼓点的,这非常影响池冬槐的音准控制。
同样的力道敲下去,在今天也会完全不一样。
她还要控制好鼓棒不从手上滑落,并且要在这种完全乱了调的时候,把鼓点控制回去训练时的节奏和力道。
这雨其实也不是一直下得这么大。
乌云一阵一阵的。
有些运气好的乐队,也可以占到一些便宜…
比如幻觉。
而BLueSea的运气就稍微差了点,他们的舞台刚开场,哗啦一声,狂风骤雨再次袭来。
池冬槐的手心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
她的手指已经快要抓不住棍棒了…
视线也被氤氲起来的时候,她抬眸望过去,看到薄言微微侧身,他的指尖夹着吉他拨片。
抬起手,用那枚拨片跟他们示意。
薄言现在是个成熟的主唱了。
会在这个时候用自己的方式鼓励队友。
手心湿润,视线也全部被淋湿,身体是冷的,但心脏确是滚烫的——
池冬槐攥紧手中的鼓棒,抬手在已经落了水的鼓面敲下一记重音,鼓面上的水滴被溅起,砸在了她自己的手臂上。
她换了个更加正确的握棒姿势,等待着他们的主唱开口。
在这场充满激烈拉扯感、宿命交织的节奏后。
薄言手中的电吉他拨片狠狠拨动,划破了原本的空气。
“世界末日已降临,别再抬头看黎明”
“你看,陨石是曾经高悬头顶的行星。”
“这里已是无人之境,唯有你,被我发现于废墟。”
“月球毁灭后的潮汐,淹没了电波的秘密。”
“日光重新到来之前,吞噬全地球坐标系。”
一段电吉他的SOLO后,接上近乎是嘶吼的Verse。
“来吧——!”
半拍的停顿,池冬槐轻敲了一下鼓面,这段是键盘手接上的空间。
吉阳冰迅速反应。
准备将整首歌的调都拉高。
他手指飞快滑动,生怕因为手滑按错一个黑白键。
吉阳冰自认是个熟手,也是个情绪相对稳定的人,但这个时候,感觉自己手心都渗出汗了。
汗液混合着雨水的咸湿,呼吸更加黏腻。
他看到池冬槐对他鼓励地点了点头,吉阳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这小女孩…真是。
令人意外。
此时,池冬槐轻轻搭着踩镲,随时准备接管新的节奏,听着薄言的声音和队友节拍。
奇怪的是,这首歌练了无数遍。
今天薄言这一声“来吧”,她的心脏也颤动了一下。
再抬眼看过去,台下有观众自发地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对准了舞台。
“我们一起前往下一个行星!”
紧接而来的是节奏更加紧凑的Bridge。
“太阳爆炸的前夕,请你抓紧我的呼吸,你我都知道我们现在是对方唯一。
远处传来地球的悲鸣,只有你能给我黎明。”
副歌之前这一段是最难的,他们之前也合音了很多次,时不时也会在这种小地方失误。
薄言依旧站在台前,而身后三位却一起看向对方。
他们的眼神在这电闪雷鸣的暴雨里碰撞,溅射出新的火花。
“咚嚓”的架子鼓快速过门,贝斯弹出最强的音律和节奏,键盘手也在琴键首上按出最震撼的符号。
随后——
副歌燃起!
“hey,抓紧我。
“别在意,那极速下坠的冰川残缺,无法回头的残垣废墟。”
“hey,抱紧我。
“别回头,别看那化成碎片的时间,未来只有我与你并行。”
“hey,看着我。
“看着我的掌心,那是生命的蜿蜒记号。”
“hey,触碰我。
“触碰我的心跳,那是人类的燃烧之魂。”
副歌到最后一句,婉如世界末日的绝境,两个人匆忙逃离,薄言手握着麦,没有再唱。
戛然而止的歌声和乐器音律。
所有声音忽然消失,仿佛真的来到了世界末日,寂静的深处,在这个荒唐的雨里…
竟然格外,应景。
观众的心情瞬间被收紧,呼吸被扼住。
BLueSea用最摇滚、最炸裂的节奏唱最绝望、最濒死的绝境,然后…忽然停住。
这种悬空感,让人的心脏瞬间不知应该放在那里。
显得极为漫长的两秒后…
节奏点再一次敲响,舞台又重回燃烧。
“看吧!新的世界已署名,现在抬头看黎明。”
“听吧!闪烁是曾经毁灭世界的陨星。”
随后又重回Bridge和副歌,再一次将人的心脏抓起,又重重放下。
但这一次的收尾,不是重新燃烧,而是轻柔的两下轻拨,薄言靠近麦克风,几乎是呢喃的调。
温柔缱绻地像是一首R&B的曲调。
“夜行星在下雪,雪花落入你的掌心,你说——”
“我们即将拥有新的四季。”
…
“压轴不愧是压轴啊!让我们一起来期待BLueSeaAndDie本场的得票数!大家可以拿起手中的投票器啦~”
池冬槐捡起自己的鼓棒,气喘吁吁地走到舞台最前面跟大家一起等待结果。
最后一个音砸下去的时候,她的鼓棒脱了手,滑落到了舞台前方。
发言环节,主持人依旧是把话筒递给了主唱。
薄言接过话筒,他说:“我们上场之前,潮海乐队的主唱跟我们说,享受舞台。”
他也是这样,没有什么继续要说的。
此时的后台。
潮海乐队众人:“……?”
“哥,话少是一种病,你这就传染给人家了?”
“有没有可能他自己本来就话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薄言这人爱说话了?”
“也是,要不是他是主唱,我都要以为他是哑巴。”
他们几个笑得不行。
蒋娅抱着手,看着导播给的大屏幕,她的目光依旧欣赏地落在了池冬槐身上。
真是未来可期的一名鼓手。
“喂。”蒋娅忽然出声,“你们说,我这次有没有可能在参赛乐队里挖到人,回去组个女子乐队?”
“人你挑好了?”
“当然。”蒋娅点头,“我和小槐,一个键盘手一个鼓手,我们俩再去拉扯一下屋顶的花,这事儿就成了。”
蒋娅之前就说过,她想组个女子乐队。
主唱好找,键盘手和贝斯手也好找,但是女鼓手总是不那么好找,其实也不是没有女生打架子鼓。
就是大家都够不上蒋娅想要的标准。
结果现在池冬槐就这么出现了,她心目中那个女子乐队的名单,现在也算是成形了。
虽然说,能真的搞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但她想想又没毛病。
“你们觉得这场他们得票率多少?”
“不敢说,今天的观众心情猜不透,哈哈哈哈,你看我们前面觉得出逃计划再怎么…也不应该掉出前十,结果还不是。”
“正常来说的话,他们这得140票以上,但今天这情况确实难搞。”
“也是挺倒霉的,怎么下了一天的雨,轮到他们压轴了,雨还反而下大了?跟咱们一样倒霉蛋啊。”
蒋娅反而是觉得:“你们这群不懂氛围的臭直男,他们这首歌的氛围跟暴雨天绝配好么?”
《夜行星》是一首充满毁灭欲望的歌,世界轰然倾倒又重建。
在这种暴雨氛围中表现绝望再合适不过。
如果说他们潮海今天是没撞上天气这个运,那BLueSea…反而就是撞到了这个好运。
潮海的主唱沉默一会儿,也跟着说:“是挺不错,期待一下结果吧。”
这边夸赞不断,而另外一个角落的幻觉乐队则是在后台看好戏。
“隧哥,你瞧瞧,我们说什么来着,薄言这种人就应该遭报应啊,你瞧瞧他们这雨大得。”
“呵,没在舞台上给他天打雷劈真的都算轻的。”
这声响太大,旁人自然也听了去,宗遂听到对方的名字,也愣了下,他是早就知道他们名字相似的。
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反应了一会儿。
宗遂走过去,还算是客气:“麻烦对我的队友们礼貌一些。”
“这人谁?”卫隧没什么好态度,“挺眼熟。”
他其实根本记不清BLueSea其他人的脸,根本不在乎,只想弄死薄言一个人而已。
更别说宗遂这种,乐队经理。
偶尔才出现以下的人对卫隧来说更没有存在感。
队友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是他们的经理,跟你名字挺像的,好像叫什么宗遂…”
这说像,卫隧还嫌晦气。
但他打量了一下宗遂,发现他这人面相看着就不是薄言那种,一点不讲道理而且还特锋利的。
“礼貌?有什么必要礼貌,我们两支队伍不合,这不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吗?哦对了,提醒你一下,你也别太维护薄言这个烂人了。”
卫隧说着,又想起什么,冷不丁地一句。
“小心你喜欢的女孩儿被他抢走哦。”
宗遂觉得这一句太过于莫名,但下意识皱眉,没有跟对方继续纠缠下去,这卫隧…
真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
宗遂选择离开他们这边,转而继续关注他们的得分情况,这一次评委犹豫了许久才给出分。
评委在这雨天里,人也看晕了,而且这是最后一组,认真打完分就下班了。
几分钟后。
大屏幕里传来新的信息——
“BLueSeaandDie,评委评分220。”
三百分满分,这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在这场比赛里中规中矩的水平。
原本嘻嘻哈哈的幻觉乐队忽然止住,因为BLueSea现在的分数…似乎已经会让他们陷入危险境地了。
卫隧倒是很放心,“拜托,我们总分350,就今天这些观众,你们觉得他们能拿到超过130的票数?拜托,潮海和出逃计划今天才100左右——”
他的话还没说完。
忽地,音响里迸发出主持人欢呼雀跃、激动到快破音的声音。
“BLueSeaAndDie!!他们拿到了今天全场最高的观众票!!!”
“163!!!!!”
一骑绝尘的观众支持率,总分条上极速飙升。
就这么,像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
砸在了这个排名之间,分数条不断往前滑动,最后直接落在了第三名的位置,与此同时…
【幻觉乐队,退出前十排名。】
第44章 亲四十四下
[亲四十四下]-
复赛收官。
大家都是要急着回去上学的大学生,这种比赛本就是一场如梦幻泡影般的狂欢祭典。
所有人机缘巧合聚集在一起,刚刚互相产生链接就要离开。
比赛结果已出,有些队伍、有些人还会再相见,但有些人,可能就不太能再见了。
离开之前。
林芷又找了薄言一次,这次是她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其他人。
她拦下薄言:“我们谈谈吧,就我们俩。”
薄言当时看了她许久,才说了句行,林芷约在外面的一家咖啡店,酒店这边人多耳杂的。
她是当着薄言所有队友的面来的,这会儿大家也是看着薄言跟她走了。
方时和吉阳冰在旁边八卦,宗遂也时不时搭腔。
“总觉得来者不善,这姑娘奇奇怪怪的。”
“是啊,前面不是说…她哥是薄言之前那个队友?”
“算了,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们也不好插手太多,跟幻觉有关的所有人都不太好处理。”
三个人说着,倒是没说什么格外令人在意的话。
池冬槐没太听进去,也没做什么点评,直到跟大家分道扬镳回宿舍的方向。
她才给薄言传了一则讯息。
消息在对话框里措辞了好几遍,最终发出去一句:【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在意。】
或许是一种第六感。
池冬槐觉得自己总想提醒这么一句。
此时,外街的咖啡店,林芷给薄言点了一杯冰美式。
虽然他从进来就是一副什么都没打算喝,要快速了结的态度。
“我们慢慢聊吧。”林芷把咖啡给他推过去一些,“很多年没见了,我真的…有很多话想要说。”
前天晚上她的情绪是崩溃的,因为发现了那个女孩的存在,以及她在薄言心中特别的地位。
但林芷还是把自己哄好了。
她觉得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到最后…薄言是在她身边就好。
“给你五分钟。”薄言低头看了一下时间,“看在林树的面子上,可以听你废话几句。”
虽然态度还是很差,但至少也是真的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薄言往后靠了一下,其实他没打算在林芷这里听到什么好话,她是什么态度、想法,他心里有数。
这些年他没有否认过林树的死跟他的关系。
虽然其实没有关系。
这些不是幻觉一而再、再而三找事的借口,也不是林芷可以绑架他的理由。
但这些,林芷是不会明白的。
她只会说:“薄言,你本来就是带着对我哥哥的歉意才走到今天的人,不是吗?”
薄言抬眸:“那也跟你没关系,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我知道呀。”林芷忽然笑了,“以你的性格,你根本就不会承认这件事跟你有关才对。”
薄言是一个极其没有人情味、无情冷漠的人。
他并没有说话,只有林芷一个人在不断输出自己的观点。
“可你为什么承认了呢?”
“因为你想用这种愧疚来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不是吗?”
“我了解你,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她知道吗?”
“哦,我就看她很有活力的样子,应该不能接受身边的人是这样的吧?”
“薄言,你爸爸的病情尚未完全稳定,你的未来也是…”
“你看,你的人生一团糟。”
“只有我知道这些,我也能接受这样的你…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你。”
“你觉得她了解你的全部后,会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一个把愧疚当成继续活下去的绳索的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什么意外的人。
她会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或者说。
他会愿意让她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林芷觉得自己今天没有发疯发狂,一直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呢,她不是在逼他…
她只是,轻轻地提醒了他而已。
林芷觉得自己想通了,没关系的,薄言现在不喜欢她也没关系的,只要他现在不要喜欢别人。
以后也不要喜欢别人
,就好了。
她就这么得体、优雅地端坐着,微笑着看他,微微地偏了偏头,用十分温柔的语气说。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
薄言被林芷约走的这么短短一会儿里,池冬槐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了一会儿没到他回信息后。
她给他弹了一条语音:“干什么?在背后说我小话呢?”
这次薄言倒是回了-
【嗯?这都被你发现了,千里耳么。】-
【来,说说我们俩都聊了些什么,你听到哪儿了?】
池冬槐觉得自己完全也是乱说:【她是不是又说你跟林树的事了?】
薄言:【嗯。】
池冬槐:【是不是又绑架你,说你必须喜欢她了?】
昨天林芷就是这个态度。
对话框里亮起“对方正在输入”好一阵,但薄言的消息一直没发过来,池冬槐都放下手机去做了一圈别的事情。
才回来,转头看到他的消息-
【嗯,我不喜欢她。】
薄言的语气看起来挺轻盈的,池冬槐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事,没察觉到什么。
前夜的话题没聊完。
留到今天才问。
池冬槐:【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薄言:【你问。】
他对她,一直都是有问必答的,池冬槐觉得自己在薄言那里几乎没有被隐瞒过。
池冬槐:【那个卫隧…我觉得他讨厌你,对你怨气这么大,并不是因为林树吧?我怎么感觉他只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次薄言回的语音条。
隔着手机听到他在笑,薄言说:“你这次还挺聪明。”
“我哪次不聪明?”池冬槐问。
“有时候很笨啊。”薄言勾着个尾音,“你自己的事情里…?”
池冬槐知道他又要提以前宗遂的事了。
“我那只是不想在意!”池冬槐解释道,“所以是真的,其实是因为他喜欢林芷,但林芷一直喜欢你…”
薄言说:“老被朋友喜欢的女生喜欢上,我也很无奈。”
池冬槐觉得这话的语气太吊儿郎当,听着死不正经,有点让人想怼他,于是她下意识地否认。
“我没有!”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陷入了沉默。
明明不是通话,只是在一条条回应,却还是给人强烈的尴尬寂静感。
分明是很普通的三个字。
池冬槐今天却有点觉得,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奇怪。
两人就这么僵住。
直到薄言传来一条新的信息,他忽然问她:【怎么?你对我过去的事情很在意吗?】
池冬槐觉得那些伤疤不需要再揭开,于是说:【没关系啦。我觉得过去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
她想说很多事情,都过去了。
这次的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们谁也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对方什么,而是各自收拾起行李,准备回学校。
…
这次复赛结束后,网上一直在吵架,完全吵翻天。
主要是因为出逃计划的爆冷出局,始料未及。
网友说这比赛绝对是有黑幕,不然就是为了流量专门搞一些节目效果,出逃计划不过是这次比赛的工具人。
潮海乐队的粉丝也很发狂。
他们这水平没进前三合理吗?真是没品的东西!
而这次获得了好成绩的黑马“BLueSeaAnddie”自然就成为了很多人的攻击目标,众矢之的。
有人说他们不怎么样,竟然能力压潮海和出逃,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有人说他们肯定是被资本强捧的。
还有人说他们的主唱以前是幻觉乐队的。
但最闹腾的,还是薄言的身份。
网友巨能扒,把薄言的身份扒了个底朝天。
有人爆料他在蔚蓝半岛有一套别墅,爆料他爹是付某,说他才20岁就开大G。
这合理吗?完全就是资本。
薄言的身份一扒出来,更坐实了这比赛完全就是为某位大少爷定制的说法。
说大少爷就是为了过一把明星瘾,主唱多帅啊,不知道会收获多少小迷妹。
又是个资本家的孩子进娱乐圈来割韭菜了。
他们是知道自己在网上挨骂的,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也说好了,谁也别去看消息。
与流言蜚语一起来的,还有空前的热度。
虽然还没到决赛,但他们也算在互联网和大学生群体之间一夜爆火。
池冬槐发现自己最近是走在路上都有人会跑来问她,能不能签个名?
这种生活被扰乱的感觉很不好受。
又到周末训练日,大家聚集在一起,各自倒苦水。
方时说:“我靠,我们领导知道咱比赛的事情了,竟然让我叫上你们,年会的时候去表演…”
吉阳冰捕捉到关键信息。
他说:“坏消息是年会表演,但好消息是你这工作保住了。”
方时:……
薄言也跟着笑:“给多少出场费?”
“咱们不倒贴就算好事。”方时说,“说真的,这就是红了的感觉吗?我还有点没适应,你们咋样?”
吉阳冰倒是意外地顺畅,他说:“没什么,就正常生活。”
他就是单纯的喜欢搞音乐,对明星效应什么的不感兴趣,只要不是特别影响,他都可以无视。
“小槐呢?”方时看过去。
池冬槐这会儿还在手机上刷单词,点了点头:“是有点乱啊,最近去图书馆看书都老有人过来搭话。”
她以为图书馆已经够避风港了,但真的完全逃不过。
“哈哈哈真没办法,现在咱们乐队最红的就是你和薄言了。”方时说,“原来人红了还是会有很多烦恼的!”
池冬槐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一直在认真处理自己的事情,就没有怎么参与他们聊这个话题了,一直等到大家聊完天。
方时和吉阳冰说出去买个冰淇淋降降温,大家也休息放松一下。
京北的夏天好像来得有点急,这才端午节刚过,已经升温到这样的热度。
他们走了好一阵,池冬槐背完单词抬头发现没人,才意识到他俩不在。
她转头看在舞台上调音的薄言:“他俩人呢?不训练啦?”
“出去买东西了。”薄言说,“你还真是沉浸式学习。”
“没办法嘛…”池冬槐是有点不习惯,“我还在适应现在这样,偶尔会有突发情况的生活。”
她是一个非常严苛的、有计划的人。
现在这样时不时有点小意外的日子,的确要好好适应一段时间。
薄言没说话,拨了几个弦,他就那把电吉他就这么挂在肩上,懒散地站着,池冬槐都怕他腰闪了。
这把格外重,她是知道的。
大部分人,稍微抱一会儿就会腰疼。
他垂眸看她,过了会儿,忽然玩笑着,说了句:“哦,是我把你现在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了。”
如果不是他邀请她加入,也不会有这段后续。
池冬槐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我上去。”
薄言把电吉他取下来,蹲下来,朝她伸出手,笑她:“今天不走楼梯绕路了?”
池冬槐轻哼了一声,有跟他拌嘴。
“因为我要上来用鼓棒锤你了,急不可耐!”
“你玩的那是打狗棒么。”
池冬槐伸手,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准备翻上去。
“我就是不喜欢听你说这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较真。
但就是觉得有些话,不想听了。
大概是因为薄言这个人啊…
他总是这样,喜欢用最轻巧的语气,去说那些话吧。
所以她要反驳,一定要反驳。
池冬槐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被薄言拽上去。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薄言——”
“你不许再说这么令人泄气的话了!”
她觉得他好像没听,恨不得跳起来扯他的耳朵。
“听到没?”
第45章 亲四十五下
[亲四十五下]-
两个人的掌心还交叠着。
池冬槐根本就够不到薄言,她试图朝着他的耳朵大喊,要将自己的话灌入他的大脑。
但是薄言太高了。
池冬槐没辙,蹦跳了一下后终于意识到
了什么叫作“我跳起来打你膝盖”。
薄言看着她费力的样子,又笑出声,池冬槐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这么看戏的态度看着她。
既不说话,又不动手的。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看着她。
池冬槐在他面前跳,她自己都蹦得有点累了,觉得自己现在也像个小丑,本想跟他置气,不继续了。
但薄言却忽然眼神一垂,他在她快要停下动作的那个瞬间——
弯腰,伸手勾住她的腿窝。
薄言就这么…单手勾住她的腿窝,把她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的感觉像是失重,她轻轻一声尖叫,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刚开始的姿势重心不稳,池冬槐完全有要倾倒的感觉。
“往上坐点。”薄言叫她,“挪一挪。”
勾着腿窝是坐不稳的,要在他的手臂上坐稳,只能是他抬着她的大腿根,那个接近臀部的位置。
池冬槐现在有点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有种不听话就会被人摔死的感觉。
她稍微挪了挪位置,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指抓着她的腿肉,薄言那握住她的手指收紧,似乎要在她的腿上刻下红痕。
池冬槐的呼吸一滞,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暧昧。
这样抱着的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格外靠近,通常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他们都是会接吻的。
或者说,薄言一旦靠近,就是要吃人的。
她已经接受跟薄言这种奇奇怪怪的关系了,说到底…他亲得太好,总让她每次都觉得很舒坦。
但今天却没有。
池冬槐只是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在颤动。
“你再说一遍。”现在薄言说话时,胸腔的颤动,池冬槐也感受得清晰。
池冬槐垂眸看他:“干嘛,听不见啊?”
难得她比他要高了。
“嗯,凑近点说。”薄言竟然还敢应。
还真说自己没听见。
人的脸皮怎么能如此之厚!
所以他在哪儿看了半天,就是为了确定她蹦蹦跳跳的频率,然后突然抱她起来?
池冬槐觉得这个姿势让人晕乎乎的,忽地说了句:“我恐高。”
“真的?”薄言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边确认着,还一边把她往上抬了一些,她差点一头撞在薄言的脸上。
这么突然一下,池冬槐又吓了一跳,瞪他:“很吓人的好吗!”
薄言这个罪魁祸首还笑得出来,微微挑眉,跟她扯。
“怕什么?我又不会撒手。”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
“我有这么坏么。”
“我现在觉得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薄言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她那里太差了,但也感觉到了池冬槐好像真的很紧张。
她本来只需要轻轻搂着他就可以,现在手都快要在他的脖子上抓出痕迹了。
薄言就问了句:“你不习惯这样?”
“很…很奇怪。”池冬槐老实交代,“我不喜欢。”
她说不喜欢,薄言真就把她放下去了,又踩到地面的时候,池冬槐松了口气。
“像你这样的小个子。”薄言比划了一下,“不是应该从小就被爸爸扛着,坐肩膀上的?”
池冬槐是典型的南方女孩。
小小只的。
薄言其实对大家的成长方时也没那么了解,他那一点点了解都来源于自己能看见的渠道。
身边认知的人,或者互联网看到的。
池冬槐这个身高肯定从小去看什么演出、节目,都看不见,那肯定需要抱起来的。
最近她某些小脾气更多,薄言甚至能想到她小时候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么。
毕竟小时候的她,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已经被教育得特别乖乖女了。
“才没有。”池冬槐缓了缓神,走了两步路去拿自己的鼓棒。
她真的给这东西当逗猫猫狗狗的玩具。
对着薄言身上戳戳戳,戳完他的胸口戳腹肌。
他一点也不怕疼,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被她戳。
池冬槐说:“我爸爸才不会这样抱我。”
“为什么?”薄言不理解,“不抱你,遇到有活动,你看得见什么?”
池冬槐又狠狠锤了他一下。
“只是从来没去看过而已。”她说,“我家不参与这样的活动。”
人对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五岁之前的事情她不记得了,或许是这样抱过的吧。
后来她大了一些,爸爸因为工作忙碌去往外地。
父女俩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随着姑娘长大,做爸爸的也总觉要给青春期小女孩更多的私人空间。
还有些原因…是她很少被带去参加这样的活动。
别人的学习是从初中、高中才开始慢慢卷的,但池冬槐是小学,她对自己有点记忆的时期开始,所有的寒暑假都是无尽的补习班和兴趣班。
别人的寒暑假是旅游、亲子活动。
她的寒暑假除了在学习还是在学习,过路的亲朋好友嘴上说着“你们家孩子真令人省心”,实际上私下也议论。
“现在的孩子压力太大了吧?这才小学就这么多兴趣班了。”
“哎不过也是,教育、培养兴趣都是从娃娃抓起。”
这些童年珍贵回忆都是别人的,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被爸爸抱起来去看什么…
池冬槐想着这个,难免心里还是有些苦涩。
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童年时期带来的情绪空缺,是要弥散许久的。
她下意识地垂眸,刚眨了一下眼,忽然感到自己腰上一道力,下一秒——
她又被抱起来了。
这个双手卡着腰的姿势,完全就像是抱小孩儿。
薄言这么举着她。
“下次让你坐我肩上看。”他倒是很骄傲,“一米九的高凳儿,谁也不会比你看得清楚了。”
池冬槐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
她望着他。
心跳就这么…忽然猛地加速了几秒。
只是那像烟花炸开的瞬间,还没抓住就落了下去,外面传来方时和吉阳冰回来的动静。
薄言将她放下,池冬槐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今天这鼓踩着的时候,总觉得大腿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今天的训练结束还算早,决赛要等暑假了,马上就是大学生们可怜的期末周了。
大家都要专注学业一段时间,方时和吉阳冰也要折腾一下毕业的事情,所以他们最近的训练时间并不长。
今晚回去是薄言送的。
他们又在路上聊了些乱七八糟的,比如处理幻觉那边侵权的进度,比如最近的生活。
说到这些,池冬槐才想起下午跟他折腾的时候,本来是她占主导的,没想到后面又被薄言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本来他要走了。
池冬槐又叫住他。
站在宿舍楼下的那盏路灯之下,薄言对这个场景十分熟悉。
去年冬天,他在车上看到过的场景,是池冬槐跟宗遂站在这里,温柔又开心地笑着。
而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变成了他。
虽然他并不是她的男友,也没什么身份,但也算是一种——
幻想成真。
池冬槐认真地对他说。
“我以前不了解你,觉得你这个人只是很冷血,但现在总觉得…其实你有点丧丧的。”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大概就是,以前觉得他身上的一团黑气是坏人,现在觉得…不是,他只是要死了。
薄言听闻,挑眉:“是吗?”
她没有说太多话,沉默了许久
,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嗯。”
池冬槐不是一个擅长了解别人的人,她的人生里,跟大部分人的关系链接和羁绊都是很浅很浅的。
她不擅长缔结羁绊。
也不喜欢窥探别人的人生和心情。
她只会浅显地去了解一个人,不会太深层,就像她和宗遂…池冬槐觉得他们俩之间并没有那么强的缔结。
所以散了也就散了。
就这么保持体面地散了吧。
她一直觉得,关系太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而且对她来说,也没有必要。
别人的青春期需要闺蜜夜话,一起聊暗恋的人、喜欢的小说、追的明星的时候。
她都只是一页又一页地在做题。
她以前也是有朋友的,后来渐渐…没有了。
小时候的玩伴要去过家家、游泳、滑轮滑的时候,她在上课,于是对方有了新的玩伴。
初中时的朋友,每次跟她聊小说的时候,她都在做题,于是对方有了新的朋友。
高中时的伙伴,每次跟她说青春期的伤痛时,她奔波于竞赛和考试,说很抱歉我没时间帮你分析,于是对方也有了新的伙伴。
所有人…她以为会一直是朋友的人,都渐渐成为了她生命中擦肩而过的影子。
那些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朦胧。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池冬槐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来上的大学。
每个人都只能互相陪对方走很短的一段路,没关系的,她努力珍惜这些短暂的时刻就好了。
有时,池冬槐觉得她自己骨子里是冷漠的。
冷漠地旁观别人,冷眼看这个世界。
她以前总会觉得,反正大家都会分开的,就这样也好。
但现在…不管是司子美、林薇还是程云柚。
都让她觉得自己被爱和友谊包围着。
她们不会介意她的生活忙碌,不会介意她在聊某些话题的时候搭不上话,也不介意她的存在感经常淡淡的。
是她们一起带来的这种改变,让她构造起新的城墙。
池冬槐抬起头,跟薄言对视许久,她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其实不重要,只是——
“我觉得现在很好,也希望未来还能这样。”
薄言的唇微动,敛眸之间问:“哪样?”
“十年后。”池冬槐是觉得这个愿望非常大了,毕竟她还没有过这么长久的关系呢。
以前不敢想不敢说,现在敢了。
池冬槐依旧看着他,她说。
“十年后。”
“还是这样。”
还是这样,一起匆忙但又充实,混乱但又热烈着。
…
复赛的结果在互联网上浩浩荡荡地吵了一个月,才稍微消停点。
六月。
大家都忙于各自的事情。
池冬槐考试都快考晕了,第二学位也要在六月考试,她每天忙得头晕脑胀。
一直到六月中旬,京北大学正式迎来毕业季。
六月十四那天,因为要办毕业典礼,学校很多师生要出席,于是考试安排避开了这天。
大家可算有个时间休息。
但502宿舍全员,也是一早就起了,洗漱、化妆、挑衣服一起出去。
“上次一起打扮出去玩,还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去看薄言…”林薇笑着说,“现在想起来觉得好笑哈哈哈。”
司子美翻白眼,不屑地玩笑说:“现在真的快听吐了再好听都不行了!”
又不是她爱豆,她能反复听那么多次?
程云柚在旁边哈哈大笑,说:“真的不行了,美宝说她自己家打歌的时候都没听这么多遍!!”
“那还不是因为支持我们槐槐!”司子美恨恨地说,“每次都要点开听薄言唱歌——”
“其实唱得还是不错的嘛。”林薇说,“以前凑热闹你第一个,现在嫌弃你也第一个。”
“嗯。”司子美应声,“人甚至无法共情半年前的自己哈。”
以前那个新生氛围,带着对大学的向往和憧憬,看什么事情都像是有滤镜的。
总觉得这个要凑热闹,那个也要凑热闹。
大家都说法学系大二的薄言帅死了,她们也跟着去看看,当小明星追一追。
大家都开始谈恋爱了,她们也跟着谈一谈。
司子美才不纠结,这大半年下来换了两任对象,要不是因为她自己腻了,估计早都不知道到第几任了。
她们继续说笑着。
池冬槐说:“你们完全就是溺爱我。”
“超级溺爱的好吗?”司子美已经化完妆,看到池冬槐还没正式开始,她直接走过来,给池冬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你要是主唱,我更溺爱。”
池冬槐脸上瞬间一脸口红印。
“不是,你干嘛?”程云柚不乐意了,“你怎么偷亲她?”
“亲一下怎么了!”司子美挑眉,“你也过来亲一口。”
林薇:“咱们一人一口,一会儿槐槐可以不用涂腮红了,直接把脸上的口红拍开得了。”
程云柚和林薇也就真的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随后程云柚又把自己的脸凑到司子美面前。
“姐姐也亲我一下。”
司子美差点倒地了:“天杀的,我一天到晚要被你们这些甜妹蛊死!!”
这下换池冬槐在旁边笑了。
她说:“子美完全一副看透了世界恨自己是个异性恋的样子。”
司子美:“没办法,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真的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男人能让柚子暗恋那么多年?这能忍得住?没品的东西!”
她说完,看着池冬槐,也赞许地说。
“不喜欢你的也是没品的东西。”
四个女生就这么嘻嘻哈哈地化好了妆,最后又来到选衣服的环节,其实池冬槐太忙,还是没买什么新衣服。
这些她们三个早就想到。
司子美一个眼神示意,程云柚就从自己的衣柜里拎出来一套全新的衣裙。
“池冬槐女士。”
“为了防止你再把我们可怜小薇薇的连衣裙胸口撑爆,我们这次给你挑了新裙子哦。”
选这件衣服真的累死她们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