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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活着万岁 胤礽回来时正值清晨红日初升……

胤礽回来时正值清晨红日初升, 看着天边火红的朝霞,他不禁在心头感叹是个好意头。等到了撷芳殿西前院,院中伺候人就全都冲他喜气洋洋的跪下了。

胤礽先到西厢看看刚出生的两个孩子。西厢三间从回来后就开始收拾, 原本都计划好的, 南北稍间一个做产房另一边住两个孩子,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产房没用上,所以奶娘就想着将小阿哥和小格格分隔开,一边一个的照顾着。

两个孩子刚吃过奶, 脸皮皱巴巴的看着又红又肿, 但是在胤礽眼里他们都可爱极了。

接生姥姥等人来到正间禀报,脸上都快笑出花来,“小阿哥先出来的,然后才是小格格。阿哥有五斤三两, 小格格是四斤七两。两个皇孙出来的顺利极了。”

“好, 好。”胤礽摸了摸两个孩子浓密的胎发, 脸上笑意茂盛, “这是东宫的喜事, 赏, 全都厚赏。”

有太子的一句话, 接生姥姥和侍从们的心就全都放下了。

待看过了孩子胤礽便抬腿到了正房, 他知道程纤月累的睡着了, 所以脚步又轻又慢。到了里间, 胤礽蹑手蹑脚的坐到了床榻下,刚想将帷幔掀开,结果一个小脑袋瓜从里头伸了出来,正是三阿哥。

胤礽没想到三阿哥竟然在里面, 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在床上?”

三阿哥学着他轻声回答:“我在看护额娘。”

胤礽哭笑不得,抬手将三阿哥从床上抱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打扰你额娘休息,快回屋补觉去。”他拍了拍三阿哥的肩膀,“去吧。”

三阿哥没急着走仰起头问:“现在皇玛嬷还在保佑着额娘吗?”

胤礽眼睛一酸,“在,你皇玛嬷一直都在。”

程纤月醒的时候正值中午,一醒过来就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再一琢磨,嘿,孩子都生下来了那也不用忌口了。她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手一拉帷幔轻声道:“来人。”

若云从外间快走进来,将帐子掀开一半挂在金钩上,笑意盈盈的说:“主子醒了,您饿了吧,奴婢这就叫人去膳房提膳来。”

程纤月睡了一个大觉此时精神矍铄,“快些,另外我吃清淡的吃腻歪了,叫他们做些味足的。”

没过多久午膳就都送了过来,里间支了桌子放的满满当当。虽然程纤月说想吃味重的,但膳房的人也不敢全都上咸口辣口的菜。所以送过来的既有清炖的清蒸的,也有红烧的酱卤的。

程纤月眼睛多尖啊,那酱肘子前脚放到桌上,她后脚就看到了,忙不迭的说:“把那肘子捡着肥瘦相间的给我一块。”

若云赶忙应承,拿筷子将那肘子挑开,将外头的带有胶质的皮裹了一块瘦肉夹到程纤月跟前来。程纤月嘴一张就把它吞下去了,浓油赤酱肥而不腻的口感一下就把她给征服了。

若云还要给她夹,程纤月觉得这样太慢,干脆叫她把肘子端到自己跟前来。然后程纤月就撒了欢,囫囵个的把那肘子全给扒拉了。

若云捧着盘子看她吃的欢实,轻声提醒道:“主子您慢点,还有旁的菜呢。”

程纤月吃完了肘子立马就觉得自己活了。哎呀,活着真好,活着万岁。不说旁的,就说这天底下有这么些个好吃的,她也舍不得死啊。

若云将盘子放下又盛了火腿炖鸡汤来喂给程纤月喝。程纤月喝着汤,眼一瞥就又看到桌上的点心了。瞧外头黄澄澄带酥皮的便知道那是油炸过的,就是不知道里头放的什么馅。

她汤喝了几口伸手往那边一指:“还要那个。”

不一会的功夫糯米豆沙的油炸糕就进了嘴,程纤月感动的立马要哭了。这种油炸的糕点她在有孕期间真是一口都没吃。呜呜呜,还是炸过的点心香甜。

若云生怕她吃顶了,后头捡着小炒给她喂了半碗黄米枣饭就叫人把桌子撤了下去。她轻声道:“主子先缓一缓,别这般敞开了吃,不然肠胃可要难受了。”

程纤月其实吃的也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管不住嘴,哪怕腹中觉得有饱意也愿意继续往嘴里塞东西。她长舒一口气说:“现在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呢。”

话音未落胤礽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过来,“你啊你啊,嘴上真是一点都不忌讳。”很快他走了过来坐在床沿,严肃的说:“往后死啊活啊的话不准挂在嘴边。”

程纤月没想到自己嘟囔的话被他听见作势捂住了嘴。不过很快又觉得,凭什么啊,她还不能抱怨几句啊,就很不忿的冲他轻哼了一声。

胤礽看着脸色苍白头上带汗的程纤月摆摆手叫人都出去,等伺候的离开,他一把就将程纤月给抱住了。人搂进怀里,昨夜那些难以言表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只叫人生出失而复得的感激。

程纤月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不过很快也能感受到胤礽的那种担忧和喜悦纠缠着的情绪。她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没事,你看,我还活着呢。孩子也都很听话,只是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出来见世面了。”

提到孩子,程纤月才想起来她卸了货不假,但是连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说实话她对两个孩子还挺感激的,因为生他们没有吃多少苦。

从前她还听说古代有个王后难产所以非常厌恶那个孩子,那时她还不理解,但现在她有点明白了。任谁在面对差点害自己死亡的人都没有多少好脸吧。哪怕那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哪怕受害者的身份是母亲。总之一句话,人只有活着才能承担其他角色,但要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胤礽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道:“他们被奶娘抱到西厢去了,长得都很有力气,胎发浓密。”

程纤月就问:“是男是女啊。”她把他们生下来就昏昏欲睡了,压根就没听见接生姥姥的话。

胤礽回答:“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程纤月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礽请求:“那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好不好。女儿是最小的,就有两个哥哥疼了。”

胤礽道:“本就是阿哥先出来的,自然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他抚摸着程纤月的脸颊说:“你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真是受累了。现在外头人都说这是紫禁城的一件大喜事。”

程纤月可不管旁人说什么,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坐月子,轻声说:“生这两个孩子快把我给榨干了,我想着要不做两个月的月子好好养养身体。”这样过年她就不用出去应酬了,嘻嘻,正好躲个懒。

胤礽看她面露狡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有时候他觉得她挺不上进的,这世上可多的是人愿意在那个时候露脸。不过又一想她这样的性子也很好,毕竟外在的都是虚名,只有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而且她这般做既避免落得个张扬的名声,又叫人夸赞她沉静。

到后面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她了。因为要是程佳氏真因越过旁人出风头而生出了骄傲自满之心,那他为了撷芳殿安宁也要出手压一压的,就像皇上对他那样。

胤礽替她觉得委屈。明明她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明明她为他生育了好几个孩子,可是为了自己不能有宠妾灭妻的名声,为了东宫和撷芳殿的安宁,他只能这般做。再等等吧,他想,等有朝一日他站至天边,便可不用顾忌了。

程纤月觉得胤礽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复杂,但还没想明白呢,就听他一口答应,然后道:“正好前不久暹罗进贡了一批燕窝,除却白燕,皇上赏赐了数十盏红燕窝到毓庆宫。红燕较白燕难得,我命人每日给你炖两盅,好好补补生孩子带来的亏空。”

红燕窝这个比较稀奇哎

程纤月从没吃过呢,她只吃过白的,当下点头道:“嗯,多谢爷。”

接下来的日子程纤月就好好坐月子去了。天冷,她也不叫奶娘抱着孩子过来,就只叮嘱她们好好照顾小阿哥和小格格。另外还着重强调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不准紧闭窗户,因为屋内点着炭盆,稍不留神人可能就一氧化碳中毒了。当然这里的人可不知道什么叫做煤气中毒,她就换了个说法,说门窗关严实了屋内空气不流通人容易闷着。

程纤月想好了,这俩月孩子就全叫奶娘和保母们照看,等她做完了月子养好了身体再去看他们。

但是程纤月忘了有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安安静静的坐双月子,可外头人可不答应。

孩子满月那天乾清宫里破天荒的来了人,为首的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梁九功,身后还跟着许多抬着箱子的小太监。原来是康熙给这两个孩子赏赐了物件,其中两串八宝的手串是康熙亲自盘过的,说是要给两个孩子压惊。

程纤月在里间虽没从床上下来,但却要隔着屏风在床上跪下替孩子谢恩。再然后她就听说梁九功去了西厢。里头伺候的说梁九功瞧的那叫一个仔细,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倍,好像生怕漏掉一丁点的细节,说是要去回禀皇上阿哥和格格的长相。

前头梁九功刚走,后面宁寿宫太后处的舒嬷嬷就来了。她是来传皇太后懿旨的,旨意上夸赞程纤月为东宫开枝散叶有功,太后赏赐了两柄玉如意,还有给阿哥和格格的金锁。

舒嬷嬷直接进到里间向程纤月行礼,然后坐下说:“太子嫔生下二格格和四阿哥的信传到宁寿宫后,皇太后可是高兴的不行,在佛前念了好几遍经文。只是怕惊着两位小皇孙才没当场派人过来,这不等到皇孙们满月,太后她老人家立马就叫老奴来看看了。皇太后这一个月来常把想要当面赏您的话挂在嘴边呢。”

程纤月挂着受宠若惊的笑,时间一长嘴皮子都要粘牙床上了,感恩戴德的说道:“合该我去宁寿宫谢恩才是。若不是生产留了些亏空,太医说要比寻常人多做几天月子,我现在就想赶到宁寿宫去。”

舒嬷嬷道:“是呢,太子嫔属实辛劳。”

程纤月又跟她车轱辘说了几句感念太后挂念之类的话,然后就叫人亲切的把舒嬷嬷给送走了。

等舒嬷嬷走后,程纤月担心的想,过年出门应酬这件事她是不是躲不过去了?等到了晚上胤礽过来,程纤月的念想就彻底断了。他说:“皇上和皇太后都着人过来,怎么着你都得在过年的时候露个面。”

程纤月眼巴巴的道:“一定要那个时候去吗?”哪怕再晚一阵子呢,迈过十五不行吗?

胤礽叹了一口气,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就只除夕当天和初一早上你去露个面。等过了这两天你再借着孩子的事留在撷芳殿,好吗?”

程纤月抿了抿唇,无奈的想,那好吧。

第82章 抬举折磨 才做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月子,……

才做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月子, 程纤月就要出门应酬。说实话,她是一丁点都不想出去,哪怕给皇上给太后磕头是荣耀呢, 可问题是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这可不是随口搪塞的话, 是真没恢复好。哪怕坐月子期间她偶尔下床出恭走两步, 都觉得那腿和腰快不是自己的了。拖着这样的身体去跪拜、去磕头, 这不是纯受罪吗?

程纤月在心里暗骂紫禁城里的人都是变态。有这么对待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吗?

可是没办法。紫禁城里就是这规矩。比你地位高的人给了赏赐给了夸赞,你必须去谢恩,拖的越久越是没了规矩, 越是心大了不恭敬主子。而且往更坏的地方想, 若是她没有规矩,那就意味着太子的妾室没有规矩,皇孙的额娘没有规矩,就成了她给胤礽还有孩子脸上抹黑了。

程纤月自打进了宫就得接受这些条条框框, 甭管是明面上的还是约定俗成的。而且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她愿不愿意, 他们都默认了她一定要守这些规矩。

程纤月叹了一口气。既然一定得出这个门, 那她下定了决心要全副武装。

首先就是衣服, 那必须得里三件外三件。里衣、衬衣, 外头套上貂皮里子的吉服, 再加一件毛坎肩。当然这还不够, 还得在外头披上斗篷, 如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穿好衣服后若霞又拿了鞋子来。

程纤月思索了两下说:“换了吧, 前两天不是新作了一双平底的棉鞋么, 就穿那个了。”

原本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得穿花盆底的。但程纤月只看那厚两寸的鞋跟就觉得胆颤。刚生完孩子,路都不怎么会走呢,再穿上花盆底那更不会走路了。反正也不会有人老盯着她的脚,花盆底这种“酷刑”还是先免了吧。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 程纤月才出门。刚踏出门槛,一股寒风就扑面而来,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程纤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一步一步的走着,很快便到了太子妃的正院,进屋后下跪请安。起身抬起头,发现李佳氏就坐在她的对面,旁边还坐着大格格。

她看向两人对她们笑了下,在外头被风吹的紧绷的脸皮也慢慢有了人气,轻声说:“李嫔姐姐安,大格格也在啊。”

李佳氏随口嗯了一声但看都没看她一下,只有大格格乌林珠冲她福了福身称呼道:“程额娘安好。”

过了一会后太子妃道:“既都来了那咱们就走吧。”

几人称是,然后随太子妃出行。一行人出了撷芳殿,门口早已停好了轿撵。程纤月顿时松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已经觉得自己的腿脚麻木了,要是再步行走到太后宫中,那她一定走不了,要是万一在半路摔了,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很快,她们就到了宁寿宫。还不曾踏入宁寿宫的正殿,便听见里头阵阵欢声笑语。太子妃带着她们进到里头后,屋内的声音倏然一顿。

佟佳贵妃待她们行礼请安过后笑着说道:“老祖宗才说到你们,你们这就来了。”话音落下,有头有脸的妃和嫔都看着她们笑起来了。

太后故作生气的说:“你们再笑,怕是吓的她们都不敢进来了。”说着给她们赐座。太子妃和大格格自然是坐在前头的,程纤月和李佳氏则在妃位之下,嫔的旁边安排了位置。可程纤月才落座刚把斗篷解下来没多久呢,便听太后问:“太子嫔呢,快叫这孩子过来。”这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集在她身上了。

程纤月一时间分辨不出这些目光中都掺杂着什么,她只顾着起身由嬷嬷领着跪到前头去,低着头沉声说道:“奴才程佳氏给太后请安。”

太后叫她起来,然后命人将她的板凳挪到太后跟前去。程纤月赶忙叩谢:“奴才谢太后赐座。”

等程纤月坐好,太后便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的,你为太子诞下双胎可是大功一件啊。”

程纤月抿着唇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回答:“奴才不敢居功。”接着为之前太后给予的赏赐表示感谢,并道:“太后所给的金锁已经压到皇孙们的枕头下头去了,皇上所赐的七宝手串也在旁边。”然后又说:“奴才因为产后有些亏空多做了几天月子,故而迟迟不曾来谢恩,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听程纤月这般说才拿起老花镜细细的打量起来。嗯,是个模样不错的,就是脸有些虚圆,像软绵绵一按一个坑的白馒头。她和善的道:“生产之事最是耗人了,好孩子,炭炉离前头近,你坐在这里暖和。”

程纤月从凳子上起身行礼,轻声道:“谢太后。”

后面可就有的聊了,太后细细过问了四阿哥和二格格,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到太子妃身上去了,说她管理撷芳殿辛苦,说她大度和善,再往后就聊到别处去了。程纤月一开始还需要回话,但是后面就不用她说什么了。只是头一回坐在前头让她很不适应,尤其是每当感受到旁人看向她的目光时,她还要看过去微笑着示意,要不是不能抬手行礼,不然她跟招财猫也差不了多少。

就这样过了许久,到了晌午该用膳的时候。太后才道:“都已经这么晚了,都散了吧。”接着又说:“乌林珠呢?这孩子乖巧,陪我用膳吧。前几日她送过来的帕子可真是好极了,那游鱼的眼睛绣的极好。”

太子妃一直带着和善的笑意,但听太后这般说当下舒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旺盛,轻声对乌林珠道:“好孩子,待会留下来陪你乌库玛嬷用膳。”乌林珠起身笑着说了声是。

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到堂下给太后跪安。程纤月赶忙退到后面去,随大流下跪叩头。再站起来时便感觉到李佳氏看向她的眼神如烈火淬剑。那眼神实在太明显,彷佛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散发着浓浓的热气。但只一眨眼的功夫,李佳氏就不再看她了。

须臾后妃们都已离开,她们也该走了。李佳氏的衣摆恍若刀锋一般扫过她的胳膊,接着先她一步迈过门槛,步履匆匆。

程纤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呼吸四散,水汽冷气弥漫。如果说前两年她隐隐约约觉察到了李佳氏对她的厌恶,那么现在李佳氏对她的恨意和嫉妒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了。

她坐在轿子里想,你凭什么这样恨我?你怎么不去恨旁人,去恨皇上,去恨太后,去恨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用程纤月细想答案就已浮现在眼前——李佳氏不敢。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是比李佳氏地位高的人,她还要指望着他们的赞誉,指望着他们的提携,所以比起恨太后恨皇上,还是恨夺走这些的人最简单了。

程纤月回到撷芳殿,先去西厢看了看两个孩子,又去东厢问了问三阿哥近来识字方面的功课,回到正屋后便叫人抬水来泡脚。

她不是那种你打我一巴掌我把另一边脸凑过去的圣母,也不是那种你厌恶我那我就着手对付你的狠人。

程纤月将头上的扁方拿下来,上头的簪子等物也被若云、若虹等人取下来放好。她散着头发斯哈斯哈的泡脚,然后暗暗的想,李佳氏既然愿意恨愿意妒,那就去吧。谁叫这世上人有百样千样,那有的人她就是愿意比愿意斗,跟这个比跟那个斗,要是空气有实体,说不定她们都能跟空气斗智斗勇!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李佳氏的怨恨妒忌对她一点实质性的伤害都造不成,她又何必去理会?她不会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她只关心自己的日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阖宫都要去给皇上和皇太后拜年,去两宫赴宴。程纤月也不例外,在外头跟着太子妃等人跪了一圈,终于能到宁寿宫歇一歇了。这边宴席刚开没多久,就看一个小太监顺着墙角走了进来。其中宁寿宫的舒嬷嬷好像从他手中拎了个什么东西到了太后跟前细细诉说着什么,再然后舒嬷嬷就往她这边来了。

程纤月心中好奇。

舒嬷嬷走到她跟前,将怀中的手炉送过来说:“太子爷在前头担忧您受冷,所以特意命人送了手炉来。”

程纤月没想到这是胤礽送来的东西,将手炉接过来,那热度一下从手心传到了心里,脸上当即也有了热模样。舒嬷嬷走前还命太监将炭盆端过来些,省的冷着她再把她给冻病了。

程纤月不用看就知道刺刺的目光是谁的。不过很快,另一道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瞟了过来。

八福晋笑着看向上头,出声说道:“老祖宗真是好偏心,怎么不给孙媳送东西,您不疼孙媳了吗?”

有八福晋这句话,殿中赴宴人的目光就都明目张胆的看过来了。

太后笑着虚点了点八福晋说:“瞧这孩子还吃味了。你小嫂子刚生产完,我难免对她多加照顾啊。”说着叫嬷嬷将自己的手炉拿过来给八福晋,“既拿了东西可别再说我不疼你了。”

寥寥几句,一场硝烟立马化为无形。

待宴席结束,她们也该回去了。程纤月随太子妃刚出宁寿宫的门就被八福晋给跟了上来。她同太子妃打了几个寒暄,接着看向程纤月说:“瞧着刚刚进来的那个小太监是太子身边伺候的吧。”

程纤月绷着脸回答:“八福晋看错了。”

“是吗?”

“是。”

八福晋耸了耸肩,“兴许是我看错了吧。谁叫今年太子嫔实在太风光,让人想忽视都不行呢?”她似笑非笑的将话说完,然后就往南面走了。

良久过后,太子妃淡淡开口道:“她就是这样尖锐的性子。”

程纤月点了点头,“奴才明白,毕竟良妃娘娘新丧。”去年良妃的身体就不大好,熬了一年愣是没熬过去,今年颁金节前人就没了。可一个妃没了并没有什么影响,不管是颁金节还是年节,宫中都没有挂白,照旧歌舞升平。

等回到撷芳殿,程纤月便跟太子妃说后头几日她都没办法出去应酬了。

太子妃蹙眉道:“这是为何,皇上、太后喜欢你抬举你,我还想着带你去陪宴蒙古各地的王妃郡王妃,陪宴宗室妻眷。”

程纤月道:“奴才叩谢太子妃提携,只是昨个瞧着两个孩子有些咳嗽,我放心不下,就算出门心里也要想着,怕是担不起太后和您的厚爱。”

太子妃貌似很看不上她这样的性子,眼神彷佛在说她烂泥糊不上墙,叹了一口气点了个头就叫她回去了。

这边霜嬷嬷亲自将程纤月送出门外,在看到程纤月离开的背影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因为今年程纤月属实是显眼太过,叫她十分担忧程纤月会不会对太子妃生出不恭敬之心。

霜嬷嬷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里头冷光四射。

现在看来,程佳氏还是没那个心气。若是她能一直如此那最好,但要有一日想要对太子妃取而代之,那她这个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宫里头人最看中的就是名声,为了太子妃地位稳固,她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83章 风寒侍疾 正月十五,皇上在乾清宫宴请……

正月十五, 皇上在乾清宫宴请蒙古王公以及外藩首领。他们初三时已经赴过一次宴了,今日是年节期间的最后一次,等宴席结束他们也就该启程回领地了。

此时宴席已经过半, 殿中一位外蒙的王公正在说祝酒词, 康熙坐在正大光明匾额之下的龙椅上似听非听。

过了一会, 等那名蒙古王爷的话说完, 可龙椅之上的皇上却迟迟不曾出声。坐在龙椅之下的胤礽觉得不大对头,抬眸看向上头,大声搭话道:“皇阿玛, 儿臣以为王爷此言说的诙谐。”

康熙仿佛才回过神来, 笑道:“好好,都坐都坐。”说罢对胤礽道:“太子,替朕给王爷台吉们赐酒。”言语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胤礽站起身来道了声是,接着用蒙语对王爷们说:“长生天会听到你们期盼的, 让我们都拿起酒杯来庆贺佳节吧。”有他为首, 其他人都拿着酒杯举了起来, 喝完后高呼万岁。

很快宴席结束, 王公以及外藩首领都行礼退了出去。康熙慢慢悠悠站起身被太监从龙椅上搀扶了下来。他的步履蹒跚,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突然平地一摔。

胤礽心下一惊, 腿比意识先迈了过去, “皇阿玛, 皇阿玛”他快步走过去, 扒开太监们一看, 只见康熙脸上似乎带着不自然的潮红,方才他还以为皇上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但现在看来是因为皇上病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焦急的说道:“传太医, 快传太医!”

须臾,康熙便被人抬着到了东边的暖阁。胤礽跪在榻前,看到从外头赶来的太医声音突然抬高:“快,快给皇阿玛诊断!”

榻上的康熙努力动了动嘴唇,颤颤巍巍吐出几个字。

胤礽凑近了去听,只听他断断续续的说:“保成莫要惊慌”胤礽鼻子一酸,瞬间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接着又听他道:“太后朝政”

胤礽沉声答应:“太后年事已高,儿臣一定瞒着她老人家免得太后担忧不已。至于朝政,儿臣等着您病好后再行处理。”

康熙方才还在颔首,但听见胤礽后面几句就蹙起了眉头,颤颤巍巍的道:“国事为重”

胤礽带着哭腔回答:“您不要说了,您的身体要紧。”说着叫太医过来诊脉。

几名太医当下正跪着,现在赶忙上前来依次断脉,几人打了眉眼官司后由院判开口禀报,说皇上这是吹了风受了冷得了风寒,又因为皇上数日操劳所以才会头昏目眩,为保龙体最好静养。胤礽心头一松,良久后又觉得怅然无比,开口叫他们下去开方子。

过了一会,汤药从外头端了进来。胤礽先尝了几口,然后才一勺一勺的喂给康熙服用。康熙喝了汤药,很快沉沉的睡过去了。

胤礽从暖阁内慢慢退了出去,头被外头冷风一激,分外清醒。不多时梁九功也从里头走了出来。胤礽对他说道:“多准备一床被褥,我要为皇阿玛侍疾。”

梁九功为着刚刚的事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当下颔首低眉分外恭敬的回道:“奴才这就去办。”

第二天,皇上生病的消息就在外朝传遍了。其中以皇子最为激动,纷纷来到了乾清宫,只是不巧康熙方喝了药,正在小憩。

胤礽在乾清宫西庑的懋勤殿见了他们。其中以三爷、四爷为首关心的问道:“太子爷,皇阿玛龙体如何?”

胤礽道:“皇阿玛因事务操劳感染了风寒,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他看向进来的一长串的皇子,只除了年纪尚轻不曾开蒙的十九、二十阿哥,其他阿哥都在。他们面对胤礽的扫视无一人敢抬头对视。

静默之中,八爷率先开口试探的询问:“太子,为皇阿玛侍疾之事”

胤礽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你我同为皇阿玛的儿子,礼该侍疾。只是皇阿玛精神不济,每日见人不应过多。”他直接点了三爷和四爷说:“诚亲王、雍亲王,你们今日留下随我一同侍奉皇阿玛。”接下来又看向其他人:“老五、老七一起,老八老九和老十一起,十三、十四一道。”

十五、十六皇子以及十七皇子立马上前询问:“太子殿下,那我们”

胤礽缓了一口气又说:“你们还有课业,若是闲暇便一同过来给皇阿玛请安。你们勤勉刻苦便是对皇阿玛的孝心了。”

众人纷纷称是。接着其他皇子就都出去了,只三爷和四爷留了下来。三爷等人一走立马说道:“皇阿玛病重,可是让太子您监国处理国事?”

胤礽本就守了康熙一夜,见人也不过是强撑着精神,被三爷问到脸上头皮一下变得嗡嗡的。四爷没想到他三哥话说的这般急切,赶忙把话扯开:“国事自有皇阿玛决断。”

胤礽这才舒了一口气:“好了,都跟我来吧。”

三人从懋勤殿出去,正看到众皇子在乾清宫外跪拜。他们跪完又跟胤礽行礼,接着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八爷慢慢悠悠的往门外走,四下的皇子哪怕是九爷和十爷都离他远远的。八爷轻不可闻叹了一口气,呼吸在空中留下阵阵白烟,但即便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始终都不曾消失,只是在寒冷的冬日显得又僵又硬。

八爷抬脚迈出乾清门,但却又忍不住的往后望去,却只看到大门紧闭的殿宇。他那颗希望皇上早日康复的心比十足十的金子还纯。他在心中默念:皇阿玛,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只有您好起来,我才能做您最有用的儿子。

虽说皇子们依次过来侍疾,但是胤礽是最累的。他直接在东暖阁打了地铺,不论白天黑夜都守在康熙榻下。就这么一连过了四五天,朝中大臣委实是坐不住了,尤其是内阁大学士们。当下年节已过,年前年后积压的政务正需要处理,虽说皇上是病了,可太子还在啊,朝中机要大事总不能耽搁,可是谁知太子只顾着给皇上侍疾,对于政务则是能推就推。

大学士马齐、图海、李光地等人就都从南书房处前来给皇上请安了。康熙觉得自己的身体实在虚弱,每日用过药后昏睡的时候居多。他不禁想到,大清的皇帝,只太祖年过六十,太宗只活了五十岁,先帝走的就更早了。他如今也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能有那个命迈过花甲之年吗?

康熙心中生出一股颓废,彷佛预兆了自己的死期。他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接见了内阁大学士们,并当着前来侍疾的皇子的面沉声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事宜皆由太子处理。”

有康熙的这句话,胤礽终于能接手朝政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单独查看折子接见大臣,人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乾清宫。对于要紧的折子他都是和康熙一同商议决定的,但凡要同朝臣议事也都是趁着康熙清醒时在东暖阁内进行。

这天康熙刚喝了药,精神略有缓和。一行人便在榻前架起了屏风,商讨政务的声音又轻又慢。

屏风外,胤礽正同礼部谈论春耕事宜。他从坐位上起身走至榻前下跪询问道:“皇阿玛,春分在即,您看春耕的人选?”

康熙沉吟了片刻:“太子以为呢?”

胤礽回答说:“儿臣放心不下您,想着要不将此事交给诚亲王和雍亲王。”皇子中除了他这个太子就数亲王的地位最高,要办差自然要让他们来。而且比起其他兄弟,他对老三老四还是比较放心的。

康熙点了点头说好。胤礽给康熙掖了掖被角接着退到屏风之外,接着又同内阁大学士商讨起了别的。

康熙在榻间慢慢听着,此时汤药起效,于是眼皮就渐渐耷拉了下来。屏风外的声音逐渐模糊,直到再也听不见。沉沉睡去前康熙不禁感叹,太子不愧是太子,是他费尽心血培育了多年养出来的好儿子。

过了一会,从榻间传来几簇极重的呼吸,期间伴有几声咳嗽。胤礽说话的声音一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发现康熙已经闭上了眼。他又退到了外头,带着大臣们到了外间大殿内。此时龙椅近在眼前,可胤礽却连抬眸都不曾有,沉声道:“诸位随孤去南书房议事吧。”

过了许久,康熙终于从睡梦中清醒,当下干咳了两声。梁九功赶忙上前,扶着他起身并着人上茶。

康熙迷蒙着双眼询问:“太子呢?”

梁九功道:“太子看您睡下了,怕扰您安寝,便同大臣们去南书房议事去了。”

“是么”康熙用了几口茶润了润嘴唇,眼神不自觉的看向窗外,心中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应该欣慰,欣慰于自己的儿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可更多的是觉得心头空了一块,难受的厉害。

太子的身后还有他这个阿玛站着,可他的身后又站着谁呢?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康熙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待太医禀报说龙体已经无虞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下床走路了。胤礽扶着他的胳膊在地上行走。康熙从暖阁一路走到正殿。他一步步的迈上台阶,重重的握住了龙椅的扶手。

胤礽的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康熙道:“春分就快到了。”

“是。”胤礽回答。

康熙紧接着又说:“只老三老四进行春耕不妥,再添几个小的去。”

胤礽继续称是,“皇阿玛所言极是,皇子们一同春耕也能向黎民百姓展现皇家和睦。”

康熙紧接着又道:“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你了,瞧你眼下一片乌青可见近来睡得不好。这几日可要回毓庆宫好好修养。”说罢重重的拍了拍胤礽的胳膊。

胤礽手依旧扶的稳稳的,笑着回答:“儿臣多谢皇阿玛关怀。”待上晌午陪康熙用过饭后胤礽便出了乾清宫,回到毓庆宫后殿,他脱了衣物到了床榻之上,只是身体上的疲惫却始终敌不过紧绷的精神。

他的神色在这个时候才敢变得失落阴沉,紧接着嘴角勾起一个黄连般的苦笑。他想,国无二主,皇上可能又要打压他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看到大家催更,可臣妾实在做不到哇[捂脸笑哭]

这个月双更快把存稿耗尽了,我赶下个月的稿子赶的头都要大了[爆哭][爆哭]

第84章 子女和 康熙病了。 程纤月知道……

康熙病了。

程纤月知道这件事知道的比较晚。一开始只是听外院的人说, 瞧见撷芳殿东边太医院的院判带着好几个太医一路疾走。到后面慢慢的就传出了皇上日夜操劳累病了的消息。再然后就是太子领着诸多皇子在乾清宫侍疾的话了。

侍疾啊,这可是个辛苦活。一个是得照顾着病人的吃喝拉撒,另外就是病的这人是皇上是国家的最高领导人, 他生病修养那国家大事怎么办, 十有八九得压在胤礽身上。

程纤月自顾自的想, 胤礽此时一定很累!那她能做些什么呢?

若云提议说可以效仿太子妃, 在佛前日夜诵经为皇上祈福。

讲真,程纤月并不是很乐意干这种事。甚至她还大逆不道的想,要是康熙一命呜呼了就好了, 那这样胤礽作为太子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 她也不用为着什么时候废太子而提心吊胆了。当然这种想法着实是罪大恶极,一丁点的口风都不能往外露。

程纤月便道:“那我每日在佛前替皇上还有太子念一个时辰的经吧。”说完她又命人吩咐膳房做补汤,完了叫林全安送到毓庆宫去。

谁知林全安回来禀告:“太子爷每日都守在皇上跟前,并不回毓庆宫。奴才便托御茶房的太监将补汤送到乾清宫里去了。”

啊?程纤月立马问他:“那太子晚上睡哪啊, 也住乾清宫吗?”

林全安道:“听说太子爷将铺盖打在皇上榻旁, 日夜不停地照顾着。”说着他竟然抽噎起来, 四下的奴才们也都一副担忧感动的神色。

程纤月:

她在宫里呆久了也学会变脸了, 当下嘴角耷拉着, 拿帕子装模作样的擦拭一下不存在的泪水, 感慨一般的说:“太子一片孝心。”然后就叫人跟膳房说, 让他们每天三餐都加一道炖羊肉, 什么枸杞炖羊肉, 萝卜炖羊肉, 莲子炖羊肉,变着花样做,做好了就送乾清宫去。

虽说乾清宫里肯定有炕龙,但是打地铺也不知道会不会冷。喝点羊肉汤吧, 这个又补喝了也暖和。希望胤礽用了能补补元气,别侍疾再把自己累病了。

就这样一连送了十来天的汤,就听外头传皇上的病有了起色,又过了几天,就听说皇上的病好了,都能批阅奏折了。

程纤月当着屋内所有人的面道:“佛祖保佑,皇上龙体恢复康健。”紧接着在背地里吐槽,她就知道康熙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即便如此之后几天胤礽也并没有踏入撷芳殿。程纤月觉得他可能是累着了,所以那些个补汤膳食也没停,就是目的地从乾清宫转战到毓庆宫而已。后头她也不把心思放在外头了,她想着该好好的看看孩子。

这一个冬天程纤月就没怎么见二格格和四阿哥的面。没办法,一开始是坐月子,后来因为年节出去走了两天把她给累病了,起了一点烧,所以回来后就躺了半个来月。之后皇上病了,她又得假里假气的诵经,上午跪完,下午就要泡腿泡脚,所以她就没怎么看顾过孩子。

现在有了闲暇,她可终于能好好的关心关心自己刚生出来的两个崽崽了。

别说,两个孩子都已经张开了,小脸又细又嫩粉扑扑的,见着她叽里咕噜的说话,也不知道认不认识自己的额娘。虽说奶娘们一天一汇报,小格格和小阿哥吃了几顿睡了几回,尿溺和便便如何,但还是要瞧见了两个小小的襁褓,程纤月才觉得自己有了实感,自己又多了两个孩子。

其实想想,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情分也是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她隔好些天才见一见孩子的面其实挺不好的。这样想着程纤月就把两个孩子都放在了床榻上,自己脱了鞋子上去搂他们。

“额娘的好孩子。”她两个孩子都亲了一口,温柔慈爱的说:“额娘来的太少了,以后额娘每天都过来看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嗯嗯啊啊的,襁褓外的胳膊动呀动,然后就把她的手给攥住了,好像要跟她拉钩一样。程纤月笑了,觉得他们这是同意了。

就这样陪着他们玩了好一会,等他们喝过了奶要睡了,程纤月才出西厢。出了这边的门往东边走,才到东厢附近就听从里头隐隐约约的传来读书声。掀开挡风的棉帘子,三阿哥背书的声音就更大了。

“额娘。”三阿哥看见她惊喜的道。

程纤月走进来说:“额娘来看看你。”这几个月她见三阿哥见的也挺少的,就问:“这是在背书吗?”

三阿哥就说《千字文》已经认了有一半了,说着特别流利的给她来了一段。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肩膀,跟他说:“也不要老是在屋里看书,不然眼睛会看坏的。额娘现在身体好了,可以跟你一起玩。等天暖和了,咱们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到院子里晒太阳,看迎春花。”

三阿哥听她这么说一开始还挺开心的,但是听着听着好像就没那么开心了。他的情绪太明显,程纤月一下就注意到了,但是她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又跟三阿哥说了会话才离开。

程纤月出了门后往旁边示意了一下,回到正屋没一会的功夫伺候三阿哥的太监就过来请安了。这是胤礽给三阿哥找的认字太监,之后她就让他顶了三阿哥身边大太监的缺。程纤月开口问他:“三阿哥近来都在做什么?”

姜忠颔首低眉的说道:“回主子的话。三阿哥近来喜爱认字读书。早饭过后会读《千字文》,认个四五句后就停一停,午睡过后会再看几遍,然后就是玩一玩内务府着人送来的摆件。”

程纤月顿了顿又问:“三阿哥可去西厢看过二格格和四阿哥没有?”

姜忠面露迟疑。

“一次都不曾去过?”程纤月有些诧异。她怀孕之初三阿哥还很高兴自己做哥哥了呢,怎么弟弟妹妹生下来了他反倒连看都不过去看一眼呢?

姜忠话说的异常婉转,“阿哥爷的心思都扑在读书认字上了,所以”

程纤月叹了一口气接着冲他摆了摆手。从刚刚起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三阿哥不高兴是因为她的话语中提到两个小的。难倒是三阿哥觉得她有了小格格小阿哥就疏忽他了?

程纤月觉得自己得好好问问。

又过了一会,到了午膳的时候,程纤月和三阿哥一起吃的饭,等吃完没多久,她又让底下人送来饭后甜点。程纤月和三阿哥一起坐在炕榻上头,吃一口甜软的点心,再用一口咸香的奶茶。

三阿哥看着特别的开心,一边吃腿一边踢踢踏踏。

程纤月打开话头:“额娘这些天好像很少跟你一起吃饭吃点心。”见三阿哥点了点头,她又道:“是因为额娘要养身体,所以才忽视了你,不过现在额娘不会了。”

三阿哥重重的说道:“额娘,我知道的,而且我也长大了,不能再跟着额娘了。”

程纤月故作生气的说:“才不是呢,就算你七老八十了也是额娘的孩子,额娘要是长时间见不着你一定会想你的。”

三阿哥听她这样直白的话脸都红了,整个人显得特别不好意思,带着点扭捏的回答:“我也想额娘。”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小辫子。在亲近的人面前她说话向来直白,从不拐弯抹角,轻声问他:“你去看过你的弟弟妹妹没有?”话音落下就见三阿哥的脸耷拉了下来,腿也不踢了。

嗯,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程纤月温柔的说:“是不是觉得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就受冷落了?其实这些天额娘也没怎么见他们哦。”所以不是只不见你一个,你们都一样。

三阿哥垂着眼道:“额娘,我知道的,我也没有怪额娘。”

“那你怎么不去看你的弟弟和妹妹呢?”程纤月疑惑的说:“而且听到额娘提他们你也不高兴。”

三阿哥气鼓鼓的不愿说话了。

程纤月也不催他,静静的等待着。三阿哥不忿的抿了抿唇,过了大约一两分钟,下定决心的吐出几个字:“因为他们坏!”???

程纤月简直是一头雾水,“他们怎么坏了?”

三阿哥眼泪汪汪的说:“因为他们让额娘痛,让额娘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他说着说着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程纤月心头一震,接着自己也眼泪汪汪的了。她没想到三阿哥会这么说,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她起身坐到三阿哥身边去,抱着他安慰。等他平复好心情之后她说:“你已经长大了,额娘跟你说些大人之间的话好吗?”

三阿哥带着哭腔点了点头。

程纤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轻声问:“你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吗?”她缓缓说道:“生啊,就是活着。就是你可以看到花花草草,可以吃喝玩乐,可以读书写字。但是人要是死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所以额娘希望自己能一直活下去,额娘害怕死亡。额娘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而且额娘也很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额娘”三阿哥喃喃着双手牢牢的抱着她。

程纤月抚摸着他的后背继续说:“这世上有很多事会让人死,比如生病,比如生孩子。所以不管是额娘怀你的时候,还是怀你弟弟妹妹的时候,额娘都会害怕会恐惧。”

“可是额娘现在不怕了。”程纤月的语意一转,“因为不管是你也好,还是你的弟弟妹妹也好,你们都没有折腾额娘,都乖乖的从额娘的肚子里出来了。”她温柔的充满力量的说:“我很高兴,高兴你心疼额娘。但是让人害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额娘不计较生你们时的恐惧,你也不要计较,好吗?”

三阿哥想了很久才乖乖说好。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孩子。”等聊完这些,她就催促三阿哥回去小睡了。等三阿哥睡完午觉,她就领着他到了西厢,让他去摸二格格和四阿哥。

三阿哥终究是小孩,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就在眼前,他就把先前那些厌恶的情绪抛之脑后了。他的手指被二格格攥住,特别兴奋的抬起头说:“额娘你看,妹妹她喜欢我。”

程纤月笑着说:“以前你经常跟他们嘀嘀咕咕的,所以他们都记得你呢。”

“是吗?”三阿哥一脸高兴的样子。他看着两个小小的襁褓认真的说:“我是你们哥哥知道吗,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们要快快长大以后要听额娘和我的话。”

第85章 皇上赐名 跟这孩子聊完,三阿哥果然又……

跟这孩子聊完, 三阿哥果然又活蹦乱跳的了。他也不整日闷在自己房间里了,闲着没事就去西厢溜达着看二格格和四阿哥。要是碰上程纤月也在,他就跟她一起逗他们玩, 要是程纤月不在, 他就自己跟俩小的鸡同鸭讲的说话, 然后跑回来跟程纤月报信。

这天傍晚他就溜达回来了, 进来后脸皱巴巴的还抽抽着鼻子。他跑到程纤月跟前说:“弟弟出恭了,便便可真臭。”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鼻子处扇风。

程纤月看他这模样笑的不行,“小孩子都这样, 你小时候也这样, 吃过奶没多久就拉了。”

三阿哥瞥了瞥嘴,心想才不是呢,他小时候便便一定少,说不定闻起来是香的, 总之一定没有弟弟的便便臭。

母子俩正说着话呢, 便听外头人传话说胤礽来了。三阿哥一听就跑到外间去了, 高兴的大喊:“阿玛。”程纤月也站起身来迎接, 等胤礽进来后就去打量他的脸色, 瞧着还算红润。

胤礽坐下后道:“近来忙, 许久没过来了。”

程纤月回他:“知道爷在外头给皇上侍疾辛苦, 现在皇上龙体恢复康健, 您可算能松懈些了。”

说起这个胤礽就觉得她很贴心, 每餐送过来的汤汤水水他都用了, 摸了摸三阿哥的肩膀接着又问:“另外两个孩子吃睡如何?”

程纤月笑着回答:“都很好,孩子还小每日不是吃就是睡。就是俩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双生的缘故,一个醒了另一个过不了多久也会醒,一个哭了另一个也保准哭, 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是双份。”

胤礽听了眉眼瞬间松弛:“兴许这是双生胎之间的灵犀。”然后他就有些坐不住了,“一起去看看他们吧。”他说。

三阿哥一听立马急了,双手拦着他:“阿玛别去,臭。”

程纤月捂着嘴不厚道的笑了出来:“三阿哥刚打那边出来呢,四阿哥出恭把他给熏着了。”

胤礽还以为什么呢顿时哭笑不得,便说:“那叫奶娘把两个孩子抱过来吧。许久没见他们,我心里也是惦记着的。”等两个孩子抱过来,他把他们依次看了一遍,分别摸了摸他们的脸和手。过了一会,他看向三阿哥说:“弘曣。”又看了看四阿哥道:“弘晁。”

别说三阿哥了,就连程纤月也懵了一瞬,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是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名字?”

胤礽点了点头:“今天早上皇上给三阿哥和四阿哥赐了名。三阿哥叫做弘曣,四阿哥叫做弘晁。曣,晴空无云,光明温暖之意。晁,指代清晨。”

程纤月一听就觉得这俩名字的寓意不错,微笑着跟三阿哥说:“听到了吗,你皇玛法给你取名字了,以后你就叫弘曣,你弟弟叫弘晁。”

弘曣指着自己说:“弘曣?”接着一遍一遍的说:“我叫弘曣嘿嘿。”

程纤月听他在那车辘轱一样的话乐得不行,不过一想也不怪他觉得新奇,因为长这么大他都没名字,一直都是三阿哥三阿哥的叫他。不过很快程纤月就回过神来,儿子都有了名字,女儿还没有呢,便问:“那二格格叫什么呢?”

胤礽道:“我想了好几个名字,咱们一起挑。”说着叫人取笔墨来。过了一会,他先在上头写了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名字,然后又动笔写了起来。程纤月看着上头一溜烟的名字,从中挑了一个最顺眼的问:“茉雅奇,这是什么意思?”

“满语,意为长寿草。”胤礽回答。

程纤月又问:“那其他的呢?”

胤礽指着剩下的名字一个个的跟她解释:“瑚图灵阿,指的是有福之人。佛尔果春,意为灵瑞,象征着吉祥如意。爱兰珠,直译为黄金之女,有珍爱的女儿的意思。”

程纤月在心里琢磨,这几个名字的寓意都不错,但是仔细想想还是茉雅奇最好。瑚图灵阿,听着跟糊涂似的,这种名字最容易被起外号了,不行不行。佛尔果春,意思是好的,只是叫起来不大顺口。其实爱兰珠也不错,就是有点大众化,好像清朝电视剧里经常出现这个名字,跟汉名张三似的。另外大格格叫乌林珠,二格格再叫爱兰珠跟撞名了一样。她就说:“那我们的女儿就叫茉雅奇好吗?我希望她能多福长寿。”

胤礽微笑着说好,然后就对着二格格茉雅奇的叫开了。

程纤月郑重其事的对三阿哥道:“弘曣,你是弘晁和茉雅奇的哥哥,以后要有个哥哥的样子,保护好弟弟和妹妹知道吗?”

三阿哥拍着胸脯保证:“额娘,我已经不讨厌他们了,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哥哥的。”

程纤月:宝,你怎么当着你爹的面把之前的事说秃噜皮了喂!

果不其然,胤礽的眉头稍稍蹙了起来。程纤月想把这事糊弄过去,赶忙打圆场说:“哎呀都这个点了,叫人提膳吧,我都饿了。”

很快弘晁和茉雅奇就被奶娘们抱了下去,弘曣等到用完膳也回了东厢。然后胤礽就问她了:“怎么弘曣之前很讨厌他的弟弟妹妹吗?”

程纤月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呢,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不怪他,是我生孩子的时候吓着他了。”她慢条斯理的把弘曣为什么讨厌弘晁他们给说了出来。她道:“我已经开导过他了,而且你也听见了,弘曣保证自己会做一个好哥哥的。”

胤礽拍了拍程纤月的手,感慨万分:“手足兄弟,我们做阿玛和做额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互相厌恶。”

“是啊。”程纤月附和道:“天底下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打起来的,都盼着他们关系好呢。”

是吗?胤礽嘴角突然闪过一丝嘲弄,心想这可未必。不过他的脑海中很快划过什么,不一会的功夫又陷入了沉思。到了晚上就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弘曣和弘晁几个闹别扭了怎么办?”

程纤月就说:“肯定要问清楚缘由啊,谁错了就罚谁,要公平。”

黑暗之中胤礽笑了下,接着说道:“可有的事就是不公平呢?比如说只有一个好东西,但是他们都想要。”

程纤月抿了抿唇,胤礽的话明显意有所指,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条斯理的回答:“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办,但如果是我的话,东西给了谁,那么我就会在其他地方补贴另外几个。我会告诉那个拿东西的,他既得了唯一一个好东西,那就要大度的允许其他手足获得别的好处。人总不能什么都好处都想要,什么便宜都想占。当然,那得了别的好处的人也别眼巴巴的盯着那个拿东西的,谁叫东西就只有一个呢,所以要知足。这样大家互相体谅互相为对方庆贺,感情才能长久。”

胤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而且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程纤月见他话题越说越沉重就不吭声了。

胤礽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琢磨过味来想躲了,可他却不肯在这个话题上放过她,询问:“怎么不说话了?”

程纤月心想说啥啊,她又不是军师,跟她说这些能怎么滴,她还能帮着他夺嫡不成?后面又想,不对,胤礽已经是嫡了,那还夺个屁,能守的住才是本事呢。而且话题拉回来,她是当妈的,教育自己孩子那孩子会听她的,可胤礽不是孩子啊,他能跟弘曣一样听她的吗?好,就算胤礽听她的,那外头那群皇子会听她的吗?想想也不可能啊。

所以她这套理论只能套在自家孩子身上,要是套在胤礽和他的一群兄弟身上,万一没套好把他带沟里了怎么办?虽然她们一家子的结局是既定的,可不代表她愿意加速这个过程啊!

胤礽见她还不说话就盯着她看,然后嗯?了一声,好像在催促着她回答。

程纤月深吸了一口气:“爷,我不是诸葛亮,没那个运筹帷幄谋算人心的本事。”她顶多琢磨琢磨眼下人眼下事,再多的她就没那个智商了。继续道:“我管不了旁人,我只能管我自己,管咱们的孩子。”

胤礽一愣,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程纤月心想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她瞪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说:“你就是把我看出花来我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胤礽看着她怅然一笑,然后他就压下来了,将她一搂再一转,程纤月就翻了过来趴在了他的身上。

胤礽摸着她的头发说:“好了,我不问了。”其实他一开始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到后面才发现她说的话又真诚又有几分道理。更多的是,他发现自己每多一分对她的了解,就会对她多一分宠爱和信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知道不过了。

第二天胤礽回到了毓庆宫。这几日瞧着皇上还和以前一样,要他一起御门听政,并一同商讨大臣呈上的折子。可越是这样,胤礽就越觉得这是风雨欲来之兆。他很明白,皇上的打压还没有下来,现在如此平静是因为皇上不能表露对刚进完孝的太子的不满,给他的几个孩子赐了名也是在表示恩施。

有时候胤礽抱着侥幸的想他是不是猜错了,他是不是把皇上想的太坏了。可理智和直觉都在告诉他,他想的一点都没错。所以他就这么沉心静气翘首以待着。

果不其然,又过几日,预料中的打压便下来了。皇上提了下头几个皇子的爵位,老九从贝子升至贝勒,老十更是成了敦郡王,还有十三十四两个也一并封爵贝子。不仅如此,皇上还让十三和十四随侍他左右,让他教他们如何听政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