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弟弟们也到了年纪,让他们跟你学学,将来可为你分忧。”皇上如是说道。
胤礽看向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分忧还是分权,是帮手还是监视呢?
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到那日和程纤月的谈话。
兄友弟恭啊——
作者有话说:弘曣(yan)弘晁(zhao) 晁是个多音字,做姓氏的时候读chao具体人物参考汉景帝时期的大臣晁错 读zhao的时候同“朝” 清晨的意思
第86章 麻辣豆腐皮 这个月刚过去没多久,皇上……
这个月刚过去没多久, 皇上就又要起驾去畅春园了。他们东宫自是跟着皇上转的,皇上要去哪,他们就得跟着去哪。然后程纤月便犯起了难, 因为二格格和四阿哥连半岁都不到, 压根经不起马车劳顿。最后程纤月决定先不去园子了, 她留下来照顾孩子。
“一个是弘晁和茉雅奇还小, 另外就是这个天依旧冷着,总不能带着他们往外跑,省的病了。虽说有奶娘和保姆照顾他们, 可真把两个孩子留在紫禁城我也放心不下。”程纤月如是说道。
胤礽也免不得叹出一口气。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出行的时机确实不大好。可没办法, 皇上一走他也要跟着走,如此就只能把孩子和她给留下来。另外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她把俩孩子撂下陪他去西花园,还是更希望她顾着孩子。但不等他取舍, 程纤月就把答案给他了。
程纤月继续问道:“爷什么时候动身啊?”
胤礽回她:“御驾已经准备着了, 按钦天监所说, 三天后的巳时是吉日吉时。”
程纤月点了点头继续说:“才刚到三月, 免不得有倒春寒, 爷记得多带些衣服。”
正说着话的时候弘曣从门外走了过来, 然后开始冲自己阿玛显摆刚背熟的一段千字文。等他背完, 程纤月就把去西花园的事情给说了, 不过临了话头一转:“不过额娘和你弟弟妹妹不去, 你要去的话就让你阿玛带着去。”
弘曣听了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特别诧异的说:“额娘不去啊。”
程纤月道:“嗯,因为弘晁和茉雅奇还小,额娘不放心他们坐马车,也不放心把他们留在这里。不过没关系, 弘曣已经长大了对不对,可以一个人去园子了。”因为三阿哥有了名字,她也不再三阿哥三阿哥的叫他。而且弘曣也非常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每回这么唤他,他都特别高兴。
弘曣表现的异常纠结,最后鼓起嘴耷拉着脸说:“额娘不去,那我也不想去了。”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头说:“园子里多好玩啊,你想去就去啊。只是出门要带着伺候的,别自己一个人乱跑。”
“不!”弘曣斩钉截铁的说:“我还是想跟额娘在一起。”园子是大是好玩,可是没有人陪他啊,那还不如留下来呢,最起码可以跟额娘一起聊天说话,也能逗弟弟和妹妹。
胤礽在一旁听笑了,接着说:“弘曣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吧,等到了六月,天热起来的时候我再派人接你们过去。那时弘晁他们两个也七个月大了,天气暖和也不怕吹着风,到时出行带多点人照顾着,应该无碍。”
程纤月一想也是,那个时候孩子估摸都会爬了,笑着道:“好,都听爷的。”
三日过后,胤礽随皇上去了畅春园,撷芳殿的人跪送完圣驾之后接着在撷芳殿外跪送太子妃。程纤月站起身后就觉得旁边李佳氏看她的眼神不大对,似乎带着点幸灾乐祸,估计是高兴她被落下了。程纤月压根不想搭理她,扭脸对后头的林佳氏、刘氏和范氏说:“这个天还冷着,林姐姐带着两个格格回院子去吧。”
林佳氏道了声是,带着范氏、刘氏行了礼然后往后头走了。
紧接着程纤月就觉得李佳氏的眼神又变了,貌似是因为她先开口所以生气了。程纤月心想,这脸变的可真叫人讨厌啊,但你能怎么滴,都是太子嫔你还能吃了我不成?所以她特别干脆的把李佳氏撂在那,转身回院子去了。
紫禁城里大大小小的主子走的差不多了之后,程纤月突然觉得无比松快。他们在的时候,宫里头虽然热闹,可每个人仿佛都绷着一根弦,他们一走就把宫里头那种紧张压抑的氛围一并带走了。不过也正是如此,就显得宫里比较寥落。其中最寥落的当属弘曣,他不止一次的说想出去转转。
转呗,旁边不还有个箭亭广场呢么?程纤月就叫人领着他去外头遛弯,去外头放风筝。结果没几天的功夫弘曣就说没劲透了。
程纤月实在没辙。论方位,撷芳殿在外朝,旁边就只有箭亭能逛,至于赫赫有名的三大殿,那没有皇上的吩咐她们连门都进不去。
得,那就去大名鼎鼎的御花园看看吧。母子俩就手拉手的步行去御花园了。
说起来这还是程纤月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御花园呢。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啊,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御花园怎么那么小?程纤月悟了,怪不得皇上喜欢往园子里跑呢!这园子和御花园的差异就类似于孔雀和家雀的区别,任谁见惯了孔雀都不会高看家雀一眼。
不过紫禁城里就这一片绿油油的,有的看就看吧。
之后逛了几次御花园,弘曣就对御花园彻底祛魅了。从撷芳殿到御花园本就要走老长老长的路,结果来了之后可看可玩的地方就那么点大,谁愿意费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一个小公园啊。于是乎弘曣也不说出去玩了。
程纤月看着他百无聊赖的拿着小金锁在四阿哥眼前晃啊晃的,没忍住说:“弘曣,要不额娘叫人把你送西园去好吗?”
弘曣一听立马支棱起来,不过很快又说:“不要,我想跟额娘一起去。”
程纤月就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的。真的是,老在院子里呆着也没个能玩的,都快把他给闷坏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紫禁城里一砖一瓦都是皇上的,她也不敢在撷芳殿内拆拆建建,所以程纤月就想在别的地方补贴他。
不如咱们一起吃好吃的吧!
问,小孩子最喜欢吃的是什么,那当然是垃圾食品了。问,垃圾食品最经典的是什么,那当然是辣条了。
当然,清朝没有什么麻辣小王子,也没有大刀肉、亲嘴烧,但是这里有厨子还有各种原材料哇。那创造健康版辣条有什么难度吗?那肯定是木有滴。
程纤月就叫人去膳房传话了,说要吃麻辣豆腐皮。
豆腐皮可不是把豆腐片成的薄片,而是豆浆煮沸晾凉后上头结的一层皮。膳房的人经常拿它来做包子,薄薄的一层往里头塞上馅再上锅蒸,做出来的包子晶莹剔透,好看又好吃。
现在她就叫人拿这个豆腐皮去做辣条了。指明了要用油将辣椒粉胡椒粉还有孜然粒泼香,再往里添酱油等料汁调味,晾凉后的成品要油润咸香,吃起来麻辣有滋味。
也不知道膳房的人试做了几次,程纤月上午着人传的话,傍晚还不到呢,古代版手工辣条就送过来了。清清白白的一个小瓷盘子,里头红彤彤的一片,闻着喷香扑鼻。膳房的人也知道这玩意不能空口吃,还搭配着送了清粥和白面馒头,甚至还有一盏解辣的杏仁露。
程纤月迫不及待的夹起来尝了一口。嗯,味道大致不错,又香又辣的咸甜口,吃着比较纯粹没那么多香精味。她把筷子放下当即让人把三阿哥叫过来。
弘曣一来就闻到味了,特别好奇的说:“额娘,什么这么香啊。”
“香吧。”程纤月回道:“特意做给你吃的小零嘴,快尝尝。”
弘曣洗了手,坐到炕榻上,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程纤月就看他嚼啊嚼啊,边嚼边点头。再然后他的脸慢慢就红温了,像热度计爆了表,热气从脖梗处一路向上蔓延,最后整张脸都红了,嘴里忍不住斯哈斯哈。
程纤月赶忙把杏仁露给他,“快,快喝一口压一压。”
她把这孩子不怎么吃辣的事给忘了!弘曣和胤礽都不如她能吃辣,而且吃辣吃的也少,这一下吃这么重口的东西可不辣着了。
弘曣端起杏仁露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张着嘴说:“好辣,好辣。”不过等回过味来,他还是说好吃。
程纤月叫人送上来一杯清水,叫弘曣涮一涮再吃。可他吃过了料足的,再吃涮过的就觉得没味了。到后面弘曣自发的拿起了馒头,咬一口馒头就一口豆腐皮,还不等用晚膳呢,巴掌大的馒头他就囫囵的吃了两个。
程纤月怕他现在吃多了到了晚膳没胃口,就叫人把东西送下去了,接着问他:“怎么样,这个零嘴不错吧。”
弘曣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是额娘特意做给我的吗?”
程纤月道:“是啊,看你每日在屋子里打转太闷了,所以给你添些好吃的。你再等两个月,很快你阿玛就接咱们去园子了。”
弘曣笑的特别开心,等晚上就着这碟香辣豆腐皮喝了一碗小米粥。等他用完了膳,就听人说他去西厢冲四阿哥还有二格格显摆去了,回东厢前还勉励弟弟妹妹快点长大吃好东西呢。
很快时间一晃过去,刚到六月胤礽就如约派人来了。程纤月早在五月末就开始收拾东西,临走前又细细问了句:“弘晁和茉雅奇都喂过奶了吗?他们换洗的衣裳等物都收拾齐了吗?”
若云回道:“都收拾好了,箱子正往外搬呢。”
这边弘曣跑进来说:“额娘,还有香辣豆腐皮!”这道“小菜”已经成了他近来的心头好了。
程纤月说:“知道知道,那个厨子也跟着一起去,保准你到了园子也能吃上。”如此弘曣才偃旗息鼓。
一行人早上出发,到园子的时候是在晌午。刚下马车弘曣就等不及的放飞自我了。程纤月也不拦着,叮嘱太监们看着他,别叫他往水边上去。
待到了东篱斋,程纤月先看了看两个小的,见他们没什么不痛快的才舒了一口气。结果刚坐下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见陈合过来传话,说胤礽一会就过来。程纤月得了信对旁边人吩咐道:“着人找找三阿哥,叫他别在外头玩太晚,溜一圈就回来吧。”
第87章 恩威并济 胤礽现在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教……
胤礽现在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教书师傅。早在紫禁城的时候他还能御门听政, 但是到了西园,没有皇上的传召他无法进入畅春园,所以朝臣议事什么的一下就离他远了。不过皇上明面上到底是给了他差事, 那就是让他教导兄弟。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干, 所以胤礽打定了主意好好办差。
说实话, 皇上心里在想什么, 胤礽是最清楚不过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悲哀,因为如此了解的两个人可以是父子可以是至交,但却不能是敌人。而他跟皇上, 即是父子, 也是至交,更是敌人。
从复立到现在,胤礽清楚的意识到,从始至终他的阻碍他的对手就只有皇上一个。除了皇上, 他不惧怕天底下任何一人。
所以胤礽就决心做一个好哥哥了。
这不正是皇上明面上所期待的吗?往深处想, 不管皇上让他做什么他都认真去做, 那么他就是忠君忠父, 谁也不能指摘什么。再者, 他摆明了长兄如父的姿态, 对底下的弟弟们精心教导毫不藏私, 这也说明他有容人之量。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他越是用心指导大度举荐, 皇上反而不会重用他们。因为效忠正统的人已经够多了, 皇上绝不会容忍东宫再度添砖加瓦。
而要是他如此这般底下的弟弟们都要反他,那不用他出手,皇上也会打心里厌恶他们的。
胤礽微微一笑,彷佛胜券在握。不过教导兄弟可不意味着卑躬屈膝, 而是恩威并施。臣服的要给予夸赞,至于刺头,呵,他非得压服了不可。
“十四,你的功课比起十三可真是差远了。”这日胤礽便点评起十四送过来的折子。面对已经长成开府开了好几年的两个弟弟,他自然不会教他们四书五经,而是直接拿了近几年六部官员上奏的折子给两人看,命他们谈论看法。
这次布置的“功课”是去年秋天发生的江南乡试舞弊案。十四在折子上大骂受贿的主副考官,之后还说皇上不该饶过东窗事发后抓闹事秀才的两江总督噶礼,应该重赏揭露罪行的江苏巡抚张伯行,而不是因为他犯了小错就功过相抵。
胤礽觉得十四这人实在是太过义气,相较而言十三所说就很有章程了。十三从如何追查事实入手,说皇上并不听信一家之言,而是多方查证,后又亲自断案稳定民心,结论便是为官者都应如此。
十四听胤礽点评,脸上涌上些不服气:“比起什么为官之道,办事之道,臣弟更乐意做耿直痛快的事。”
胤礽轻笑一声,问他:“什么是耿直痛快的事?”
十四特干脆的回答:“带兵打仗,开疆扩土。”
“唔。”胤礽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挑眉看着他:“你以为打仗就是直来直去?”脸色倏然一变,语气严肃:“一只军队数万人,其中有多少八旗将士,有多少汉人组成的绿营,你知道吗?打一场仗,损耗多少,如何确定情报、指挥将士,你又知道吗?再者,你以为只一个皇子的身份,那帐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就听你的了?如果你只觉得耿直能办成事,那你这辈子也别想做什么大将军!”
十四被这样严厉的批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过却反驳不了一句,因为他也不是个蠢货,他知道这话是对的。
胤礽见他脸色难看稍稍缓和了口气:“不过领兵之人的确要学会赏罚有度,恩怨分明。你把十三的折子拿回去细细看过,等有所体会后孤将当年皇阿玛远征噶尔丹时的折子给你看。”
十四立马高兴起来,眉飞色舞:“真的?”
胤礽点了点头,并对他说:“若是你真在领兵之事上有所见地,那孤就给皇阿玛上折子,举荐你去密云大营领兵驻防。”
这一套下来十四彻底服气了,当即下跪道:“臣弟谢太子殿下。您放心吧,我肯定对着折子冥思苦想。”
胤礽冲他摆摆手说:“好了,别贫嘴了,拿着你十三哥的折子回去琢磨吧。要是有琢磨不透的地方就问问正主,实在不行你就去找你四哥,亲哥哥总不会坑你的。”
十四想到四爷那张脸免不得撇了撇嘴。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找他啊,纵使是亲哥呢,他也不想看那张黑乎乎的脸,听那些板正的要死的话。
不多时十四拿着折子就跑了,只十三留了下来。胤礽道:“可把这个皮猴子打发走了。”
十三笑着说:“十四的性子就是如此,言语爽直极其重义。我还从没见过十四这般听话过呢。”
十四从小就是这样,没开府的时候就不喜欢别人小瞧他,你越说大道理,越是要他做什么,他就非跟你顶着干不可。一开始的时候,十三能感觉到十四对太子有点别着念头,哪怕他从中缓和也是治标不治本,但这两个月太子对他们毫不拿大又拉又打,现在看十四估计是服了。
胤礽道:“皇阿玛让我好好教导你们,我自然不肯藏私。眼瞧着十四热衷于行伍之事,十三,你的志向又在什么地方呢?”
十三顿了顿回答:“臣弟的志向就是想为皇阿玛以及为您分忧。”
“做个八面玲珑的人才能替我分忧啊。”胤礽长舒一口气,将书桌旁一厚摞的折子往前头推了推,“看看这些吧。”
十三说了声是,亲自接过太监送过来的折子,只见最上头一个赫然打着户部的签。
——
十四说要琢磨折子那就真琢磨去了,他耐着性子把朱红御批的折子还有他十三哥所写心得看了有十遍八遍好像有点琢磨过味来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拿不准,就想再找个人帮着参谋参谋。
十三?那还是算了。被太子训斥的时候十三就在一旁看着呢,他要真拿着折子去问十三还有些拉不下脸来。至于自己亲哥老四,那就更不能够了,十四打小就希望四爷能把他当个大人看,更不愿意在他亲哥面前塌了面子。
那找谁呢?十四一时间犯起了难。不过还不等他细想,就听下人来报说九爷来看他了。
哎?这不是上赶着来人了吗?
十四顿时喜笑颜开,等九爷一进来他就拉着他九哥九哥的叫开了。九爷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不过也是为着探听消息来的,于是对十四明显不怀好意的寒暄捏着鼻子笑纳了。
九爷道:“眼瞧着皇阿玛和太子都对你寄予厚望啊。往常还有时间兄弟几个一起喝个酒,现在不主动找你都见不着人影了。”
十四笑着请他落座:“九哥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有点酸味呢?”
九爷冲他翻了个白眼,“走吧,哥哥我定了酒席,去我府上喝一顿去?”
十四拒绝道:“不是我不给九哥面子,实在是走不开。太子刚布置了功课,我要是不写点东西交上去,太子又要骂我了。”
呦,十四这个炮仗还有主动说自己要低头的时候呢,九爷似笑非笑的看过去:“什么功课啊能难得住你?”
十四就特别干脆的把折子拎过来给九爷送过去了。九爷掀开折子一看,哦豁,去年的江南科举舞弊案啊。说实话,当时的事九爷就是听了一嘴,因为涉事的官员跟他半毛关系也没有,所以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事情闹大到皇上面前去了,还是皇上亲自断的案。
待过了有小一刻钟,九爷才将一连串的折子看完,不过很快心里就有了章程。但心里想的更多是太子可真行,真是什么折子都敢拿给这俩小的看啊。
十四道:“我就不明白了,事情闹大之后那两江总督噶礼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事后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上报舞弊的巡抚张伯行,期间被人弹劾私刻书本,最后功过相抵了。”
九爷切了一声,暗骂了他一声笨,“我问你,这噶礼是谁啊,那是满人,更别提他的额娘曾经是皇上的奶娘。那张伯行又是谁啊,那是汉人,那汉人还能骑到满人头上不成?”
见十四蹙起眉头,九爷又说:“要是真查出来噶礼受贿,那不成了满人欺压汉人了?皇上要的是什么,是江南平稳,是让天底下的什么秀才举子老老实实的不要闹事。这么说你懂了吧。”
十四恍然大悟,刚刚抓到的一点灵感慢慢扩大开来,不过还是说:“就算为了大局考虑,但就让那两江总督逍遥法外了?”
九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皇上要想整治谁他还能跑?但是噶礼要死,一定不能因为科举受贿的事死,你只看着吧,他的下场好不了。”
十四眼珠子转了转,心想他可算能写点什么能向太子交差了。冲九爷拱拱手说:“弟弟我可真是受教了,来来来,弟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九爷心安理得的受他一礼,接着说道:“这问了问了,懂也懂了,现在能一起喝酒了吧。”
谁知十四还是摆了摆手:“那不成,我写完了这些得立马送到畅春园西园去。”他挺起胸膛得意洋洋的说:“等再从西园回来,想必还有别的折子要看。”
九爷心里犯酸,特不是滋味的问:“急什么,你不是不乐意看折子写功课呢么?”
因为九爷提点了他一番,所以十四也不藏着掖着了,当即道:“像这种折子我是不乐意看,可是太子说了,要是我能写出点门道来就给我看兵部的折子。”他压低了声音,“太子说了,将来要举荐我去密云大营历练呢!”
九爷心头一跳:“真的?”密云大营可是京郊的军营之一,太子真能举荐十四去那?可看十四的确不像说谎的样子,那就是太子真这么保证了。
“得,你小子也是要时来运转了。”九爷直接抬手锤了十四一拳。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也不久留,特干脆的回府去了。不过等回到府上,他先捡着茶水猛灌了一气。
就十四那个愣头青太子都能委以重任,要是换了他这么个识趣的,太子估计也会提拔他的。不过年初给皇上侍疾的时候,太子把他和老十跟八爷安排在一起,是不是觉得他俩倒向八爷了?
九爷砸了咂嘴。得,以后还真得跟八爷远着点了——
作者有话说:报,本地进度来到50w啦 哈哈哈哈[坏笑]
第88章 小别胜新婚 端本堂内,霜嬷嬷殷切的侍……
端本堂内, 霜嬷嬷殷切的侍奉太子妃梳妆。此次太子只带了太子妃一人来西园可把她高兴的够呛。当下听前头传话说太子晚上会过来便亲自伺候太子妃装扮。只是瞧着太子妃有些心不在焉。
霜嬷嬷问道:“太子妃,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白天午睡没睡好?要不您再在榻上歇一歇, 稍后奴婢叫您。”
太子妃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低声说:“嬷嬷, 待会把穗儿叫过来伺候。”
霜嬷嬷愣了下, 沉声道:“太子妃还年轻,何必叫旁人来呢?”穗儿是西花园内伺候的宫女,前几天太子妃赏景的时候看到她了, 特意调来的端本堂。霜嬷嬷当即就知道这是太子妃专门给太子预备的宫女。
可是叫她说, 太子妃还不到三十岁,虽说生育上是比不上更年轻的,可后宫中也不是没有高龄生育的宫妃。就比如说德妃娘娘吧,她生十四爷的时候不也二十有八了么。所以何必在这个时候往太子身边送宫女呢?
太子妃道:“人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所以才叫旁人分忧。”说着不容置喙的道:“把穗儿叫进来为我簪花吧。”
霜嬷嬷没办法了只能说了一声是。不过很快她也想通了。反正也是地位低下的宫女, 要是真有那个运道承了宠又有了孕, 那孩子也算是给太子妃生的了。无非是拿捏生母要费点心思罢了, 但左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太子妃略看了出去的霜嬷嬷一眼,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太子瞧着越来越沉稳了, 有时候她都在想, 是不是太子因为她这些年劝谏得宜的缘故开了窍了。她想她应该高兴应该欣慰的, 可是雀跃之余也有几分担忧, 因为她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尤其是这次到园子就带了她一个, 可太子并不往后头来。所以这些天她就想在这个地方下下功夫。
这两年她和太子的关系虽然缓和,可敦伦的次数极少,便是有也是像办差那般疏离。如今自己年岁已高,再加上女儿乌林珠也长大了, 她就更没了别的念头。
此次到园子,撷芳殿的其他人都没带,前头也没听说太子宠幸了宫女。她没法明着劝谏太子朝下施恩雨露,所以就想着给太子送个伺候的人,一来她也能松快些,二来也省的太子一个月里头难有一天两天的到后头,那就成了她这个太子妃失职了。
不一会的功夫胤礽便从前头过来了,进来后便说:“着人上膳吧。”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夫妻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便有人过来送水净手。胤礽道:“乌林珠近来如何?”
太子妃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挺好的,昨个听奶嬷嬷说乌林珠要作画,说是画好了给爷看。”
胤礽听了脸上也染上些许的温柔之色。
太子妃轻声问道:“听闻太子近来在前院教授十三和十四爷课业。”
“嗯。”胤礽随口回答。
太子妃继续道:“想必皇上也是盼着您和底下几位爷兄友弟恭。您用心对待幼弟,皇上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这几年胤礽和太子妃的关系好了不少,但凡是太子妃劝谏的话,胤礽也都做出倾听之色,更别提这几句正正好好的说在了胤礽心里。他当即舒了一口气说:“是啊。”继续和颜悦色的对太子妃道:“近来前头忙着,没怎么顾着后头。这些天你在端本堂过的可舒心?”
太子妃客客气气的回答说:“妾身一切都好。”
就在这时穗儿进来送茶,轻轻瘦瘦的一个人影端着茶盘利落的跪了下去。胤礽本没在意的,可太子妃却说:“太子觉得这茶如何,这是我近来新找的泡茶宫女,有几分手艺。”
胤礽抿了一口茶水扫了穗儿一眼:“泡茶的功夫还行,人瞧着倒是眼生。”
太子妃继续笑着道:“爷要是觉得她泡茶的功夫好,不如就拨她去前头伺候吧。”
胤礽的神色慢慢淡了下来。他现在的心思十有八九都在外头,对后宅的关注并不多。而且真要到后院来,他也压根想不到旁人。太子妃算一个吧,毕竟是皇上指给他的嫡福晋。但更多的是程佳氏,他现在只想跟她在一起,因为跟她总有各种各样的话说,外头的内宅的,还有孩子的。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开始思念起程佳氏了。要是她在的话,现在会做什么呢?
太子妃迟迟得不到回应,心也胡思乱想起来,最后没忍住轻声问了句:“爷?”
胤礽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安寝吧。”
太子妃明白这是明晃晃的拒绝了,可这种事也不是劝谏的理由,于是也闭了嘴。等到了晚上太子妃躺在他的身边,心想东宫子嗣不算少,皇上应该不会觉得她不称职。至于太子,她送了人是他自己不要。不过又一想太子不重女色也应该是好事,皇上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欣慰吧。
胤礽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心想日子过的怎么这么慢呢,再等等吧,等到天热了就把程佳氏和孩子们接过来。好长时间没见,他想她们了。
刚到六月,胤礽就着人去紫禁城接人了。前头接人的太监走了没多久,霜嬷嬷就知道信了。霜嬷嬷没敢在太子妃面前抱怨,只能在茶房里唉声叹气。穗儿被她这声叹息惊的一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被刚刚那碟香瓜给冰着了?”
霜嬷嬷瞧着面像清清白白的穗儿道:“是冰着了,冰的我哪哪都不痛快。”她想那程太子嫔都要过来了,旁人可不得靠边站了。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么个清丽柔顺的妙龄少女在眼前,太子都不动心。难不成在太子眼里那程佳氏就那么好,能比的过二八佳人去?
胤礽到东篱斋的时候,屋子里很是热闹。炕榻上的东西都被拿了下来,程纤月正和弘曣一起拿着小铃铛逗两个孩子。
二格格茉雅奇和四阿哥弘晁都有点学爬行的迹象,两个孩子小肚子贴着炕榻,手和脚到处划拉,跟小乌龟似的。
程纤月和弘曣各坐在一边,手里的铃铛叮铃铃的摇。弘晁离弘曣近些,弘曣就哄他说:“弘晁,哥哥在着呢,快到我这边来。”
弘晁嗯嗯呀呀的,小腿肉眼可见的在使劲,可惜爬了半天愣是没挪动一点。他好像生气了,接着一个翻身坐起来干脆不动了。比起这个小子,茉雅奇明显更活泼也更有耐心,憋着劲腿一蹬一蹬的,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的挪,跟小毛毛虫一样。
程纤月冲她张开手说:“宝贝加油,再有几步就到额娘这边来了。”就这么过了一会茉雅奇方才晃晃悠悠的挪了过来,只不过手比头先到,一个用力就把程纤月放在旁边的铃铛抓着了,然后就放到嘴里咬。
程纤月忙把她抱起来说:“哎呦,这个不能吃啊,快松口。”
那边弘曣见弘晁坐着不肯动就等不及了,干脆自己跑过去拿腿将他圈了起来,嘴里嘟囔说:“弘晁,你怎么连妹妹都比不过。妹妹都会爬了,你还不会动呢。”
程纤月一边哄茉雅奇一边对弘曣说:“等弘晁再爬的时候你就在后头托着他的腿,这样他就会使劲了。”
“这样能行吗?”弘曣不确定的问。
程纤月就说:“当然有用,你当年学爬路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干的。不信你一会试试就知道了。”
胤礽在外头听了个半半道,当即走进来说:“试什么?”
程纤月抱着孩子在炕上可没法站起来行礼,不过估计胤礽也不在意这些就没管别的,笑着道:“爷过来了,正说两个孩子呢,他们在学怎么爬,但是不知道怎么使劲。”
胤礽走过来坐下,分别把两个孩子抱了抱,慈爱的说道:“几个月不见都沉了不少。”然后感叹了句:“长的可真快啊。”
那可不,小孩子么,简直一天一个样。程纤月就干脆的把两个孩子都放胤礽怀里了。“茉雅奇和弘晁都会认人了,爷多跟他们呆一呆,省的他们连自己阿玛都不认识。”
胤礽顿时笑开了,随手拿起拨浪鼓开始逗他们,弘曣也在一旁陪玩。程纤月由的父子们玩闹,慢慢下了榻,先回里间换了身衣裳,接着就叫人去膳房叫膳去了。
一家人在屋里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茉雅奇和弘晁困了被奶娘抱走,胤礽就开始问弘曣的认字情况。直到晚上吃过饭孩子们都回房了,胤礽才停下来。
程纤月刚洗过脚,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卸首饰。胤礽瞧见她发簪一抽,瀑布般的青丝就滑了下来,好像细嫩的杨柳丝波澜般浮动,没由来的撩拨心弦。他下了床径直冲她走了过去。
程纤月刚把最后一根簪子拿下来,一抬头胤礽就已经到了跟前。接着他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横抱到了床上。程纤月知道他想干什么就看着他笑,笑着笑着俩人就亲起来了。
这可坏了,接下来就跟天雷勾地火一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热情快把床帐子给点燃了一样。
程纤月睡袍的扣子比较难解,胤礽扯了两下都没解开,额头青筋暴起,气的要大力撕拉。真叫他这样干,那这衣裳之后就别想要了。而且这件水绿色的绸子程纤月可喜欢了,因为应夏日的景,再加上这是新做的今天是头一回穿,她舍不得。
程纤月当即哎了一声,往后挪了两下说道:“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色了?”说着自己解自己的扣子。
胤礽就这么看着她解衣裳,盯得她脸红的不行。很快扣子解开,他的手便伸进去了。程纤月觉得他太急切,跟好久没开过荤似的。
这个念头一起,程纤月就有些不高兴了。心想从有孕到现在她可不信胤礽没幸过旁人,不是撷芳殿的格格就是宫女,就是她平日里不问装不知道而已。她这么想着就上了脾气,瞬间尖牙利嘴起来,密密麻麻的去啃他的喉结。
胤礽心里又得意又火热,被她一咬眼神简直又凶又狠,接着一个抬手就把她给掀翻了。
程纤月闷哼了一声,含怒带羞的看着他,使劲想把他给按下去。不过很快一阵疾风骤雨,她手上力气一松就顾不上别的了。程纤月环着他的脖子自己开解自己说,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没得叫人不痛快,就这样吧。
是夜,东篱斋叫了两回水。程纤月舒爽过后就困了。没办法,刚刚又抓又啃的,太折腾体力了,所以不一会的功夫她就睡着了。胤礽睡得比她晚,夜色中听着程纤月平稳的呼吸声,他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果然没错。
第89章 夏日闲暇 来到西园,程纤月免不得在心……
来到西园, 程纤月免不得在心里感慨:这地方大了就是好,有景可看有东西可玩,日子可比在紫禁城里过的要舒坦。她偷偷在心里做了个不恰当的比喻:哪怕是养猪呢, 也得考虑猪圈大不大, 猪过的开不开心啊!咳咳。
既然到了园子, 弘曣可撒了欢。这小子也不嫌热, 每天都溜出去玩。今天荡秋千,明天去划船。最近这几天他又找到可玩的东西了,那就是湖边的一堆沙子。
这原是园子里的匠人运来巩固湖堤的, 结果也不知怎么被弘曣瞧见了。哦, 阿哥要玩沙子匠人还能拦着不成,后来这事就报到程纤月这里来了。程纤月就叫人专门给他运了一车河沙,放在湖泊边边角角的芦苇荡附近供他扒拉。
也许是匠人加固湖堤的动作被他给瞧见了,他就自发的在沙堆那垒起了水坝。玩沙子么, 没有工具怎么行。程纤月便又着人给他做了一套小铲子, 方便他挖地刨坑。就是他每天都一身泥啊沙啊的跑回来, 脏的不行。
不过好在正值暑热, 每日洗澡也不怕着凉, 弘曣被她提溜进浴桶里, 一盆水迎头哗啦啦的冲下去。
弘曣方松开捏鼻子的手询问着说:“额娘, 我能下水吗?”
程纤月拿皂角呼哧呼哧的在他头上一阵搓:“什么下水, 下什么水, 下水干什么?”
“洗澡啊。”弘曣回答:“玩完沙子正好跳进去!”这样就不用回来洗澡了。本就天热, 他额娘还用的热水,洗完擦完还要出汗。湖里就不一样了,水蓝哇哇绿油油的,一看就很凉爽!
程纤月没好气的一个指头戳过去, “就你,一米不到的小个子,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再说了,一冷一热的多容易生病啊。”她生怕弘曣真敢干跳湖的事,板着脸故作生气的说:“你要是敢偷摸的下河,我可就生气了,到时发起火来指不定拿鞋底抽你。”
弘曣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冲她吐了吐舌头。
程纤月用水瓢舀了水:“快捂住鼻子,该冲头发了。”
过了一会弘曣洗完了澡,就在窗边坐着晾头发。此时伺候二格格和四阿哥的保母来报,说两人睡醒了。程纤月就对弘曣道:“走吧,去正屋瞧你弟弟妹妹去。”
弘曣别别扭扭的说:“额娘,我还要晾头发呢。等傍晚太阳不见了我再跟他们玩。”
程纤月一下戳破了他的小借口:“什么晾头发,你就是嫌额娘的屋子比你的东厢热。”
弘曣小把戏被拆穿了也没恼羞成怒,只是拽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可是真的很热啊,额娘。”
兴许小孩子就是火气比较旺,一点都静不下来?想到这里程纤月也没了脾气,“好了好了,那你就在东厢吧。只是一点,不准太靠近冰鉴,不然冷气到了头上就该难受了。”
过了一会,程纤月离开了东厢回到了正屋,这边整体的温度是比东厢要高一点。一个是东厢在东边,没那么晒,而且东厢地方小,一共才三间房,只在人旁放一个冰鉴就够用的了。
但是正屋就不同了,五间房空间大,至少要三个冰鉴才能凉快。不过程纤月没放那么多的冰鉴,因为白日里她要带二格格和四阿哥。小孩子么,宁愿热一点也总比受冷强,所以程纤月就只在正堂放了一个大冰鉴,西侧间略摆了个小冰盆。
程纤月进来后,两个孩子都已经喝过奶了。她走过去上手一抹,就觉得两个孩子身上的肚兜有点潮,估计是出汗出的。不过也不打紧,两个孩子的衣服多,其中有她做的,也有奶娘和保母做的,总之一大堆的肚兜、小褂子和小裤子,一天换个七八回都成。
程纤月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依次给他们换了身衣裳。接着把他们放在榻上,再放上去几个花里胡哨的摆件,就任由他们在上头爬来爬去了。
然后两个小孩就撅着屁股揪一株珊瑚树去了。
这还是几天前胤礽送过来的,说是十三爷做来给两个孩子玩的。树的主干是珊瑚,红彤彤的特别喜庆,树的枝丫上则用金线吊着玉和翡翠雕刻的小树叶,彷佛柳树那般垂着,稍微一摆动叶子就撞在一起了,叮叮咚咚的。
程纤月瞧着这棵树还挺唏嘘的。十三爷的亲妹妹,抚蒙的八公主因为生双胞胎难产没了,一尸三命。这事她还是做完月子之后才知道的,当时可真是给她惊的够呛,慢慢才缓和过来。现在见了这棵树,她就觉得十三爷兴许是将一腔感情都放在同为双胞胎的两个孩子身上了,不然也不会送珊瑚来——这可是号称辟邪保平安的东西。
就是吧,程纤月觉得这棵珊瑚树太过花哨,红珊瑚配绿玉,这不成了红配绿赛狗屁了么。但两个孩子好像特别喜欢这棵“风铃树”。当时胤礽说这是十三爷特意想着孩子的喜好所以才这么做的,不然只一棵红珊瑚做观赏就行了,没必要再点缀别的,没了主次。
程纤月深以为是:皇子的审美总不能是大红大绿的!
这株摆件不算大,但很有分量,放在榻上不怕它倒。所以程纤月就叫人搬过来了。茉雅奇和弘晁两个就坐在那哦哦啊啊的玩翠玉的树叶子。
程纤月在一旁看着他们,省的他们一会爬来爬去的再掉下去。看了一会后她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干脆伸手从后头的柜子上把小箩筐拿下来,开始做针线活。
孩子们自己玩的时候她从不打扰他们,也只在他们玩腻了爬过来的时候才会逗一逗。闲着也是闲着么,就动手做做针线,绣一绣帕子,或给孩子们缝一缝衣裳。
她一针一针的戳着布料,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看孩子,听着他们叽里咕噜的说着无意识的话,心头又安又静,就一点都感觉不到热了
——
夏日里,最凉快的时候莫过于大雨倾盆。这日午膳刚过,就见天边乌云慢慢的从远处飘了过来,稍后不久风便呼呼在院内吹开了。
程纤月一边提醒人将外头晾晒的衣物收起来,一边着人将窗户打开通风。带着潮气的风从外头进来,转了几圈,就将屋内的闷热带走了大半。
“额,额额~”茉雅奇拽着程纤月的衣襟,慢慢悠悠的从炕榻上站了起来。这孩子的腿脚特别有力,现在人扶着已经会站了。程纤月一边答应着,一边扶住她的腰,免得她不留神一屁股坐下去。茉雅奇特别爱说话,只是叫阿玛利索,叫额娘还只会额额的喊。
此时弘晁在炕榻的另一头爬着玩,见窗户开着就想去扒窗台。奶娘在他不远处站着,好言好语的劝他松手。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蓦然划过一丝闪电,将昏暗的房间倏然照亮。再然后轰隆隆的雷声就传了过来,发出类似山体崩塌的声音。
茉雅奇一愣,眼睛瞪的大大的,小腿一软一屁股墩坐在了程纤月的手上,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程纤月赶忙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乖啊,打雷而已,不怕不怕。”话音落下,又一个闷雷平地而起。别说他们了,就连程纤月也被吓了一跳。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弘晁也呜啊的哭了。程纤月忙抬头去看弘晁,就见奶娘要上手抱他他还不愿意,四肢并行朝她爬的飞快,最后一头撞她怀里了。
程纤月一边叫人关窗户,一边搂着两个孩子,一人一边的捂他们的耳朵。只是双拳难敌两个孩子,她捂不过来。就在这时弘曣跟个炮仗一样也冲进来了。
程纤月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孩子有点多。不过也不能顾小失大,等弘曣跑过来后,她轻声问他:“是不是也害怕打雷,快脱鞋子上来吧。”
弘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有一点害怕,但是看到额娘就好了很多了。等弘曣也跑上来后程纤月就把弘晁放他怀里了。现在就成了她一边搂着弘曣一边搂着茉雅奇,弘曣坐在她怀里两只手抱着弘晁,母子四人跟叠罗汉一样坐在一起。
过了一会,只听外头哗啦一声,雨水噼里啪啦的下来了。
程纤月觉得自己很像一只雀,怀里这三个是嗷嗷待哺的小鸟,等着她用腹部的温度驱散雷雨的滂沱。她紧紧的搂着他们,柔声安慰。
胤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一大三小缩在炕榻的一角,像一株大树庇护着三棵幼苗。
程纤月没想到这么大的雨他还从前头过来。不过又一想,可算有个能分担的人了。等胤礽将雨水打湿的衣裳换过走近后,程纤月就把弘曣和弘晁交给他了。“刚刚打雷,孩子们都吓坏了。”她说。
胤礽坐在榻上,侧着身子将弘晁抱在怀里,沉声对弘曣说道:“夏日惊雷是常有的事,弘曣不要害怕。”
弘曣挺了挺胸膛道:“阿玛,我已经长大了,不怕打雷了。”话音刚落外头又闷里闷气的一顿响,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程纤月捂着茉雅奇的耳朵对弘曣说道:“你才多大啊,别逞强,快把头埋你阿玛怀里。”
弘曣也不说大话了,捂着耳朵一头拱到胤礽腋下去了。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噼里啪啦的一顿下完就慢慢停了。此时茉雅奇和弘晁两个也缓和了情绪,只是眼睛都迷迷瞪瞪的。程纤月哄了他们几下就和胤礽一起把他们抱进东稍间卧房睡觉去了。
再出来后没多久,弘曣就有些坐不住了,小声说要出去踩水玩,还说要去抓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蜻蜓,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刚刚还是满满当当的屋子,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俩。说实话,程纤月突然觉得屋子空着也挺叫人难受的。不过抬起头来就见胤礽正温和的看着她,接着慢慢将手放在了她的耳朵上。
程纤月一愣缓缓笑开了:什么啊,她又不是小孩子不过这种平静安稳的氛围实在是好极了,她舍不得开口惊扰。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眼神都互相牵绊着,像藤秧互相纠缠。
此时外头若彩抱了香炉走进来。她点了些檀香准备驱一驱屋内的水汽。若云接过香炉然后轻手轻脚的放到正堂,烟云朦胧之际,便见西间的两个主子慢慢靠在一起了。
若云抿唇一笑,干脆把人都带了出去。
第90章 花样牛肉 近日,园子里的荷花开败了,……
近日, 园子里的荷花开败了,原本顶着花苞的杆子成了个秃头和尚,接着又过了几天, 荷叶也都枯黄起来, 好像裂成一片一片的破袈裟。
程纤月觉得好可惜啊, 这满池子的荷花她还没看够呢!不过很快她就不可惜了, 因为宫人从池子里挖出一长截一长截的藕来。
这可是刚挖出来的,可新鲜了!
于是程纤月这两日的膳桌上就多了几道藕做的菜,什么凉拌藕片, 麻辣藕丁, 清蒸莲藕丸子,桂蜜糯米蒸莲藕总之是好些花样。
程纤月今天特意点了道炸藕合。两个不厚不薄的藕片中间夹着调制好的肉馅,裹上面糊用油炸过,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 中间肉馅汁水充盈。
弘曣一口一口的嚼着藕合, 吃了三个之后, 抬起头望了望坐在旁边的吃糊糊饭的弘晁和茉雅奇两个, 疑惑的问道:“额娘, 弟弟妹妹不可以吃藕合吗?”
程纤月回答他说:“对, 不可以, 他们现在还小只能吃糊糊和碎面条。”
弘曣特别怜悯的看过去:啊, 都过了那么久那么久了弟弟妹妹还不能吃这些, 只能吃黏不拉几的糊糊, 真可怜啊!
小孩子吃饭都比较慢,程纤月和弘曣都吃完了弘晁两个还没吃完呢。程纤月漱过口后走到两个孩子跟前坐下,柔声说:“瞧你们吃的啊。”
孩子们在特制的宝宝椅上坐的稳稳当当,就是手不老实, 每回奶娘拿勺子喂他们,他们就会挥舞着肉乎乎的爪子在空中乱抓,不知道是不是想抓勺子。吃菜饭糊糊也是,抿一口接着吐半口出来,那围兜上都是饭渣。
程纤月看饭碗里剩的不多,奶娘再喂饭的时候他们也都摇头躲避,就说:“今天就吃这些吧,中间要是饿了就给他们喂喂奶。”
等孩子抱下来换过了衣服,一个个的就都站在榻上往窗户外头看,手一摇一晃腿一蹦一跶。程纤月就知道他们都不想在屋里呆,都想出去转转。
“额娘,我也想出去遛弯。”弘曣在一旁说道。
得,反正天也不热了,那就去转转吧。程纤月欣然答应,带着一大二小出去看景去了。
谁知刚溜达完一圈回来,恰巧景顺从前头过来。他赶忙行礼道:“奴才给程主子请安,太子爷的吩咐,说是午时想同您一起用膳。”
哦,一起吃饭啊,没问题啊。程纤月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景顺笑着又道:“今个的食材可是特别稀罕,十四爷给太子进献了小半扇牛肉,说是还不大的小牛呢。太子爷特意吩咐奴才来问您想怎么吃。”
哎?牛肉,还是小牛。程纤月脑中当即一个激灵,这确实是稀罕。
古代可没有专门喂养可供宰杀的肉牛,有的只有耕牛。而律法规定耕牛不能私自宰杀贩卖,违者杖责,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流放充军呢。除非耕牛老了不能干了,或者生了病才能告知官府进行宰杀。但既然是老牛,肉肯定又柴又硬,压根不好吃。她以前就吃过一回,差点把牙蹦坏了,嚼的两腮又累又硬。
不过现在送过来的小牛,肉肯定嫩!
程纤月脑海中立马就涌现了各种各样的牛肉吃法:小炒牛肉,清炖牛肋条,酱牛肉,牛肉火锅不过这一会就到饭点了,这个时候做炖汤可来不及。她想了一下说道:“做个稍微辣一点的小炒,再来一个牛肉蒸饺。另外叫膳房的人提前把肉炖上,晚上吃清炖的牛肉汤,再片一片嫩的拿来一并涮锅子。”
景顺答应着回去复命了。
还不曾到午膳的点,胤礽就早早的过来了。程纤月喜气洋洋的迎上去问:“爷,这小牛是怎么来的?”她方才光想着怎么吃了,忘记问肉是怎么来的了,不会是非法特供的吧。
胤礽坐下说道:“十四庄子上的,说是一岁不到的小牛,秋种的时候下地,结果因为前几天下过雨地埂软滑就从地头上跌了下去,腿折了所以才宰杀的。”
“原来是这样。”程纤月说道,感叹一声:“那真是可惜了。”
“要是不可惜怎么会有牛肉吃?”胤礽笑着道。
这倒也是。
过了一会午膳送过来了,加了辣椒和蒜苗炒的牛肉,还有两笼牛肉蒸饺。小炒牛肉对于胤礽来说有些辣了,夹了几筷子就忍不住喝水,所以大半碟子都被程纤月给吃了。不过还有蒸饺呢,这个胤礽和程纤月都很喜欢。
饺子是牛肉藕丁馅的,那可真是皮薄馅大,沾上醋和酱油调和的料汁,再配上糖蒜,一口下去味道别提多醇厚了。而且每个蒸饺都分量十足,每笼四个,各个有巴掌那么大,吃完这些都不用吃米饭和饽饽了。
两笼蒸饺,程纤月吃了三个,剩下的全叫胤礽给吃完了。
今个午膳属实吃的有点多,两个人就出了屋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没一会的功夫便见弘曣也捧着肚子从东厢出来了,问过了才知道他也是吃牛肉蒸饺吃的。
到了晚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牛肉火锅。火锅底就是清炖的牛肉汤,大块的牛肉加上牛骨头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又清又白。盛一碗撒上点葱花、香菜和胡椒,味道真是能鲜掉人的眉毛。
不过胤礽不吃葱和香菜。倒也不是全然不吃,可以允许里头有那个味但是不会把它们吃进肚子里去。刚刚是程纤月亲自动手给他们盛的汤,随手就抓了小料洒碗里了。现在胤礽就手动一点一点的把它们挑出去。旁边弘曣有样学样,拿着勺子去撇浮在汤上头的香菜。
程纤月就说:“再给你们重新盛一碗吧。刚刚纯粹是手顺了,忘记你们都不爱吃小葱这些东西了。”
胤礽一边把小葱夹出来一边道:“无妨,没有这个味反而不好。”弘曣紧跟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程纤月:虽然搞不懂你们父子俩奇奇怪怪的癖好,但也还是尊重祝福了!
过了两天,牛肉汤什么的程纤月吃腻了,就问膳房生牛肉还有没有。林全安回话说:“有呢,太子爷吩咐了,拨出八斤牛肉来供咱们东篱斋,现下还余五斤。膳房的人把牛肉放冰窖里去了,刚刚奴才过去的时候正瞧着他们解冻呢。”
那感情好啊,程纤月想吃牛排了!
她道:“叫人挑两块纹理好的,切成一个半巴掌大、指甲盖那么高的厚块,解冻完撒上胡椒和粗盐腌制一刻钟,然后将铁板烧热猛火煎熟。”
林全安猜测着问:“主子是想吃炙牛肉?”
程纤月道:“差不多吧,就想吃厚一点的,嫩一点的。对了,跟膳房的人说,装盘要用白瓷盘子,旁边放些果子和松叶之类的点缀。”她顿了顿又说:“另外你去前头问问太子爷晌午有没有空,我想跟太子爷一起用膳。”
林全安当即道:“奴才晓得了,奴才这就去问。”
等林全安走后程纤月就着人收拾饭桌了。要白色的带印花的布把桌子蒙起来,再往上放两瓶子扦插的鲜花。就是不到晚上,不然还能点上蜡烛搞一场烛光晚餐。
程纤月一愣,哎,对哦,为什么不搞个烛光晚餐呢?不过刚刚那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再改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想着这事的时候,林全安从外头回来了,耷拉着眉毛说:“回主子的话,太子爷晌午要宴请几位爷,怕是不能过来了。”
程纤月问他:“请的哪几位爷啊。”
林全安回答:“有三爷、四爷两位亲王,还有郡王爷贝勒爷,另外就是近来受太子教导的十三和十四爷。听说太子吩咐了人做全牛宴,请几位爷一起用膳。”
程纤月哦了一声,紧接着烛光晚餐的念头拍案而起,她赶忙又说:“快去跟膳房的人讲,炙牛肉上午不吃了,换成晚上。你一会再去跑一趟,请太子晚上来用晚膳。”
待傍晚胤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东篱斋一片烛光之色。屋檐的廊下挂着今年元宵时的宫灯,这么一片,好像晚霞落在小院里了一样。走进屋,四下灰蒙蒙的,只东厢点着两个烛台,露出点点微光。
程纤月从里间走出来说道:“爷,过来用膳吧。”
胤礽走到东厢餐桌,瞧见上头琳琅的膳食和摆设一笑,“怎么就点了这么几支蜡烛?”
程纤月道:“我故意的,这样不觉得很好吗?一间屋,两个烛台,寻常夫妻一起用一顿晚膳,多温馨啊。”
胤礽感慨道:“如此说来你我倒体验了一番寻常人家的乐趣。”
用膳的时候,炙烤牛排这道菜果然大受好评。胤礽夸膳房的厨子烤的好,肉鲜嫩多汁并不干柴。他一口一口的吃完,接着道:“看来这几日要来蹭你的牛肉了。”
程纤月以为这是在夸她点子多,特别骄傲的说:“那爷把你的牛肉送过来,我保准你每天都吃到不同的菜色。”
胤礽摇了摇头笑着道:“我的,我的可没了,所以才要蹭你的。”
啊?程纤月十分诧异,不会他给后宅的人分了没给自己留吧,不过又一想不能够啊,就问:“爷可是把牛肉送人了?”
胤礽点头说道:“给底下几个小的了。”十四是送过来二分之一扇的牛,可剔一剔骨头,也就五十来斤的肉。他给自己分了二十斤,给太子妃十斤,东篱斋八斤,芳华台大格格处三斤、讨源书屋弘晳和弘晋处七斤,就这么大差不大的分了下去。
结果今天晌午宴请底下几个小的,他才知道十四的牛肉除了孝敬畅春园,然后就只给了他这个太子,其他兄弟一个都没送。你说这事办的吧,胤礽就干脆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斤半斤的,叫他们带回家去,这下就把自己的份例给分完了。
程纤月听了事情的始末在心里啧啧了两声:“不说旁人呢,四爷不是十四爷的亲哥哥吗,他怎么也没送一点过去。”
胤礽叹了一口气道:“这对兄弟啊真是”一个内秀收敛脾气执拗,一个做事大大咧咧毫不顾忌,说真的俩人真一点都不像亲兄弟!
程纤月听了一嘴八卦,然后就把事情放下了,侧了侧头对胤礽说:“那爷可一点牛肉都没有了,要想吃只能到后头来了。”
“是啊。”胤礽道:“怎么,你舍不得?”
“怎么舍不得,”程纤月颇为豪迈,大包大揽的说:“爷大方,我也不能小气啊。你只管来就是了,我保准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