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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颠鸾倒凤百事其01

阮进玉面上不显露什么异样, 也不知信没信,他道:“沈长郎,别同我置气。”

“你若就此将命留在皇宫, ”他轻笑一声, 是完全没有起伏的笑, “我会恨他, 更恨你。一辈子无法泯灭。”

沈长郎和皇帝不一样,所以他能在此说出这种话。

沈长郎瞪着眼睛看他, 话也说不出,他没法不信。最后, 阮进玉离去之时, 他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若真是这样, 就好了。”

这话阮进玉能和他说不能和皇帝说,沈长郎会当真,皇帝亦会当真。

沈长郎心中清明的知道如果他对自己有恨决然不是这个样子。而他对皇帝, 就算恨, 也带着这恨拼命纠缠、死死纠缠。

他便不是。

而皇帝如果听了这话后当真他大抵又会发疯。

阮进玉出来时脸色压不住的不太好, 他心头被烙上一个点,隐隐作痛。

皇帝瞅见人时即便他早就敛去思绪也还是看出异样, 一瞬倾身过来,又是见着他不想说话, 到底也还是没有开口, 只拉着人往外头走。

出天牢的动作比进来时还要快上许多,眼瞅着往外走的这条路也不太对,这是又不知道要将人往哪里带。阮进玉发觉了才低呼一声喊他,“去哪里?”

阮进玉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往钿落园去做什么。

钿落园里头有一座宫殿,这座宫殿挨着不远就是金楼台。入了沁竺殿, 最里头有一方温泉池子,这池子平时不给旁人用。

只是皇帝未带哪位后宫妃子来过,那人家也自然没有自己一人来的道理。所以相当于——“荒废至今”。

遂殿内宫人忽然一个抬眼瞥见皇帝带着人来,惊得魂都差点掉下去。

这池子在室外,边上临了一座不是很高的半面假山,很是宽阔氤氲。

皇帝屏退这里所有宫人,二话不说扒掉阮进玉的外衣将人推了下去。

阮进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跌入池子,眯着眼有些呛到便挣扎了一下,后一刻一具滚热的身子贴了上来。

皇帝终于开口,才回答阮进玉开始的问题。

他说:“那地方多脏,带你洗洗。”

想起上次严堰说的那句“他爬在你身上的目光,让我真想挖他的眼。”,一时间阮进玉不知道他这是在说天牢那地方脏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

总之,人已经在这了。

皇帝下水倒是给自己扒的干干净净,阮进玉浑身只褪了一件外衣。过了水的纯白里衣那纱几乎是往人的肌肤上贴。这纱沾了水挺透的,偏偏温泉池子上方氤氲围绕,就显得整个是半透不透的。

人的位置在池子中间,阮进玉只得攀着面前的人才能勉强站稳。

皇帝目光紧紧骤在他脸上,手肘带着手一转从下转到上,一只手掌扣住人的小臂,“自己脱。”

这衣衫黏在人的身上确实不太好受,偏偏皇帝就这么看着他,不动。

是真让他自己动手。

可此刻那人目光如炬,在这等情况下叫他当此面脱衣服,实在是有些令人难堪。

这等感觉比被人直接扒掉衣服还要羞耻。

阮进玉躲开他的视线,同时原本攀着他胳膊的手也松开。要往后退却的身子还是被人扣住拉了回来。

“老师这张脸总是不起波澜,是不是身子也该如此,实诚些?”

阮进玉差点崩脸。但尽管如此也只是轻轻的皱巴了一下。

叫他当着皇帝的面扒自己的衣服,他到底是破了心都做不到的!于是干脆放弃,也不和他犟,沉在水底下的手忽然抬起挥了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好像手划着他的肌肤过了几下。

然后就见方才还挑着眉一脸戏谑之意看他的皇帝顿时变了脸。

皇帝那笑都埋没,呼吸沉了沉,喉头清楚的滚了一滚,甚至因为他此刻在水中一/丝/不/挂而露在外头脖颈上的紫青筋脉都跳了一跳。

轻轻一扯那件薄如纱的衣衫就撕碎掉往边上的水面飘荡而去。

皇帝压下来时,阮进玉立即往下一缩,“别咬我。”

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干什么都要先咬他一咬。次次用的力都不小,比那什么还疼。

皇帝脸上不藏情绪,他不听,一只手就揽着他的后腰将人提起来,然后又是要埋下脑袋去他颈侧。阮进玉是真的怕了,连忙伸出手捧上他的下颚,将人的脸掰过来,忙将自己的唇送上去先堵住他。

后面便全是被压着亲,想撇开都撇不了。一口气上不来时阮进玉又因此而后了悔,还不如让他咬一口,都比此刻要好脱开的些。

实在是被人汲取到要失了意,整个人都蔫了过去,往前借力被人接住,俩具身子就贴的更紧。

阮进玉已经好累,终于被人放开脑袋都趴下去不想再抬起来。

却实实在在的感受被那滚烫的东西顶到不舒服,脑中有意识,如此更是不敢抬头。

严堰此刻又变得不着急,他松开阮进玉的唇,此刻任由他趴在自己胸膛。视线往下移,被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引了神过去。

阮进玉挂在他胳膊上的那手过水后更是莹白,腕骨上却挂着一个极其扎眼的东西。

一个金灿灿的腕环。

严堰记得,他最不喜欢这种浮夸的金物,就算之前给他准备的衣裳再如此的花哨,他都不愿意带个饰品去衬一衬。

所以,这个东西只能是别人的!

阮进玉手腕细,这玩意又能自如松紧随意调节。严堰握着他的腕骨将他的手拉起来,随手一勾那金玉腕环就脱离他腕骨到了严堰手中。

阮进玉此刻才意识到,抬头望去,看清时脸顿时一垮,“别碰它!”

严堰的视线从腕环上移了过来,原本就沉的眸子因为他这样子更是深了几分,凝得寒凉,却又莫名还带着滚烫不散。

“告诉我,这是谁的?”

阮进玉的神情也散不去的不好,闷哼皱眉,“我的!”

这腕环自打从息错山拿回之后一直妥善放好,只是上次出宫,他觉着放哪里都不好,就干脆带自己手腕上。以免遗失掉落。

腕环可以随意松紧,所以他都是缩到最小,在手腕上袖子一盖就像是藏在袖子里,外人看不到。

严堰哼笑一声,也不问了。一个指头勾着那环,一只手绕下来抓住他手腕,俩个一并,皇帝手掌大到一个手能抓住他俩只腕骨。

那腕环被皇帝勾着指尖拉大,套进来,又紧缩,就能代替他的手捆住人的俩只腕骨。

皇帝手一扬,将他甩到一旁的池子边来。

阮进玉手被扼制,是正面贴上那冰凉的池壁的。随即身后又贴来一具滚烫的身体。

当真是,哪哪都不是滋味。

皇帝这是依了他的言,不去碰那腕环,那腕环也重新带回了阮进玉的手腕。只是

说不上来的不对,偏偏阮进玉挑不到他的理。话都没法说。

细细密密的痛从脖子肩上往下,这人真是一点也不收敛。

这次他没看他的脸,埋头苦干的厉害。

相当于是站着,比上次更难

也自然比上次还要痛。

阮进玉平日里素静,不爱吭声,但这时候一切都是不受他控的。偏偏身后的人有意弄他一声又一声。

听到身后的人缠绵爬上来的唇出口的肮脏话,“好好受着,上次是心软,这次不会了。”

他甚至就叫他哭,是摆明了此次哭也不动摇。

阮进玉没一会脸上就爬上泫然欲泣,这滋味实在非常人能忍受。他破口大骂都带着腔调,“你个混蛋。”

他心中只觉得严堰是故意的。

偏严堰还要应,重重的一声:“嗯。”

阮进玉扯着嗓子再骂,“无赖。”

“嗯。”

“混账东西”阮进玉低着脖颈往下,将脸深深埋下去,可人在他后头,前方空荡荡只有一处寒凉的池壁。池壁高度还只到人胸前。

这样看,驼下去的人更显可怜。

这池子里水是温的,但人的身子贴上这池壁,还是能感受到池壁带来的冰寒。

身后又贴着一具烫得要命的身子。

一点一点蚀人骨头。

嗓子都糊成一团声音哑的不行,手被捆住轻易动弹不得。脑子都快爆开了。

阮进玉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浑身都是颤的,撑着手尽力往后靠,使自己的肌肤离开那冰凉的池壁。比起这个,他更愿意靠着浑身滚烫的人。

“难受,我难受皇帝你抱着我,让你干。抱着我,别这么弄我”

到底还是卸了一口气,不忍他受这般折磨。

严堰依言,紧紧搂着他,带着人转了个身,自己的背贴上那冰凉的池壁去,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其实,阮进玉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意识早就不清明了。

但是,皇帝这人十足的恶趣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那话,告诉他,提醒他,帮他回忆。

最后恹恹笑道:“老师,你怎么这么可怜。”

阮进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这一次比上次更难捱,在煎熬上连数都数不清。

不是,是根本没法比。

他很后悔上次说出“我不怕痛的”这种话。

上次好歹有节制,这次这人已经像是毫无顾忌,又游刃有余。玩的他要死要活。

最后,趴在人身上,什么也顾不了了,昏了过去。

中途醒过好几次,边上的人始终未离去,应该是一直守着他。

半梦半醒间那人也不老实,蹭着阮进玉的脖子和脸咬,但这次他没觉得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地方更疼的缘故。

第82章 颠鸾倒凤百事其02

如果不是阮进玉实在撑不住, 怕是还有得折腾。

阮进玉不愿意住这边,皇帝便把他带回了锁铜院。这一觉睡得也不是很好,除了开头那是被迫昏睡过去, 再后面反复醒了几次又昏昏沉沉的倒下。

好累, 好累好累。

各种交杂在一起的累, 累的他连眼睛都不想睁。

“再不起来, 你得饿死在这。”

这声音离他不远,是明摆着知道他已经醒了但不愿意睁眼。

“”

他想说, 让他死这得了。但是张了张口,一口气没上来, 哑在了喉咙里头。

严堰捏了捏他垂在一侧的手, 再次催促, “快起来。”

阮进玉没说话,但耐不住他,睁了眼来。看上一眼, 小皇帝主动凑过来抱他, 他也懒得动了。

他将他抱起来, 这一顿吃的是午膳,照例丰富。

此刻倒是对他关怀备至, 又是将人端端放好,又是亲自捏了碗筷来喂他。

阮进玉本是嗓子哑到不想说话的, 但终是没忍住, 瞥他一眼,面无表情,“你那时还气,又嫌我脏,将我丢下池子。”

“洗一洗, 干净了,你也高兴了。”仅一眼就敛眸,声音哑但如此平淡,还淡淡的扯嘴一笑,“你知道旁人管这叫什么?”

承载主人喜怒哀乐的——玩物。

这俩个字说起来他半分不带虚的,声音都平扬了一分。他惯来说话与其情绪挂钩不上太多,这话说的也实在像是毫不在意的平淡。让人辨不清他此刻心底情绪。

严堰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甚至不知做什么解释。也没打算解释。哑一哑,方又能端然开口,“老师,你说反了。”

阮进玉不想和他扯。

没用得着他赶人,有人来找皇帝,该是汇报事情。

皇帝听完处变不惊,依旧耐着性子陪他在这里吃饭。那人说的感觉有些严峻,好像是春闱出了事情。

但今年春闱交给摄政王管去了。

阮进玉想问,但是不想和他说话。

皇帝没抬眼,挑着碗里的菜往他这边送。饶是如此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道:“明日进士面圣。”

意思是叫他一道去。

皇帝乐意带着他,他却不是很乐意去。但终究之前的话是他自己说的,也不能不做。

如此,便这么定下了。

今日皇帝一整日都赖在他这里,中途来过人,都是来找他的,皇帝却都草草了事。转了身就好整以暇的往阮进玉身边一坐。

过不了片刻就蹭到他身上来。

这不,阮进玉吃个饭都觉着累,转身窝在软榻上去。

软榻左右俩方,阮进玉侧着半身半只胳膊垫在颈上,平静的呼吸着。皇帝偏不坐另一方,站在他身前。

他对头的光被皇帝这么一站几乎挡完了,阮进玉也懒得抬头,只扬手往他身上一挥。

手腕被人抓住,皇帝蹲下身,以往都是他居高临下的看别人,这是头一次反过来,他抬着眼睛迎上阮进玉一直往下垂的双眼。

语气稍带诱哄之意的轻扬,“摘了它,我给你涂药。”

那日动静实在不小。这金玉金环构造奇特,用另外一只手可轻松一挑就能解开,偏偏若是像那日一样,被捆之人自己是挑不开的。

阮进玉平时经不起风霜也就罢了,这副身子就像是瓷做的。严堰当时没注意,此刻一看,这东西留下的红痕如今越来越深。

尽管如此,阮进玉也还是不愿意摘。自己不摘,更不让他碰。

这可给皇帝整的又是心中窝起火,但心知此刻面前的瓷人动不得、碰不得。指头都快掐碎了也半晌没吭声。

最后叹了口气,心里头偃了旗。

这么窝着不一会就觉着不舒服,阮进玉缓缓抬头,欲要起身。原是手被抓着也正好能供他借力,谁料这力中途一卸,直直往前倒去。

皇帝还没起身,只是学着平日里他的平淡,淡淡的伸出手,然后将人接了个满怀。

严堰带着他的身子,如此还能轻松起身。咬着他耳朵,嗓音酥哑:“嗯,抱着你。”

“”

没完没了。

后面半日,便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就像是皇帝政务了却。

阮进玉又躺上榻,左转右转了几番,睡了过去。闭眼之前身侧的人靠坐在那看他,再一次睁眼,天都黑了,身侧之人还是如此模样。

刚睡醒,人的意识还没完全聚拢,半眯着眼往边上瞅,嗓音也带着一丝不清明的黏糊,“皇帝,你后宫不要了。”

睡过就得了,还在他这里渡夜呢。

严堰睨来双眸,昏暗的地方他的双眸过于深沉。依旧直道道的盯着下方的人,答:“要你。”

阮进玉忽然轻轻哼出一气,笑起来,夹着笑也依旧是蔫蔫的声音,“臣无能,不能生子。便是射进来多少次也不能。”

他将抬起来的头再次埋回枕间,说话的声音被闷住一半,但落在皇帝耳中分外清明。

“陛下,露水情缘,臣心知肚明。”

小皇帝到底年轻气盛,阮进玉好歹是个年长他六岁的,岂能从始至终由着他胡来。就算日子再过的醉生梦死,阮进玉心底也始终悬挂一分清醒。

皇帝即位也挺久了,后宫这些妃子进宫也这么久时间了。

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到处都关心着皇帝的后嗣,皇位的延续天下的未来。

闹也闹完了,该回正道了。

严堰听完,一声不吭。

又过了一会,像是思考了很久,才有了反应。

他一下子俯身下来,半个身子往阮进玉身上一压,脸往阮进玉的肩上轻轻一放,“老师,孤射进去,不是为了让你怀上孤的孩子。”

说的煞有介事。

脸埋在枕上的人偏过来脸,当真遂着他的话开口去问,“那你为了什么?”

昏暗中,那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看到了那张蔫坏的脸,一抹笑勾的更是彻底的恶劣,“让你爽啊。”

“”

憋了半晌。阮进玉从未如此咬牙过,愤愤半晌也没话出口。

严堰凑上来,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最后那句话说的含糊不清。唇瓣被他咬着一角,森白的牙齿锐利,这话像是被挤出来的,“谁跟你露水情缘!”

阮进玉眉头皱起,这等情况下那话哪里听得清,也没时间给他反应,好不容易将身上的人推开,又被他往怀里一按,说是要睡觉了。

黑暗中寂静半晌,阮进玉连眼都闭不上,后来还是妥协了,就这么睡吧,这姿势不舒服他也懒得动了。

翌日,今日早起。

皇帝终于要离开他这锁铜院了,上榜的进士今日也早早进宫,此刻已经到了太生殿。

他将阮进玉一道拎了起来。

正如昨日所说,皇帝将他带上。

太生殿中,朝中肱骨大臣也皆已就位,摄政王站最前列。

阮进玉入了朝便站回他应该站的位子。皇帝入龙椅。

前三甲已经在殿中。

视线原是没往那边看,周遭一点旁的说话声都没有,直至皇帝问话,他才随之往中间看去。

状元榜眼探花,前三甲在位置最显目的前列。

阮进玉的视线从左落到右,最后停在那位第三名身上。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就看到边上去。

是了,今年的榜眼,是厉九欠。

皇帝的人。

显然,厉九欠原是同其余人一样一直低头没敢抬头目视圣容,直到上头的人开了口,他也终于知道了那位皇帝陛下的长相。

不出意外的错愕。皇帝并没有提前告知他身份。

厉九欠又眼睛一转到了阮进玉身上,更是错愕。

后者朝他淡淡一笑,不可察觉的点了一下头。

厉九欠当然没回。

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复。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三位的官职当朝皇帝就会下任来。

今日却没有。

皇帝只任了那状元翰林院修撰的官职。其余俩位,尽管百官颇有异议,他也没有当场给人落下官职。而是要将人扣下,私下再议。

摄政王严掺顶过底下所有声音,当即对皇帝道:“陛下既要深思熟虑,不妨状元郎的官职也且等等。”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停了一下,随即薄唇轻启,应了他的说法。

阮进玉没太懂,随后他就知道为什么感觉这般奇怪了。

近来春闱,发生了一遭事。

便是抄袭之波,抄袭的是谁?是后头被摄政王压下传言,仍旧中榜的探花郎。

摄政王自打回京之后在朝垄了贤王之势,贤王也不觉不妥,手下门生近乎全部绕了脑袋去摄政王门下。贤王如今便是置身事外,什么也不管了。

而严掺,势头起来了,人也就愈发胆大了。

刚回京那时候他哪敢和皇帝叫嚣。正如此时,直接当着百官朝臣的面出口。

还有那第三名的探花郎。

阮进玉又看了他一眼,此人年纪较厉九欠大些,但长相文风,穿着简朴,一股书生气。

此次春闱也全权都是严掺治下的。

他既有意保下这位探花的位子,又何其明目张胆,挑战龙威。

偏偏阮进玉心里知道,严堰在朝堂的势力还是不稳固。

打一开始那最大势头的就是贤王,阮进玉是想不明白他非要在那个时候去挑着武安王搞。武安王是垮台了,可贤王之势愈发壮大。

释王又被逼出宫,几位王爷就只剩下他一个。那些个原本闲散不乐意参与进去又本身就不太服气这位篡位上位的朝臣,也都倒了脑袋去。

如今还回来了个劳什子的摄政王,又明显是站在贤王那头的。

难搞,十分的难搞!

这皇帝当的,可真是

第83章 一言能定否01

旁人或许不知皇帝为何不在大殿之上任职下来进士的官职, 阮进玉能多少猜到一些。

他们不知厉九欠是皇帝的人,阮进玉知道。

皇帝如今需要稳固自己的位置,就需要朝中多些只忠他的人。

那么厉九欠的官职确实就要好好思考, 只是阮进玉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一个探花郎。

若是按照之前所想, 那位探花郎既然是摄政王保下来的人, 又岂能被皇帝赏识?

其余人都退下, 这殿中只剩他们几人。

皇帝没意,阮进玉自然没走。

此刻他的目光转到阮进玉身上来, 后者了然,往那边走俩步。

撇开厉九欠, 皇帝却是先指的那位探花郎。

“认识吗?”

这话问的是阮进玉。

阮进玉摇头, 随即皇帝又冲着那低着头的探花问, “你可识得他?”

问的,是他认不认识阮进玉。

就在阮进玉还疑惑不解的时候,那探花郎稍带怯意的点了一下头, 答:“禀陛下, 认得。”

皇帝点头, 叫他继续说下去。

这探花郎第一次进宫面圣,本就有些带怯, 此刻被他这么问话,更是有些拿不准头脑, 脑袋低的很下去没敢抬头看。

半晌, 才开口,“我与帝师,是相识的。”

“帝师不认得我也正常,我,我与雀娘”

话说到这里也不用说下去了, 探花郎脸上带着怯,但说这话的时候染上红晕却丝毫不减意气,出口的话也毫不退缩。

是坚定的。

阮进玉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位便是与雀娘在外有染的那位。

早先他就听说过了,雀娘外头那位是个穷苦书生,听说是打外地来的。如今居然一举中了探花郎。

况且,被传春闱舞弊的是他,被摄政王顶着圣威保下名来的也是他。

阮进玉毫不犹豫,开口就问:“春闱舞弊之人是你?”

“我没有舞弊!”张式群狂眨了俩下眼,竭力的摇头,“我没有舞弊。”

阮进玉看向皇帝,后者神情散漫,到此时了还有闲心往他这边迈俩步来,目光勾到他眼上,对他道:“孤瞧着老师或是不大喜欢他。”

“来人”他扬着嗓子要喊宫人将人带下去。

张式群浑身一惊,眼珠子溜圈了也还是没敢直视龙颜,倒是一双眼往阮进玉身上一攀。

严堰这人就是这么荒唐,阮进玉睨了他一眼,眉眼嗔怒了一下。后者便无声对着他笑,中断了那话。

可也不是到此为之,他非要阮进玉开口。

那阮进玉不得不开口,他道:“陛下,臣家中事,家中决断。就不劳陛下费心。”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非要将张式群留下了。

皇帝这人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人是雀娘在外的有私之人。

张式群也听回了其中意味来,至此刻,终于抬了眼,看了阮进玉,也看了皇帝。他脸上板板正正,话也说的板板正正,“陛下,我与雀娘有情不假,是俩情相悦!并未有什么不对!”

严堰前一刻还在看着阮进玉笑,听到这话才转了脸过来变了脸。他一张龙颜本就生的凌厉,冷下眼来更是令人胆寒。

“雀娘是谁?帝师舅母。你又是谁?你在同孤说什么屁话呢?”

原本还想驳上一驳的张式群此刻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再度低下头去。

此刻殿中没旁人,严堰这话说的可真是一点也不带委婉的。

厉九欠从始至终都在边上看着,他今日不似往常。进士中举进宫面圣终于收敛了他平日的糙气,着装什么都要正经不少。

阮进玉头一次见他手里头不握巨斧的样子,还有些不习惯。

厉九欠方才一直在看,原本脑子没转动。但有些话听着听着也就懂了意来。

此时大殿之上只有他们四人,明摆着这位探花郎是触了龙颜了。除去他和皇帝,就只有帝师和自己。

帝师一贯看着便是个温温削削的,肯定是那种剑都拿不起来的人。

那么,大任降与他手。

厉九欠目光绕了一圈,哪里都没有适手的武器,最后以掌化利,携着一股风就带上人的脖子。

厉九欠只知道,这人冒犯了帝师,逾矩了帝师。所以皇帝才会生气。

皇帝生气,他完全可以代劳,做任何事。

不为表忠心,只因为,对面是严堰。

以前不知道严堰就是皇帝,如今知道了,心中更是大鼓挥旗,如何都不能做一把生锈的刀去!

张式群的命被他捏在手里,皇帝并未出声制止。反倒是就此看着。

倒是阮进玉心中抖了三抖,荒唐至极!

他看着厉九欠,心中明白厉九欠怎么都不可能听他的话。于是转身过去,再度将目光放回严堰身上,“松开。”

他敛眸,收了半边情绪,颇是无奈。也没有叹气,只轻声道:“陛下,叫他松手。”

严堰没和他拗,抬抬手示意了厉九欠,后者立马照做松手退却一旁,张式群这才脱离桎梏。

皇帝一心一眼都在阮进玉身上,俩人本就离得近,他偏着头过来,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老师,我在帮你。”

“你连这也要和我对着干。”

阮进玉简直快要疯了,他不知如何跟他讲,倒是皇帝的话让他想起沈长郎同他讲的。温钟进宫的原因。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去问温钟一问,但事实,其实早就摆在他面前了。

皇帝是个疯的,做起事来毫不考虑后果。

他平静的回望,声音也很是平静的,吐出来的话像是在阐述,仅此而已,“陛下将我俩位妹妹扯进宫,也是为了帮我吗?”

皇帝呼吸一滞,眯了眯眼,像是在盯着他的双眼去探究。

并未否认。

阮进玉已经麻木,他并没有在这里与他置什么气。再次开口恢复常音,视线也回到那边去,“臣舅舅早逝,早言便允舅母自由身,只是舅母念及家中情,并未离家去。”

“陛下,此事臣外祖都知,既如此,便能称得上是俩情相悦。”

这件事,他开口,皇帝也没再和张式群计较什么。

阮进玉独自先离开了这里。

出来殿外,步入宫廊。

在此遇到了一直蹲守于此的温钟,想必她是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这位探花郎是谁,才到了此处。

边上无人,她也没在乎什么虚礼,开口就是,“哥哥,我同你讲。我知道的我都同你讲。”

“雀娘和张式群的事,我和祖父都知道。”她声音浅浅,吐字却不拖不拉,“那年我父亲逝世,祖父也病了,我又小,担不起大事。雀娘待我们始终有情,不忍丢下我们就走,于是在家中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她也是个执情的人。执着。但也却是因为这个过的痛苦。我与祖父早有不忍,可她始终不愿离去。”

在后面,就是她遇到了张式群。

那时的张式群只是个穷酸书生,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怕是只有手里头的一本书。

雀娘知晓他心中抱负,花光了自己手里头的银钱在上京给他置办住处,供他衣食无忧、好好读书。

再然后

就是外人口中,传出来的那些艳语。

好在雀娘这人性情大方,并不计较,也算是一天一天这么过过来了。

这些事阮进玉之前不怎么回家,当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后来,多少其实也猜得出来。

这些事情交代完,温钟底下头,声音更加的轻了一分,“还有,哥哥,我进宫”

她后头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阮进玉挑开眼来,张了唇,声音薄凉,“皇帝逼你了?”

“陛下当时找了我,”她撵去思绪,重新放开了嗓音,“算逼么总之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她家中,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雀娘要熬出头了。

她祖父也要熬出头了。

只是,牺牲了她这点子微不足道的自由而已。

可,所有人都过得更好了不是么。

阮进玉没气撒,听完后,抿了唇,离开了这里。

温钟看着他的背影,是有很多没明白的,但心知自己此刻不能追上去问个到底。

温钟还怵在原地,看到面前的人连背影都消失不见了她也没回过神来,以至于身后又来了人都没发觉。

“你和他说了什么?”

温钟恍然回神,未抬头听见声音就知道是谁,扑一下跪下去,低着头的神情倒没太大的胆怯,依旧平轻。

温钟也是个聪明人,能猜到张式群今日进宫必有一番波折。于是独自跑到太生殿门口来。

如此,脑中思索了一番后,觉着方才说的这些话对阮进玉并无不好的地方,就又同皇帝再重复了一遍。

将家中雀娘还有张式群的关系道出来。最后面那俩句有关乎皇帝的,她就没说了。

这件事确实荒唐了。

张式群和雀娘俩人这关系就是不正当的,失节的。

道义上,就是这个样子的。

雀娘名义上还是温家的媳妇,并未是自由之身。如今张式群这位被私/通的对象要入宫为官,叫旁人瞧了肯定是戳着脊梁骨来说的。

皇帝当时,并未想那么多,只觉着,阮进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

他却是不知道还有内隐。

但对于皇帝来说,他本来就只是为了帝师,帝师的舅母所私/通的对象,到这个份上了,碾碾人的气势,也并无不对。

张式群此人不藏着掖着是好,但带着雀娘的名头去皇帝面前讲那话,只能说没脑子。

“除了这个没有了?”皇帝睨下眼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语势足,掐着戾不让人说谎。

温钟没抬眼都能感受到这股气,这股若是敢在君王面前说谎就一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气。

她心底沉了沉,面上没有任何浮起来的情绪,答:“没有了。”

第84章 一言能定否02

厉九欠被留在了宫里。

其余俩位, 说是入了翰林院。

阮进玉依旧坐在这位子上,没干什么,眼都没抬, 问, “傅予烨呢?”

厉九欠进宫, 那在宫外的傅予烨就只一人了。

严堰原是专心看着手中折子, 近来政务实在繁忙,他基本没什么空闲时候。尽管如此也还是坚持在他这里待着。

闻言, 抬头过来,“我派了旁人去陪他, 或者你想让他入宫。”

其实对于傅予烨进不进宫这件事, 严堰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只要阮进玉想,一切都随他。

至于开始说的皇宫是否适合小孩子生长,也不重要了, 严堰顾不上。

阮进玉当然不希望他搅进皇宫来, 摇了头。

后半日, 皇帝去了后宫。

去后宫阮进玉自然没跟着一起。他转头遇到了厉九欠。

厉九欠看见他,这番是已经习惯宫中宫规, 见了他先见礼。

阮进玉只颔首,随后同其擦肩而过, 并没有多的交集。

厉九欠身旁还有一众使官, 见到帝师一如的尊敬。只有厉九欠看着不大一样,待人已经走了还抬着眼往那边忘。

最前头的常侍轻轻咳一声提醒,“莫要冒犯了大人。”

厉九欠才回头,垂下眼,嗯了一声, 跟上了队伍。

温钟再次来找他时,是洪恩过来传的话。

她在钿落园。

“哥哥,雀娘的信,让我传达你一番话。”

园中前头是一片池塘,左右都无人,温钟对他是亲人的熟稔,说话自然不会太注意。

雀娘的意思是,张式群实在有冤。

她说,张式群非但没有舞弊,反而那一甲状元郎的位子该是他的才对。

她说,舞弊的,是如今那位状元。

阮进玉到此也懂了,“章迁,是严掺的人?”

章迁,也就是此次春闱的状元。

温钟点头,“哥哥怕是不知道,民间那时就已经流言四起。”

只不过此番实在是摄政王势头大,春闱又是他只手操办,想在里头做些手脚,皇帝都没法一时间去阻止。

若要阻止,就该当时不将这事给他办。

不过那流言早就压了下去,宫中倒是消息不多。

总归,张式群也中举了。

二人位置换了一换。

雀娘在宫外不知宫中情况,但一心忧着此事会影响什么,想了半天,还是从温钟这里给阮进玉来了一封信。

阮进玉没什么波澜,温钟看着他思绪已经沉到不知何处去,自己先了却事头而道:“无妨,此事已经过了。陛下心中是知道的,他们二人官职差的不远。我去回了雀娘,哥哥不必在意。”

“只是,”温钟左右一观身旁之色,声音压了一压,“摄政王回宫,怕是这天又有得变。哥哥早些抽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帮上你。”

阮进玉眸子沉了沉,这才看向她。他的嗓音一如往常,“不必要的话,不要来见我了。”

温温气气,却让人像是触了一片冬日之雪。

温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出口,因为阮进玉已经离开了。

她抿唇,指尖相互搅着,望着那一池的鱼儿,和被鱼轻轻搅动的到一丝晃荡的水面。一时平静不了,面上却压的十分好,半分没见之意。

“你又去哪了?”阮怜洁翘着腿,看着回来的人,一双大眼直直的打量,“我还听说你昨日见到陛下了。”

俩人向来不对付,阮怜洁很喜欢找她麻烦,她不开心阮怜洁就很开心。

温钟一般回殿遇到她,都不常理会她嘴里稀里古怪的话,今日却一反往常。顿了一下,随后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喂!”阮怜洁还坐在椅上,架势很足的朝她仰起头,“我品阶比你高,不行礼就算了你这什么态度?”

她还真挺计较温钟的态度。

温钟站在她面前,双眼直视她,身子一动不动。缓缓启唇,直言来,“你想当皇后吗?”

阮怜洁瞪大眼睛,忽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她,“你脑子被驴啃了吗?你在说什么疯话!”

温钟丝毫不介意她的谩骂,眼神十分平淡,柔和却坚韧,“你进宫不想往上爬吗?做那最尊贵的人。”

阮怜洁一颗心被踢起来,跳的厉害。啪的一下拽着温钟的胳膊往里,将门甩上了。

“你脑子生什么病了?”

温钟依旧不依不饶,站直身子,撇开她的手,“你进宫,为了什么?”

其实她知道阮怜洁为了什么进宫。

阮怜洁进宫纯粹是因为,她父亲和祖父让她进宫。

想当皇后吗?当然是想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阮怜洁收了方才的激动,平复了情绪来,双眼带上一分漠然,“说的容易,自己怎么不去当?”

温钟看着她,却说:“我不能,你能。”

洪恩来和阮进玉专程传话,说皇帝今夜留宿后宫、钦妃娘娘那儿了。

说完他悄无声息的察了阮进玉的神色,后者脸上并未透露出什么,洪恩自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

阮进玉只是平淡的点头,随后让他退下。

这些日子,皇帝近乎整日和他厮混在一起,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吃饭还是什么。

今日是头一次,白日他就去了后宫,后面一整日阮进玉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直到此刻,洪恩传来皇帝宿在兰青宫的消息。

他也无甚在意,心中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原本撬动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后转身去抱蹲在他脚边的兔耳。

整个锁铜院,只有一人一兔,寂静极了。

这只兔子近来更加圆润,胖了一圈,但这并不影响它好动,在阮进玉怀里待了不到片刻就往下扑腾,随后蹦跶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第二日一早,阮进玉是被吵醒的。

洪恩来的慌张。

待人起来,额间已经冒出许多汗。

他禀明来由。

“大人,那兔子昨夜跑出去”

听到这个开头阮进玉心中下意识便是一滞,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洪恩继续道完后头的话,“被宫里头那只猫抓死了。”

尽管已经有准备,还是止不住的心头一揪,

皇宫无人养猫,只有那一只,阮进玉自然知道。

洪恩没走,还有话没说完。

他说:“陛下知道此事,龙颜震怒。可那猫,太后不让动,此时”

好了,阮进玉算是知道了,洪恩来找他并不是因为旁的,而是这事闹大了。

那猫前朝就在了,在宫中地位不低,平日里在宫里头都是横着走的。

现在皇帝要对它动手,太后闻言自然第一时间就赶过去。

现在那边怕是有些不可开交。

此事总归是由阮进玉而起,那兔子是他的。

也顾不得心上多余的情绪,慌忙就跟着洪恩出了锁铜院。

只是,阮进玉到园中时,现场已经变了样。

阮进玉看到了皇帝,也看到了皇帝对面气的不行的太后,却没见到那只猫。

转来一问,洪恩才黑着脸告诉阮进玉,“已经沉塘了”

皇帝竟是如此怒气大。

此刻看着他面上是没什么浮动。阮进玉不是不觉得意外,不是头一遭见他戾气这么重,只是好久没有这般。此刻才想起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若是令他不悦,死便死了,八百条命都是白送的。

兔耳的尸体也不见得,阮进玉没问。大抵是因为死状太过惨烈,入不了人眼,所以才在此没见到。

太后俩条眉毛都快飞起来,失去了惯来的慈厚,此刻话语透着强势,“皇帝,未免太不将先人放在眼里!”

严堰视线一转,几乎是立刻就锁定刚来这里的阮进玉。随后往这边来,目光只在他身上,一时竟是无言而出。

太后的声音从俩人身后传来,阮进玉听得万分清明,“那兔子死便死了”

她还欲要说,皇帝听到这话才转过来,眸子压在眼眶里,是止不住的狂涌。太后止住声音,是身边的周生离止拉住了她,也是被皇帝这眼神给压了下去。

边上又来了人,摄政王严掺和冬禧长公主一同踏进来的。显然都是有所耳闻才径直到的这块地来。

“皇嫂何必这般生气。”冬禧显然是已经知道此事过程,她掐着步子来,并未离太后太近,却是压了她没说完的话,“这兔子是谁人宫里头的?”

“我的。”一直没说话的阮进玉终是在此刻开了口。淡淡的话,淡淡的答了。

听到他说话,冬禧眯了眯眼,一时后头没了声音。太后也是这个时候才将目光回神,放在阮进玉身上去。

阮进玉照盘全收,并未有何神色。

摄政王这话却是接的及时,他道:“这俩只牲畜实在不能像较。我若是没记错,那黑猫脖子上挂的项圈,可是前朝太皇太后亲自带上的。意义不同便罢,怕是太皇太后恐难平息。”

“陛下,冲动了。”

阮进玉低下半边头,无声勾了勾唇。没等皇帝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他便随后从皇帝身侧走出来,往前一步,对着前头的人启唇,“还得怪我。”

“昨夜忘了关门,叫它跑了出来,才有了这般祸事。”他声音实在是温气,一如他这个薄薄的身子,“如此,殿下你尽管罚来,先人之意不能不重要,我就是偿了命,也在所不惜。”

摄政王抬眼看他,这人真是薄弱的身子说着薄弱的话,架势却是直直的甩到严掺头上来。

严掺看着他,他的身后是皇帝那一双墨黑的眼,和那凌厉张狂的身姿,让人半分忽略不得。

这话堵得严掺一时没法接。

如何接?让他罚帝师?怕是戏语冲了天。

也正因为如此,严掺方才的话更显得蠢笨。此刻真是骑虎难下,前后都没路给他走了。

他原也只是想顺着太后的意去挑皇帝的刺,谁知道这帝师

帝师偏偏不乘皇帝的势。

第85章 一言能定否03

就算是太后在此, 都没法处置阮进玉。

严掺闷声气的牙痒痒,最后还得一笑而过,带过他的话, “帝师说笑了, 牲畜与人, 就更不能像较了。”

阮进玉全程脸上没多的情绪透露, 双目观视前方,自然就不知身后之人落在他身上的眸子, 是这么的滚烫。

皇帝也不管周边的情形,如此沉了半晌。待严掺受不住威压, 阮进玉功成身退, 皇帝才探身出来将他带走。

太后打他们二人来了就息了声, 面上的愤懑一点也不掩藏。瞥了严掺一眼之后,甩身走了。

周生离止跟在她身后。

走出这一片,太后才忽然朝她开口, “你可觉哀家方才之举不符?”

这些日子周生离止一直在太后宫中, 太后对她还算上心, 她这女官之位也就坐的还行。

此时面对太后的话,她在一侧跟着走, 微微低头,“按道义来说, 当然不会。”

她说完这半句后头的话就没出来了。

忽然的沉默引得太后停下步子, 转过来直直看她。意味明确,她要听后半句。

周生离止还是开口了,后半句话出口时她都没有抬眼,声音轻,但话中意不轻, “只是,偏巧之因是帝师。”

太后并未怪罪她,雍容抬指往周生离止手上一搭,反倒忽而一笑,“你倒是会说。”

“皇帝如今愈发难自持。”太后仿若周遭无人,对她说话都毫不拐弯抹角。

面对太后说皇帝如今难以管控自己的情绪这种话,周生离止当然不敢多言,只闭唇听着,半点不敢动。明显,太后的话没有说完。

太后确实有些不大满意,搭在周生离止腕上的手忽然收紧半些,握住了她的腕。岁月沉寂出来的嗓音,令人轻易不敢忽略。

“你跟着哀家,未免有些委屈一身才华。”她道:“严掺身侧无人,你跟过去可好?”

周生离止不是个傻的,她在宫中也有这么些时日了,局势多少参透了些。

如今朝堂摄政王可谓是坐拥半边势力,甚至可能不亚于皇帝

太后让她过去跟着摄政王,其中含义难免令人乱想。

她可是得了皇帝令才得以进宫为官、得以跟着太后的。

太后此时将她甩手给摄政王多少有些不把皇帝放在眼中。

至于还有一层含义,是否是她需要自己去做些什么,暂时先不论。

跟着摄政王,那诱人的权力仿佛此刻在向她招手。

可是周生离止心中十分清明,那旗帜背后,还架了无数蓄势待发的弓箭,随时可能将人射穿百孔。

怎么说皇帝都没有倒台。她如是此时便去跟了摄政王

周生离止并没有因着这个东西想很久,甚至连沉默都算不上。这些东西不足以让她缠斗着头脑不清醒,错综的朝堂是她进宫必须要经历的。

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才,抬头看向太后浅浅的眼眸,神色一直都是定的,她道:“凭太后做主。”

阮进玉的步伐其实并不快,但一步一步迈的毫不犹豫,身姿一如这势头。严堰满心满眼都不在走路这件事上,方才落了他一些,此刻快步跟上来,高大的身躯往阮进玉身侧一立,便像主动占据高位,“老师看着并不难过。”

阮进玉方才看到那场面时心中什么情绪都有,交杂的他五味杂陈,口中都泛着苦涩。

但此时面对皇帝,忽然又全部没了。

他想厉声告诉皇帝不要戾气那么重,这件事到此还没完,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如此行事专断。

那只兔子他养了这么久,即便平时不缠他黏他,他心里头怎么可能一点波澜都不起。

所以也是想说的。

但最后全部堆积,到此时,只剩云烟。

皇帝盯着他的眼睛,当然看得出里头的涌动,那并不是一滩死水。也不在乎他此刻说不说话,接着道:“我再去猎一只给你。”

阮进玉才摇了头,轻轻启唇,“我并不想要。”

皇帝抿了抿唇,嫌少有这般对他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阮进玉回了锁铜院。

兔耳的死,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那只黑猫,宫中之人或可是有微词,但阮进玉这几日二门不出,锁铜院平日又不来人,也便听不到什么。

近来皇帝很忙,比之前还要事务繁杂。

尽管如此他也三番俩遭的往锁铜院跑,只是晚上在这里歇的少了,多是住在后宫。

这清冷温慢的锁铜院原本还有一人一兔,那只喜欢乱蹦的兔子没了,这院里屋中,更显清寂。

皇帝总是想变着法子带他出去,或许是怕他一人在锁铜院闷出事来。

阮进玉总是兴致缺缺,反倒更喜欢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尽管不知做什么,单单坐在那里,也是好的。

所以,这件事的发生原本和阮进玉没什么关系。

但今遭皇帝来此,直和他讲了。

随即便道:“即是关乎他,便不假手于人,我自亲去一趟。”

这遭事,说起来是这样的。

西雀坊一遭大火,烧死了好多人。

这舞坊比青楼在外的层次高,平日里去的皆不是普通人,多是那些世家子弟。说得上名头的人很多。

薛字羡便是其中常客。

也不乏一些朝臣家中的后代。

这一遭,死的人确实多,几乎没有能全身而退的。唯有一个毫发无伤的,便是薛字羡。

一场火尸横遍野,实在是不该。死的又多是身份说的上来的,便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奏折一封一封直接呈到皇帝这儿来。

那么,大理寺头一个要拿下的人,便是薛字羡。

偏偏薛字羡是什么人?一家子的忠良勋将,他哥哥才为国战死不久。

这么一号人,没有直接证据怎么轻易拿下?街坊上的百姓第一个不同意。

薛家独脉。

如若这件事真与他有关,实在是不好办。

可只他一人幸免

阮进玉知道皇帝这是念及薛无延的情面,打算微服私访亲自出宫一趟。

他要带他一道,那便一道去吧。

薛字羡,不能有事。

这个事情闹得有些大,但皇帝直接下令大理寺查办,也就没人置喙。

二人出宫,直接去的大理寺。

如今大理寺卿广折源病逝,大理寺一切暂且交给大理寺少卿光孚临,他暂代一切职责。

于是此番亲自出来迎接皇帝。

光孚临再次面对皇帝和帝师,没较之前那般怯懦,面上还是撑得住的。

板板正正的将皇帝和帝师迎进大理寺。

堂中只他三人,皇帝正色,道:“薛二从前便喜欢去那地方,此番不是突然。”

“老师认为呢?”

阮进玉坐在最边上,原是没打算开口,低着头在想自己的。皇帝喊他,这才抬头过来,那边俩人看着他,他不急不徐又思索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薛二公子如今行动都为难。这件事当然不是意外。”

“只是,”他顿了一下,也不当这有外人,什么话都说:“如果此事为人有意为之,目的显而易见,便是薛二公子。”

薛二薛字羡,手中没权,甚至连他哥哥的爵位都没承袭下来。如今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将军府公子哥。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抓着他不放?

阮进玉想的比较大胆,其实他和皇帝心中皆是有了思绪。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直白,直白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薛字羡去的。可薛字羡与人无冤无仇,再深层面一想。

薛大将军在时,背后是皇帝。而皇帝的身前,是薛大将军。

薛无延死了,薛家亲卫却还在。

冲着薛字羡来,更像是冲着皇帝来。

如今上京,有这等权力的又明目张胆的,还能有谁?

皇帝如果此番护不住薛字羡,民间的声浪,定会百倍的汹涌而起。

可目前那边的声浪还没起来,这些朝臣已经压着此事不放了。

他们可管不得什么薛字羡的身份能不能动,也不在乎薛无延以自己身死给他弟弟留下来护身符。

薛家后代是重要,他们也身为臣子,后代又何尝不重要。

“这火烧的实在大,只留下了辨不清人的尸骨。仵作检验虽难,但观多数尸身皆是体表焦黑,喉间无烟者多。当是死后被焚。”

如此,此事就必有隐情。

光孚临愣了一下,随后原本正色的声音低了一些,他道:“臣那时不知该如何办,就先将薛公子带了回来。”

自然不好直接将人压下去,但已经确定这场火是有人有意为之,且只他一位嫌疑人。

此般情况也不好坐视不理。

光孚临左想右想,还是凭着自己和薛字羡从前的交情,表面即把他人带了回来,又不让人受牢狱之苦。

“何处?”

“我屋子里。”

好在皇帝没有因为这个计较什么,光孚临暗暗松了口气。和皇帝一道出大堂之时,他走在最后,不免往阮进玉那边投了好些个眼神。

但后者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双眼总是不聚焦,始终没能和他对上一眼。

他们见到薛字羡时,此人正在屋中翘着一边腿翘着胳膊枕着手掌躺在那张平日里光孚临歇息的榻上。

听到外头有声音,偏头过来看到来人,才从榻上起了身。

薛字羡此人平时虽然整日和那些公子哥混在一起,但自身气质倒是养的好,除了方才那第一下。

此刻面对突来的皇帝,也不心跳慌乱,面色十分镇定的往前头一站,丝毫不怕皇帝是来问罪他的。

很是得体的朝皇帝见过礼,皇帝没有开口,他便老实又沉着的站在一旁,一点也不浮躁。

这人的话不多,问什么说什么,不问就不自讨没趣的多说话。

偏遇上皇帝也是个冰冷嘴巴、话少的。只一双刚厉的眼,俯视下去是人都会胆颤不敢耍小心思。

薛字羡什么也不知道,他自述,当日只是同往常一样去西雀坊喝酒。

他虽说不是个武艺高强的,但好歹从小跟着哥哥耳濡目染,多少会点武和轻功。这很正常。

此番才能在这场大火中保下命来。

总之,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皇帝也只是见他一面,多的心中早已有数,并未挑着他多问。

这案子还得一点一点查,一时间当然是急不得的。得了皇帝之许,光孚临这位大理寺少卿的心多少悬正了些,不再漂浮不定。

俩人出了大理寺,阮进玉一路没说话,到此时才开口,“我觉得,没什么查下去的必要。”

这件事摆明了有意为之,不管目的是薛字羡还是皇帝,总归跑不脱。

查到最后,早晚会有一个替死鬼出来,何必浪费时间在这上头。

对方是想挑皇帝的骨头。

那剑还出不了鞘。

皇帝站住步子,偏头看向他,随即点头,“老师同我想的一样。”

——那还出来干什么?

阮进玉脑中一下子的想法只有这个,纯粹没有必要!

只听边上那穿着一身常服的人神色不动,“带你出宫,透透气。”

所以只是为了带他出宫透透气???

阮进玉没说话,皇帝带着他走的这个方向,是傅予烨院子住所的方向。

如今厉九欠进了宫,皇帝傅予烨这边留了新的人,但这便只是侍从,留在这里行的当然也是侍从之责。

故而傅予烨今日终于看到阮进玉还有他身后的皇帝,顿了一下才不禁潸然泪下,拖着嗓子哀求,“我也想进宫!皇帝陛下你行行好。”

他话是对着严堰说的,整个人就全然缩在阮进玉这边。

这件事阮进玉是做不了主的,所以他只能求皇帝。

他是真的想进宫,从一开始就想进宫。

到现在好了,厉九欠都进宫了他还没进宫。心里头酸楚得不行,觉着真是要了命。

他抱着阮进玉的胳膊,真落了一脸泪水来,蹭了不少到阮进玉衣服上。

阮进玉倒没觉得什么,皇帝抬手就将人提了起来,从阮进玉身上丢到一旁。

比他们小了整整俩圈的小人甩着手绕了一个圈又跑到了阮进玉身后去,皇帝站在阮进玉身前,视线跟着他一道去了。

那清脆的嗓音还在喊,“我只想进宫陪着你们啊,哥哥。”

这次不待皇帝反应,阮进玉蹲下身子来,将人从身后扯出来,面对着自己,平视着他。声音还是一贯的柔和,“忽然闹什么脾气呢?”

只是和傅予烨想的不太一样,

眼前温温气气的人,说出来的话那么决绝,“我不想你进宫。”

他以为难搞的会是皇帝,谁知道是阮进玉一点可能都不给他留。

第86章 一言能定否04

话是阮进玉说的, 傅予烨即便失落,也没有再多话。

原本以为今日总能在这待上一整日,晚饭过后, 院子里来了人。该也是皇帝的人。

宫中有事, 皇帝要当即回宫。

阮进玉当然是同他一道回去的, 只是进入宫门之后, 皇帝让人将他送回锁铜院,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姒好一颗心到现在还是颤的, 她低声说:“陛下会来。”

“他并不会在乎,不是吗?”这声音轻轻的撂下, 却正正的砸在姒好的心上。

女人是从后绕上来的, 像蛇一样缠上姒好的细腰、脖颈。

姒好敛了心神, 定了定思绪,偏了些头去,语气不算波澜, “宫外的事, 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缠出一口气, 轻轻绕绕的往姒好的侧脸一吹,蛇一样的眼尾挑起半边, 眯着下来,缱绻的盯着她, “你不信我?”

姒好垂下眼来, “就怕陛下和帝师不信。”

她轻哼一声,松开了绕着姒好的胳膊,甩着衣袂翘着腿身子往床榻边一落,“那你可要再将我丢在宫外。”

姒好转过身来,看着坐在床榻边的人, 往这边走上俩步,她说,“不会了。”

“我去求陛下。”

婕婵不动声色的敲了敲抓着床边的指尖

姒好面对皇帝这张脸时,总有些压下阵来,心里头有些慌,但面上好歹能保持无异。

皇帝一张脸没有情绪,看着也不是冷,只是令人琢磨不透的威戾。眼底含的,近乎全是混沌。

皇帝知道她的存在,只是这一次,她入宫皇帝是不知道的。

姒好知道近来皇帝心情不佳,很怕皇帝因此怪罪下来,自己倒无所谓,婕婵不行。

好半晌,皇帝才开口,“随你。”

姒好得到准许也没退下,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些,但忽而又提起,这才抬眼,“陛下,还有一事。”

“释王行踪宫外来了汇报。”姒好忽然停顿住,眨了眨眼,再皇帝睨来目光的俯视下,她才继续说出后头的话,“另外,与小释王在一起的人,是昨夜进京的。”

“什么人?”

“息错山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