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出手,”阮进玉却是道:“不妨就当下。”
严堰看过来,双眼低沉沉的,“此刻我不想。”
阮进玉歪歪头,“因为我呀?”
严堰并未否认:“何必当下,后面无数时机。”
“只是当下既是已经要出手,”阮进玉还是道:“中道而止,可惜。”
“我原是要亲征,你叫我如何此刻去。”
阮进玉勾勾他指尖,并不觉得这是个多大的事,他道:“好说,亲征而已,我同去。”
总之也不是第一次将他带上了。
严堰不是没想过,但这是最早想起就直接否认的法子。
无他,他不想让其奔波。
严堰:“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阮进玉走的慢,严堰这么问,他便就认真想了想,随后开口:“国之动荡,因其而起太多,如能结束,自然最好。但因我而断,实在罪过。”
严堰静默了片刻,道:“原定之日,后日。”
阮进玉笑来:“不变最好。”
三军早已是蓄势之箭。
阮进玉这俩日终于有了些精气神。
这次行路,为主是向东攻去,一切浩荡之势直率而行。阮进玉也一道行马,自不会在这上面耽误。
皇帝将自己的御用马匹给了他。
一路行至观婪口域外,安营扎寨战略部署。
皇帝此番不仅号令三军,从北地调了俩万兵马。之势其大,是誓要一举覆灭龙峡之势。
阮进玉人是跟过来,自然不能和他们上战场,最多就是在营中等待。
稍作休整,第一战就此爆发。
龙峡军并非毫无防范,俩方打起来,战火冲天。
观婪口是第一战,也是最难打的一战。
龙峡谷外围江海,与南玉相接之地只有观婪口这一道路,极为易守难攻。
此战打了三天三夜,在第四日天光微见之时,有了分晓。
南玉胜,龙峡军往后退,退却内里。
这第一站胜,龙峡就算是大防崩塌,南玉再往里,只会是对其呈包围之势。
瓮中捉鳖,龙峡再无还手之力。
这个地势的龙峡,只有让自己更强大,这也是为什么龙峡国主那么执意拓展疆土的原因。
原定是今日整装进入观婪口境地。
阮进玉一颗心不知为何跳的极其不对。严堰又是几乎当下就察觉,彻底将视线投过来,“怎么了?”
阮进玉摇摇头,“没事。”
说完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此关已破,我不去了吧。”
“今夜这一战,已是胜券在握。”严堰走过来,将他拉到桌边让他坐上,看他低垂着眼以为他是不想,“我带你走最后,只消看着,沾不到血腥。”
这夜就是最后一战。
阮进玉自然不可能再独自留在营帐。他得同大军一道,即便是不上战场,也得跟着往里而去。
何况,严堰如何可能在最后这里将他丢下。
“好”阮进玉点头,“我有点困。”
严堰将人抱起,“陪你睡。”
怀中的人虚虚掩掩的扯扯笑,“你还能睡着吗?”
“嗯。”严堰走得慢也很稳,基本不荡,“看着你也行。”
“那样我就睡不着了”阮进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说完这句话,原是半眯的眼已经阖上了。
严堰将人轻放榻上,自己再往上一跨,几乎是躺下就贴到一起。
一如往常,不用抬眼都能看到他。
阮进玉已是入睡模样,他睡觉很老实,基本上一个晚上都不会翻几下身。严堰将手轻轻的压在他的胸膛上,并未用力。
人的呼吸带动胸膛起伏,虽然轻轻平淡,却一刻又一刻,一下一下的跳在严堰掌心。
阮进玉这一觉并未睡很久,只能算小憩。
因为时辰到了。
被人叫起来的。
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怎么,他脸色有些差,微微的拧着眉眼,却没有不悦的样子。
从床上爬起来,出了营帐吹吹风,那昏沉的头才算好了些。
天已是朦胧暗色,周遭还是可视,只是稍作模糊。
还好,阮进玉此刻终于没觉得体内闷沉、头昏脑胀。
如严堰所说,他带他走的军队最末尾。
过了观婪口,大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阮进玉其实,没想到连这里都撑不到的。
那一口鲜血吐出来,他还未看到红,入眼便被身前的人占满眼眶。
阮进玉半个腰身靠在他胳膊上,弯腰喘息缓了好一会才平息。脚步有些虚浮,好在边上有人借他力。
不待人说,他抬手抹掉唇上残留的血,“没事我,继续走吧。”
“不是说没有疾患,怎么回事?”
不用抬头阮进玉就知道边上之人是多阴沉的神情,他张张嘴,还是先呼吸了俩口才出声,“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忽然有点疼。”
“哪里疼?”严堰问完,将他彻底按下,“不要走了!”
“待今夜事毕,再纠结吧。我身子就这样,时不时”阮进玉抬头,终于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不是第一次了,你信我,没事的。血吐出来就好了。”
其实真的很忽然。
阮进玉在营帐时只是有些头晕,他经常这样,怎么也没想到到这个关头
严堰不知道在想什么,覆过来一只手将他抬起的手压下,沉沉的道:“我不信你。”
大军原地休整片刻后,传来的军令是,撤退
这很荒谬!
三军之首的将军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底下的异议大到快要压不住,他们又不能直面去皇帝那闹,便只有往他这里来。
可是他也不敢直面龙威。
谁人心中会没有抱负,更何况龙峡这个仗势之狗之地,今朝终于可以得以将其覆灭,却是临门一脚要撤退!
第106章 我心叫不荡06
阮进玉自然不同意。
他自打从金国回来之后与皇帝一直都是和颜悦色, 俩人之间安分了不少。
阮进玉道:“你可知此番若是这般,会失去什么?”
严堰充耳不闻,固执己见。任他怎么说怎么骂都不该意思。
阮进玉还想争, 哪知道这不争气的身子忽而气逆上涌, 又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这便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至此刻阮进玉才意识到, 怕是今日这遭坚持了, 他的命真得不保。
到此刻,还能如何执着。
大军忽然调转队伍。
严堰行在最前, 却是刚走出没多久,哨探正好此时回来, 同皇帝汇报道:“陛下, 前方探查到, 金国直逼龙峡谷。龙峡困死城中已无反击之力,溃败只在旦夕。”
“另探得——黄金铁骑正往观婪口道而来。”
“谁?”
“金国皇帝率队。”
退出关口,营中缺医少药。
严堰恨不得亲自去抓医师来。
见他架势愈发的大, 阮进玉此刻转醒了些, 悠悠的投来目光。这次不消严堰去问, 他自己便开口:“要不要听我讲?”
可严堰此刻心绪烦乱,“不听。”
但是医师还未到。又一转思绪, 想起不对的地方来,“我听。”
“息错山的风光, 其实挺好的。”阮进玉扯一抹虚虚的笑:“只是, 那山,太偏。”
很可笑。
因为偏所以选的那座山,可最后又怪那座山太偏。偏到即便不降风雪,它都只一色。
温锁锁身子日益不好的情况下,他们没办法去找医师。
原也只是以为承秋帝是为了威胁阮铮才给她下的药, 所以总觉得不会轻易要她性命。
可自打到了息错山,承秋帝便再没有消息。仿佛真不计较他们
他们与远在上京的阮铮断了音讯。
最后,也管不了那么多。
只能下山去找医师。
息错山山脚那个村子里并非没有医师,只不过,本就是个小地方。可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急不择途。
温锁锁此时的情况,已经无法对症下药。
“其实还好,中毒是她,入我体内就不过十之一,药效没那么强。”阮进玉还是扯着笑的,此时也不看严堰了,就静静淡淡的望着顶上。
“一味一味的药,就用你的身体试?”
所以他身子全然是被拖垮的。
那毒或许早已解了,至少后面所有医师太医都没发觉他体内有那之兆。
但是几年来,无数的汤药,一点一点集下去,就算全是治病的药这么入体也浑然是不行的,身子自然越拖越差。
“并非无效,至少我在的那几年,我娘是愈发变好的。”
只是好景不长,就算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那时候阮进玉身体并没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反倒温锁锁的状态日渐转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承秋帝找来了。
阮进玉再一醒来,人已经到了皇宫。
还未来得及出宫,温锁锁逝世的消息就随着濋叙进宫而被他知晓。
严堰有想过他这幅身子是那些年在外奔波而拖累的,但全然没有想过是因为这个。
也对,所有人都记得,帝师阮铮之子自幼便被授以武艺。
阮进玉道:“所以叫医师来,恐怕也无用。”
就如上次太医所讲,他并无病症显现,只是气虚脉弱。
阮进玉又忽然咳起来,腹部一阵绞痛,脸上难掩的痛苦。
严堰顾不得旁的,只叫他弯腰俯身伏在自己胳膊。
他只咳了几声,身上的痛倒是还能忍。平复下来后,就着这个姿势伸胳膊往严堰肩上一挂。
严堰就着他的姿势,让他脑袋也倒在自己肩上。好叫人坐着靠着都舒服些。
只是没想到,阮进玉还有心情和他说话,尽管嗓音虚浮,“我,求你个事。行不行?”
严堰当即听到这话之时,心中不知为何顿时一紧。这人惯是这样,若是旁的,他断然不会在此刻开口。
还是压下燥意,扯开嗓子应他之言吐了一字,“说。”
“你我之间大概永远都扯不清了,”阮进玉说话都是慢慢而来的,不减往日的温然,却多了些掩不住的细碎苦楚,“我,真的没办法不管严临。”
如果没有濋叙,他和温锁锁,还没到息错山就是俩具尸体了。
濋叙又是为了温锁锁还有他,进宫与承秋帝周旋这么久。濋叙当时进宫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就连生子也是。
她即是要站在承秋帝身边,不可避免无论如何,她都会生下严临。尽管一切都是错的。
她是如此决绝。阮进玉实在束手无策,以前只能眼睁睁看着。
布局了这么一大番,好不容易才将严临送出宫。那时阮进玉还在宫中和严堰周旋。
此刻他只痛恨那时自己有些冥顽不灵,若是他再心狠点,可能会对不起严堰,但至少严临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对不起。”阮进玉爬在他肩头,双眼已经奄奄而合,“我好像一直都有点自私。”
严堰虽然看不到,但怀里的人再微小的变化都能被他瞬间感触。原是不舍得将人放下,又怕这般姿势久了会令人不适。还是托起阮进玉的脖颈,双眼看着他昏睡过去的脸。
离得近,轻轻一带就能碰到。最后也只是覆脸而来,用自己的眉眼触了触他的脸,
“你何时能对我也私心至此。”
医师来了,说法仍旧与之前并未有太大的区别。
皇帝懒得听废话,威压至极,“治不了?”
医师惶恐不及,“不是治不了,是无从治。我可以先施针,稳住公子气脉。如是用药,也只有缓他疼痛。只是这位公子体质特殊,唯恐连此药都难奏效”
“是因为查明不了缘由所以无从而治?”严堰仍是不死心,“若是将他血放出来,找个康健之人饮下,观其反应,能否对症?”
他补充道:“他体内可能有毒气伏藏。”
“至少,能行一试?”
“几乎不能。从脉象上来看,公子这是体虚非疾而至。”医师停了好一瞬,“因为非疾,所以不治。体弱之人,只能悉心养之,好坏都是命数。只是他竟是不大年纪便脉细如丝成这般”
严堰打断他,“他不是天生身体不好。”
尽管是将其中缘由彻底得知清楚,医师最后满腔感慨也只有一声叹息,“那番造就,也如此区别不大了他这个年纪,实是不该。”
第107章 我心叫不荡07
金国此番, 同样也是来势汹汹。
这一战,其实原本哪方都没想到,可就这么打起来了。
戚少浊节节败退也不肯退却关口。
峡山之间, 南玉掌绝对压势。
“你们皇帝呢?”戚少浊不退一步, 反而自己在最前, “我只带了铁骑营, 你号令三军好意思和我打?本也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叫你们皇帝出来和我说话。”
搭理他的,是一道凌厉朔涌来的剑光。
严堰一出手, 身后将士如数前侵,将本就占少数人的铁骑营整个呈包围之势。
不到俩招, 戚少浊就当即被人剑指脖子停了动作。
不过严堰并未打算在此将这些人全部歼灭, 没有完全将这些人都包围, 还留了个口子。只有他手下这柄剑压的戚少浊死死的。
侯领照皇帝的意思,对那边的人道:“去和你们戚将军传话,将释王殿下归于疆土!”
戚少浊笑眯眯的听完, 转过来看身侧之人时, 倒是故意敛了一分笑, “你要压我为俘威胁舅舅啊。”
严堰并不打算和他废话,只是要带走之时, 还是停了脚步。
“你真是个薄凉之人,威胁我就算了威胁舅舅这等事你都做得出来。再说, 威胁舅舅有什么用, 如今金国君王是我。”
他话音刚落,随着他忽而扬起的笑,周遭掀起一阵风来。
峡山俩侧伏了许多人,此刻一应而出,最先下来的是无数的箭雨。
将南玉将士轰然打散开。
只有最中间这里, 他们二人没有受到波及。与此同时,被隔开。
戚少浊原本手中的刀被打落在地,可如今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一炳软剑贴着他身而出,如蛇一般缠绕上严堰手中的剑。
“你不让我杀他!为什么?”戚少浊道:“大南王室都该死!哦对了,忘记哥哥你也是王室之人。”
他一手软剑游蛇走势,软硬都接得住、化的开。
“你我好歹一胎而生,怎么见我就要打?”
此话毕,戚少浊忽然收回佩剑,往那一立一动不动躲也不躲,就直道道的看着对面的人。
严堰并非控制不得,没再往前,悠悠的将视线转来,“我倒是不知道。”
“你说话也怪是让人听不懂的,皇帝做久了?”戚少浊呵呲呲的扯嘴,“不念情、不顾亲,做派可是大!”
“旁人不知,我可是知道。你别忘了你这皇位怎么坐上去的。”
严堰倒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这双眼总是冷冷的,说话亦是:“你于我不过过犹而不及。”
戚少浊嘻嘻地笑:“好说法!其实我倒不想当什么皇帝”
严堰打断他,“少说废话,来做什么?”
原本以为他只带了一对黄金铁骑,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峡山俩道早早埋伏了大量暗士。
难怪他方才一点不虚、不怕。
“来助你打龙峡呀!”戚少浊接话接的极快,“不过都过关口了,瓮中之鳖都能放弃?好奇,来看看。”
严堰神色冷然,“带这个阵仗,来看看?”
“嗯呢!谁知道你竟如此不念亲情,你就算与我没有手足情,好歹舅舅帮你如此多。”说到此,他倒是敛了敛笑,“你竟然还要威胁他,竟然还只是为了一个死不足惜的承秋帝之子。”
他当真对承秋帝痛极恨极。
就如严堰一样。
“我没什么远大志气。南玉已经变天,我完全无意与哥哥你作对。相反,我很乐意只要你乐意,我甚至全然可以将金国也一并送你。龙峡已灭,西荒地未尝不能归拢,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戚少浊煞有其事的说着,还挺认真,,“你我一样,对其恨之入骨。我知道的,你做的事我都知道。承秋帝当朝余孽,一个一个,全部死了,这些都是你做的。我很惊喜!”
严堰对他的话从始至终都不置可否,此刻却是皮笑肉不笑的一声,“那你在纠结什么?”
戚少浊看着他的双瞳忽而一骤,“你找我要严临,是想亲手杀了他,对不对?”
严堰一时没说话。戚少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也并没有看多久,神情是没变的,但是原本站的不端正的身子很细微的颤了瞬。随即他一下又笑开,仿佛刚才转瞬即逝的模样没发生过,又变得无畏和不拘,
他摆了摆手:“没事,没关系!怎么能次次都由你动手呢。”
随后,冲着他的手一抬一落,他身后的人群轰然散开一片。露出了藏在最后最后的一个人。
他被人架着胳膊,双目睁得很大,只是口中被塞了布,出不了声。
完全没有片刻的停留,在严堰看到人的下一刻,所有箭矢一瞬而发,唰唰射出,全部集中于那一点!
一点一点的红在人的眸子里染开,从无数个小红点,到整个血肉模糊眼眶仅仅只是一瞬的事。
这不是忽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
这小子当真嚣张,也不羁放荡到一定地步。
严堰捏着剑的手骨节咯咯作响,阴沉沉地看他,“你根本就没打算听我之言。”
今日这番,无论如何,严临都得死在这里。
即便方才严堰反了戚少浊的话。
戚少浊全然不以为意,“总归是要他死。那时你在皇宫围困、又后来满城寻人的,总之不都是为了杀他吗?我省去了拐弯抹角,你该欣喜才对。”
“这般眼神看着我做什么?”他说着,言语一转,到底还是问出了这句话,“难不成哥哥不想让他死。是为了救他?”
严堰收回看着严临的视线,垂敛,“人杀完了,你可以走了。”
是戚少浊自己所说,只要承秋帝余孽全部死完。他纠结和计较的实在与严堰一样。
而其余人早就被严堰处理了,只有严临一个。
而严临如今被戚少浊杀了。
那便就这样了。
戚少浊又笑,顿足不动身,“我不走呢。”
严堰有些失了耐心,“你方才说得都是屁话?”
“怎么会呢,”戚少浊道:“没死光呢,还差一个呢。”
严堰以为他在说自己,但又觉得不会。如果真究其到底,他和戚少浊未尝不是有承秋帝血脉的。
这小子,再怎么样都不至于疯到这种地步、死心眼到这种地步。
却见戚少浊含笑看他,“阮进玉啊。他是阮铮的儿子。在宫中跟了承秋帝十年。”
戚折沅是在这九年中死的。
所以
戚折沅进宫又与阮铮脱不了干系。俩者下来,阮进玉却实该死。
严堰斜睨过去的眼慢慢缩紧,戚少浊清明的看在眼里,一语不发,慢慢往后退了几碎步。
俩方的人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
原因有二。
一是戚少浊往后退的忽然,转身就要走。
其二,是严堰收到来信,上京郡再度遭兵戈之袭。
除了戚少浊,没人这么干。
所以他这一遭来之前早就谋划好了,方才不过是在同严堰虚与委蛇。只是严堰心知他说的话并不全是假的。
是个十分固执的人,想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敌军人数不多。只是京中兵力也不强”
再问皇帝该怎么应对,皇帝并无过多思忖,即刻下了令。将手底下三军尽数让将军带回,往上京郡去,自己只留了亲军营。同时给在北地的霁北侯传令,让他即刻赴京固守皇城。
只是,皇帝自己没有打算一道走。
不说旁人,连将军都有意见,皇帝怎么能放任皇城不管自己留在边郡呢?
但是到底没人来皇帝面上质疑,也就这么不情不愿但是刻不容缓的接了令。
严堰回营之时,问了医师,阮进玉中途醒过一次,后来又昏睡过去,一直至此。
他哪也没去、什么也没管,在此坐着、在人身侧守了半日。
戚少浊撤离时没管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尸体,严堰到底还是将严临带回了营,想了想,并未急着将人下葬。
严堰在这坐到黑夜,哪里都一片黑,屋中也未点灯。他也早早爬上床躺在人身侧,一动不动躺了好久也没入睡。
营帐顶上设有明窗,可惜今夜不见月亮,乌蒙蒙的并未有光。里外同黑。
阮进玉悠悠睁眼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只是盖过他思绪的是充斥整个头颅的轰炸。
手刚一动,就被一股热流盖住。
严堰已经半坐起来,阮进玉实在是躺的难受极了,也悉悉索索的起了身。却是根本没什么力和精气,扭头身子就轻轻砸在一旁。想说话,但是嘟嘟囔囔半天没吐清楚一个字。
严堰自己的头配合着他低的很低,“哪里疼?”
还是想说话,只是这次连嘟囔的声音都没出就是一阵咳。
严堰忙改了自己姿势顺着他舒服的方向俯身低头,轻轻抚他,“不说话,不说。”
很黑,黑到看不见对方的眼。
严堰却仿佛能看到一般,一点动作动起来或是碰他半点不偏。
阮进玉咳了一阵,只觉得胸膛一团火烧的要顺着他的喉咙和口腔往外跳,咳时疼的紧,眼睛睁不开都浸出些泪水来。
终于止住不咳了,也还是半点都没感觉到转好。
好半晌,他吞吞口水,张开的唇无声合了几次才吐出字来,“严,我,看,不见。”
严堰并未下榻,一手供他靠着倒着,一手刚要往外一转时顿了顿,随后收回,“我也看不见。此时是半夜,”
“哦原来,是这样。”阮进玉慢慢缓缓的也能开口说话,“那还是不点灯了。”
“嗯。”
阮进玉不知道自己靠在哪里,但知道肯定是在严堰怀中,一只温热的大手还抚在他背上,比他身热,感觉很不一样来着。
离得如此近,严堰即便是鼻音哼出来的一个嗯字,阮进玉似乎也能感受到起伏。
阮进玉又忽然开口:“你想看见吗?也可以点灯”
严堰答的很快,几乎是话音刚落地,“不想。”
随后停了一下,又听见那道声音更定一分,“我不想。”
因为没点灯,严堰看不到自己说完这话之后对方的神情和双眼。
阮进玉也不想,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嗓音很哑,“严堰,我白日醒过一次。”
严堰道:“会好的。不过明日还是不要睡这么久。”
阮进玉自顾自,继续道:“可是我,没看见你。”
其实阮进玉口中的这个白日,是前日白天,已经过去俩日了。但昏睡的人是不知时辰的,他能依稀记得那是白日、记得自己没有见到严堰已经很不错了。
严堰微不可察的又搂紧了他一分,但到底不敢太过力道,于是怀中人并未察觉,只听,道:“你想看见我吗。”
“”阮进玉顿了顿,又缓了缓,多呼吸了俩口气,才继续开口:“我是想问你,你去哪里了。”
“那就是不想。”严堰今夜说话格外不骄不躁,就连这话也说的平平淡淡,第一句回,便瞬时应第二句,“收到消息,出了营一趟。”
到此,严堰怀里的人忽然没了声音,只是这地方静的全然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也就没动,静静的听着,静静的张眼。
好半晌过去,阮进玉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想什么,揪了揪指尖,嗓音忽而闷沉沉,“是不是”
严堰心上莫名发紧,等着他问出这话像是在等待判决。不过,那声音继续入耳与他想的全然不同,“我头好疼的,不想睡觉了,你多和我说说话。”
“好,”严堰说:“我们还在营中。临了一个湖泊。冬泗湖,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头一次来。你应该是知道的,在皇宫时你和我提过,很久之前,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因为感觉你总是不记得这等小事,阮进玉我不想当皇帝了。”
“啊?”阮进玉听着听着就听懵了,轻轻的啊一声,慢慢悠悠的晃着声音,“可是”
“好吧”
“我真的不是骗你的,”严堰继续道:“我真的恨死你了!”
“但是我不想你恨我。我其实不该把你留在宫中,你那个时候就该走。但你有一颗好狠的心,若是那时就走了,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你也肯定不会来找我。”
说到最后,严堰低吟到迷乱,“老师”
阮进玉胸膛那火不知道怎么就烧到俩侧去了,一侧重重爬上心头,这感觉比之方才更甚难受。死死咬着唇皱着眉,暗自狂躁了好一会才把那声气送了出来。
他声音听着有些浮沉,“想”
自己一口气把这浮沉尽数吞下去,汹涌的水翻滚过船面,沉在水底的人一同翻出来,“我想看见你的。”——
作者有话说:好累好累好焦虑,就是越到这种时候越焦虑本来该是要觉得轻松起来才对来着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
第108章 未尽01
后半夜, 又迷迷糊糊昏了眼。
再醒来时,只觉得全身发虚发痛,这感觉渗透骨血蔓延全身, 很不好受。酸痛、乏力、不适以及崩溃。
但好歹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恐慌感。
严堰哪也没去, 阮进玉中途几次转醒都能看见身侧的人。
终于意识清醒后, 阮进玉才问他:“如今, 是何等之况?”
虽然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几日,但绝不会只有一俩日的光景。
前几日整个人意识痛苦迷离到感觉要死在这, 今日总算好点,思绪飞到晕倒那日, 总也得问上一问。
其中包括很多, 其中最想问的
严堰并没有瞒他, 见他今日转好,待他吃完午膳,将严临的事告诉了他。
他道:“怪我。”
阮进玉该是心中疼痛极了, 原本就惨白的面色稍显难看, 不过还是对他浅浅摇了摇头。
他低头, 右手握上自己的左腕,将其上那个金灿灿的腕环摘了下来, 往前推到严堰面前,“我不去看他了。这个, 替我给他”
说着, 手指又忽然往回一蜷,当即反悔,“算了,等我回京在”
阮进玉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严堰和严临俩人从小就不合, 严临小时候脾性太差太刁难人,不少惹了严堰的厌恶,此刻再让他去。怎么都不好。
严堰抬手,一掌覆住他的手,看他:“你待他,是因为他生母濋叙?”
阮进玉一时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便没动作,只是声音苍凉:“我待他,是弟弟。”
反而严堰点头,“好,我来办。”
严临死状太过惨烈,严堰其实也不想让他去看。最终选择将人火化,留了骨灰,待日后回上京郡之后将他与濋叙葬在一起。
“我是想,把他们带去含枬。”
严堰再次点头,“息错山。”
阮进玉愣了愣,最后还是没有多说话。
他不太敢相信,严堰这么记仇一个人,会
只是诧异,倒并不担心他骗他。
阮进玉还想问,他心中好多事想问的。除此之外最大一个便是为何他们还在这方营地没有回京。
心中虽多少有些猜测,但出口之后,严堰并未答他。
正好医师来了。
阮进玉原是好奇,为何也不开药给他,什么药都不用吃。难道真的已经到了不治之症的状况?
今日总算知道了,医师每日过来给他施针,说这便够了。
医师道:“只得慢慢来,急不得。若是难以逆转,便勉励活着。还有时间的。”
自己的身体,阮进玉其实早就有数。
此刻闻言,也还是点点头。
他在这帐中待了好久了,严堰不让他出去,说北方外头风很大。这营帐待久了已经是什么都有了,人住在里头很舒服。
阮进玉觉得心闷闷的,严堰也哪都没去,整日与他面对面,好像也不觉疲倦。午时他又躺了会,实在是觉得心痒难耐无比难受,转了身过去。
“我们还不回上京吗?”
原本这一行出来是为的拿下龙峡,阮进玉已经知道龙峡被金国覆灭。他们再没有留在这里不回上京的原因。
严堰也根本就没睡着,闻言睁开眼,侧了侧眸子,淡淡吐字:“不回。”
阮进玉原是以为他那夜同自己说的不想当皇帝了是说的戏语,他此刻还是南玉的皇帝,怎么能?
撑了点身子起来,对他道:“陛下。你是皇帝。”
他已经好久没有喊过陛下了,严堰乍一听来,眉角一跳。
阮进玉又躺了回去,眼望着天,“我在这里,好生烦闷。”
阮进玉的性子惯来是温然随而的,哪里都待得,也从未听他说过这种话。相反一向躁躁的严堰这些日子却是半点躁念都没看见,比他还要温气。
阮进玉转过来,直道道的看着他,道:“我想出去。别把我关在这里。”
严堰一时没有声音,但双眼一直都在他身上。此刻像是在想什么,好半晌过去,他才轻轻出了点气,像是妥协,道:“明日,带你入城,转一转。”
临着冬泗湖还有一座城,名也正好取自这个湖泊,冬泗城。离他们这里很近。
阮进玉难得一笑,“好。”
次日起身,俩人皆是穿的便装。
只是阮进玉身上多批了件裹风莲蓬衣,连衣帽都严严实实的罩在他头上,半张脸掩在下方辨不清。
此时这个天,白日太阳高些,其实是不冷的。
但北方却实不同于上京,再加上这边有一片这么大的湖泊,风也大。
冬泗城城中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物,只是阮进玉实在是在帐中闷了太多,今日能出来,也是开心的。哪里都想望俩眼看一会。
街上人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多。
俩人并没有在街上走太久,午时入了家食肆。
冬泗城的特色最前头就是鱼,这边的鱼传出名十分鲜美,据说有二十几种做法,每种都无比好吃,传得神乎其。
店中伙计上来便是介绍他们的招牌。
“见二位客官装扮,不是本地人吧。——醉鱼,招牌!可要先点上一道招牌来?”
可惜,阮进玉不爱吃鱼,什么鱼都不爱。
但他还是点头,“好啊。”
伙计爽朗一笑,“好嘞!”
严堰看着他,“去掉。”
阮进玉道:“可以试试。”
“不是不喜,”严堰一转不转的眸子:“别试了。”
阮进玉搓搓手,握上温烫的杯子捧着喝了一口,“我不吃呀,你试。”
阮进玉倒不是讨厌,只是从来不吃,做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去碰一下。何况他此刻的身子,怕是也不能吃。
总归是招牌,他不吃,点来严堰吃就是了。
严堰神情淡淡,面色不改,“我也不吃。”
“啊?可我记得”阮进玉见他始终不改主意,也怕人家等久,便没与他纠结,转过来同伙计道:“那划掉吧,不好意思。点其余的。”
这顿饭吃的较前几日的要好一些。
营中本来多是不便,与京中更是不能比。但他没顿吃的都还是要什么有什么。只是医师嘱咐,不能吃的颇多。偏偏阮进玉之前也是个口味有些偏重的。
吃了几日的清淡,今日终于见了些颜色。
不过面前盯了个人,阮进玉还是自觉没有多食。
原本严堰想带他去二楼隔间,但阮进玉觉着里头人本也不多,一楼烟火气重,就坐了一楼。
偌大的食肆,只有三桌客人,他们也是其中一桌。
生意并没有太好。
阮进玉闲不住,左也看右也看。边上那桌临的不远,其中的人说话声音又大,他不是故意要听人说话的,只是这声音实在泯灭不掉。
“如今天下眼瞅着要大乱哎!”
“你怎么不走?我家中人已经几次催着我,走了。怕是以后能同你吃茶说话的机会也没几次了。”
他对面的人摇着头,探着气:“你告诉我,还有哪个地方能去?”
他道:“总比吁冬要好。吁冬郡就临着金国。虽说有一道关口,可金国如今势大,今朝他敢直逼上京,这小小吁冬边郡,他又岂会放在眼里?说不定明日就”
“呸呸呸!吁冬这不还无事吗。”对面之人还尚且辩解反道:“再说,吁冬是北地地界,北地有霁北侯坐镇呢”
“狗屁!!!”他一拍桌子,随即拧着眉面目狰狞了一瞬,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分,“我实话告诉你。我有一远亲在上京,拼命给我娘传了信出来。”
“如今金国狂妄,新帝登基前直接拿下我国鳞光边郡,你看有谁去管?这么大一个龙峡谷,龙峡!嚣张了那么久的龙峡!也被其这么一朝覆灭。然后又直冲上京郡去。”他越说越气愤,“我实话告诉你,你可知如今守皇城的是谁?”
“是霁北侯!”
对面之人听来,诧异无比,“怎么会是霁北侯?就算金国直冲的是上京郡,可北地始终是南玉与金国的临界处啊怎么能?!?”
这些日子,严堰从不和他说关于朝政关于国之事。
所以阮进玉是一直到今日,此时此刻才知道,已经陷入这种地步了。
可偏偏,他们的皇帝陛下,此刻如此大乱的情况下,居然连皇城都不在。而是在边郡一个小地方,缩在这里不管不顾。
一切,交给霁北侯去。
何其荒唐!
但阮进玉又知道,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如果当时没有这一遭,他们不会到现在还没回上京。
他放下筷子,不想再吃了。
“走吧。”
从食肆出来,也没再去别的地方。阮进玉忽然没心情在此逗留了,于是俩人打道回营。
一直到入了帐中。
阮进玉将身上稍显厚重的外衣脱下来,身上轻了轻,也没坐下,就这么站在,走到已经坐下、面无波澜的严堰身前。
“启程回京,好不好?”阮进玉知道他多是觉得自己这身子经过这一遭不能再奔波,便道:“我已经好很多,赶路而已。总不能真的再也不回去。”
“为什么不能?”严堰抬头,看他:“你不是一直都想出上京永不回京。”
“可”阮进玉忽然一顿,足足半晌才叹一口气出来,小声嘟囔一句,“总不会是这种情况。”
其实阮进玉有些没搞懂的。
如今坐拥金国天下的是戚少浊和戚敛。这俩人一个是严堰的亲弟弟一个是亲舅舅。
怎么都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戚少浊这个人,虽然看着心直烂漫,但也是个有些极其的人。
能将自己亲舅舅关在府中,行事作风完全说得上是心狠手辣。
但是怎么样都不至于到如今这番步步紧逼的样子。
戚少浊不可能是为了整个天下才和严堰闹到此番这个地步。阮进玉总觉得还有哪里是他没看到的。
严堰一直在这里不带他回京,无非就是因为那一遭,阮进玉身子里骨子里的恶态病样都集中在此刻爆发出来。
就和他不让阮进玉出营因为外头风大,怕对他身子不好一样,所以不想奔波,即便是身为皇帝,也只能管住他管不住别的。
这么想,阮进玉便道:“或者,你先回京。我就在此等你,哪也不去。等事情结束,后面我们再商量?你乃一国之君,总不能因为我真的就不管国事。”
严堰却是想也没想,半点机会没给他,直接拒绝,“不行。”
阮进玉忽然一滞,心中原本就闪过太多东西,此刻一根线忽然浮出然后将他绞紧,心上一痛。但这痛却让他忽然更加清明。
他神情暗下来,“戚少浊还要什么?严临已经死了,南玉其余的皇室血脉尽断。只有你,他不可能要你的命。”
阮进玉至此才想清楚些戚少浊这个人。
戚少浊本质,和严堰真是一样的,都有些疯。从他即位之后干的事就能看出来。用心狠手辣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但是阮进玉在金国几日时,与之相处发觉,戚少浊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君王,因为他根本就不关心国事。
自打上位之后就是疯狂的带兵攻略城池。
在他心中怨气最大的就是南玉。
可承秋帝死了他能怎么办?自然是找承秋帝的后人,大南王室血脉。
摄政王宫变之日,戚少浊也举兵上京皇城,可并未在那一日一根杆子插到底,只是将严临和他抓上就走了,至于南玉皇城,他若真想要,那日就该举兵踏平皇城再直入皇宫。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所以他的野心根本不是要什么天下。
只是只是将,严临,严临和他!
对,戚少浊不仅抓了严临,还把他一道抓去了金国!
为什么抓他?总不能是因为他与戚少浊在西荒地有过一面之缘,觉得有意思才将他带回去。
那时阮进玉以为戚少浊把他一并抓走是为了后面拿他和严临一起去威胁严堰。
可是并没有,戚少浊当着严堰的面二话不说一点机会不给直接把严临杀了,当着他的面杀了。
什么都不为。
严堰看着阮进玉的神情忽然转变的有些阴霾爬上来,这是这些日子见惯他温和模样的阮进玉第一次见他如此,并且是对着他。
他嗓音也沉下来,“别说了,这不是你该管的。”
阮进玉心中绞的厉害,甚至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步子踉跄一下,一只手往后撑在桌边才堪堪稳住身形。
严堰连忙起身,阮进玉却没让他碰到自己,往后拉开一步,“他还要什么?”
阮进玉的语气终于恢复平静,嘴唇却苍白的可怕,静静的吐出最后一句话,“要我的命。”
戚少浊不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当着严堰杀了他。不然当时在金国不可能一直留着阮进玉和严临的命,叫阮进玉以为他对严临并无杀心。
是因为严堰不在。
严堰又一次痛恨他的聪明,也一同痛恨自己不该心软放他出去。若是一直待在帐中,阮进玉什么都不会知道。
阮进玉并非不能接受。
很能明白的,就和严堰痛恨阮铮一样,戚少浊当然也痛恨阮铮。
当年之事,阮铮在承秋帝身边,什么与他无关?又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可是阮铮已经死了,就如同承秋帝已经死了一样。
承秋帝的恨他们可以报在那几位皇子身上,同样的,阮铮的恨,自然就可以落在阮进玉身上。
只是严堰对他好的有些过分了,放纵他到阮进玉的心里一直不记得这些,叫他以为严堰根本不恨阮铮。
怎么可能。
严堰和戚少浊,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