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跟疯了似的往地上砸,刑徒们脚上的镣铐拖在泥里,拉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刘季拎着半壶浊酒,走在队伍最前面。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黑泥,活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鳅。这趟押送己经走了二十天,按说该到骊山了,可队伍里的人却越来越少 —— 昨天夜里又跑了三个,连带着看守的两个兵卒也卷了细软没影了。
“三哥,再这么跑下去,到了骊山咱哥俩就得替他们填坑。” 樊哙扛着根木棍,喘得像头老黄牛。他本来不用来的,是刘季硬把他拉上的,说是 “路上有个照应”,结果成了半个狱卒。
刘季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填坑?老子才不陪他们玩。” 他瞥了眼身后的刑徒,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夫,还有几个是犯了小错的商贩,周勃混在里面,正偷偷往嘴里塞干饼 —— 这吹鼓手是刘季特意 “安排” 进来的,说是让他去骊山 “吹个喜庆调子”。
队伍走到一片密林前,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劈雷把天撕出一道道口子。刘季心里咯噔一下,冲樊哙使了个眼色。樊哙愣了愣,突然想起出发前刘季塞给他的那锭银子 —— 当时刘季说 “到了芒砀山脚下,见着个挎蓝布包袱的老婆婆,把这银子给她,让她按咱说好的演”。
“有... 有东西!” 最前面的刑徒突然停住脚步,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子里。
刘季眯着眼一看,好家伙,樊哙这憨货居然真找着那么大条白蛇!足有水桶粗,鳞片在闪电下泛着寒光,正吐着分叉的舌头盯着他们。他心里暗骂:这蠢货,让他找个小蛇意思意思,咋整来这么个祖宗?
“娘的,晦气!” 刘季把酒瓶往地上一摔,抄起樊哙手里的木棍就往前走。腿肚子其实在转筋,可脸上还得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 当年在破庙骗酒喝时,他就靠这表情唬住过三个醉汉。
“三哥小心!” 周勃在后面喊,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笛子。这小子是真紧张,刚才刘季只跟他说 “可能要搞点动静”,没说具体是啥。
白蛇突然猛地窜起,张开的嘴里露出两排尖牙。刘季也不含糊,借着酒劲往旁边一滚,躲开蛇头的瞬间,一棍砸在蛇七寸上。那蛇吃痛,尾巴甩得像鞭子,抽得旁边的树干哗哗掉叶子。他趁机冲樊哙使眼色:还愣着干啥?赶紧帮忙啊!
樊哙这才反应过来,举着木棍就冲上去。两人折腾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白蛇终于不动了。刘季拄着剑喘气,雨水混着蛇血从脸上往下淌,看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其实他胳膊被蛇尾扫了一下,现在正火辣辣地疼。
“都愣着干啥?走!” 他朝刑徒们吼道,嗓子都喊劈了。
可没人动。一个胡子花白的刑徒突然 “噗通” 跪下:“亭长,这蛇是山神显灵啊!咱不能再往前走了,到了骊山也是死,不如... 不如散了吧!”
这话一出,其他刑徒也跟着嚷嚷起来:“对!散了吧!”“回家种地也比去骊山强!”
刘季心里乐了,戏肉来了。他看了看樊哙,又看了看周勃,清了清嗓子:“好!既然天意不让咱去骊山,那咱就不去了!” 他举起剑,对着刑徒们喊道,“你们谁想走,现在就走,回家该种地种地,该杀猪杀猪!谁想跟着老子,咱就进这芒砀山,好歹有条活路!”
刑徒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亭长敢说这话。要知道,私放刑徒可是灭族的大罪。
“亭长... 你说真的?” 刚才跪下的老刑徒颤声问。
“老子啥时候骗过你们?” 刘季把剑往地上一插,“但有一条,跟着老子就得听老子的,谁敢耍花样,这蛇就是榜样!”
一半的刑徒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剩下的三十多号人,大多是没家可回的光棍汉,还有就是樊哙、周勃这种跟刘季绑在一条船上的。
“三哥,咱真要进芒砀山?” 樊哙摸着后脑勺,刚才斩蛇的劲还没过去,其实他也被蛇吓得不轻。
“不然去哪?” 刘季抹了把脸,“去沛县自首?县尉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他指了指密林深处,“听说那山里有个溶洞,能住人,还有泉水,先去那躲躲再说。”
一行人刚要往山里走,周勃突然指着白蛇的尸体喊:“你们看!”
刘季心里一喜:来了!他转头望去,只见那被斩断的蛇身旁边,不知啥时候出现个老婆婆,正坐在地上哭。这老太太演得还真像,皱纹里全是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