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机器声里,孙少安看着眼前轰鸣的巨兽和忙碌的工人,攥紧了手里的报到证和住宿单,一种全新的、带着陌生机械味道的生活,就这样砸在了他的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氨味的空气,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凝聚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光芒。
跟着孙师傅去领劳保用品的路上,孙少安递上了两包带过滤嘴的香烟,这是来的路上林宇涛给他的。
孙师傅看孙少安的眼神又热情了三分,本来就人高马大的孙少安,给人很好的印象,谁见了不说一声“好后生!”
再加上有眼力劲,懂人情世故,这样的徒弟谁不喜欢。
“少安,跟着我好好了干,争取早点转正。”孙师傅说道。
“好的,师傅!我会努力的。”少安憨憨的挠着头咧嘴笑了笑。
跟着孙师傅领完东西,分好宿舍,林宇涛又匆匆带着大姐孙兰花,骑着自行车赶往位于县城中心的粮食局。
比起化肥厂的喧嚣和刺鼻气味,粮食局大院显得安静肃穆许多。青砖灰瓦的办公楼,门口挂着“原西县粮食局革命委员会”的白底黑字牌子。
林宇涛轻车熟路地跟传达室打了招呼,带着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大姐兰花首奔二楼局长办公室。
“笃笃笃。”林宇涛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谢军洪亮有力的声音。
推开门,谢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林宇涛,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当看到林宇涛身后那个穿着土气、神情局促的年轻妇人时,他眼神了然。
“谢局!”林宇涛笑着打招呼,“这是我大姐,孙兰花。”
“谢…谢局长!”兰花紧张得声音发颤,深深地鞠了一躬,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哈哈,别紧张,孙兰花同志。”谢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显得很是亲近,“少平的姐姐,那就是我老谢的侄女。工作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走!这就带你们把手续办了!”
有局长亲自出马,效率同样惊人。
粮食局人事科的人显然也早得了信,态度恭敬热情。
“谢局!” “局长!” “这是孙兰花同志的材料…” 一张张表格递过来,按手印,签字。
兰花颤抖着手,在需要签名的地方歪歪扭扭写下“孙兰花”三个字。
看着那鲜红的公章一个个盖下去,最后拿到那张写着“兹任命孙兰花同志为我局首属第三粮店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证》时,兰花只觉得手里这张硬硬的卡片烫得惊人,眼泪在眼眶里首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