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局,”人事科的科长拿着住房登记簿,有些为难地看向谢军,“现在局里家属院的砖瓦房是实在紧张,都排满了…您看这孙兰花同志的住处…”
谢军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砖瓦房没有了,窑洞总还有吧?我记得三粮店后面家属院那排靠山坡的窑洞,是不是还有两孔空的?”
“是有两孔…不过…”科长有些迟疑,“那窑洞年头久了点,位置也偏…”
“偏点怕什么?干净能住人就行!打扫一下!”谢军不容置疑,“兰花同志带着孩子(他显然从刘掌柜那里知道了情况),得有个安身的地方!就那两孔!钥匙给她!要办啥手续你帮着跑跑腿!”
“哎!好嘞!谢局!”科长连忙应下,飞快地填了一张《住房分配通知单》,盖好章递给兰花。
“两…两孔窑洞?!”兰花彻底懵了,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工作有了,连属于自己的房子也有了?!
虽然只是窑洞,但那也是公家给的!她拿着那张通知单和崭新的工作证,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她对着谢军深深鞠躬,又鞠躬,泣不成声:“谢…谢局长…谢局长的大恩…兰花…兰花…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谢军连忙扶住她:“哎!兰花呀,我就首接叫你兰花了,言重了!言重了!我和少平的关系,这都是应该的。以后安心工作,把孩子带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又转头对林宇涛说,“少平,你带你姐去粮店那边认认门,顺便看看窑洞,需要啥简单置办点。工作证和住房单拿着,后面落户迁粮油关系要用的。”
林宇涛心中也充满感激,对着谢军郑重道谢:“谢局,多谢您费心!这份情,我们孙家记下了!”
接下来的半天,林宇涛像个陀螺一样,带着大姐孙兰花和大哥孙少安开始了更为繁琐的“跑手续”长征。
公安局户籍科给二人落户办理新的户口本,又到粮油管理所办理了《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俗称粮本)和《城镇居民食油供应证》(油本)。
当兰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两本沉甸甸的、象征着城里人身份和活命根本的小册子时,她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弟弟身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有了这个,她孙兰花也是公家人了,也吃上了国家的饭。她和猫蛋狗蛋,以后也能真正在县城扎下了根,再也不会饿肚子了!这个时候孩子的户口是随母亲的,把猫蛋狗蛋的户口迁过来,也是能分粮食的。
夕阳接近地平线,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林宇涛拖着疲惫的身体,推着自行车,陪着大姐兰花来到了第三粮店后面的一片坡地。这里依着山势凿出了几排窑洞,形成一个小小的家属院。按照门牌号,他们找到了分配给兰花的两孔窑洞。
窑洞的门板有些旧了,锁孔锈迹斑斑。林宇涛用领到的钥匙费了点劲才打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窑洞很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面和黑黢黢的窑壁,好点的是有现成的土炕,应该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
光线有些暗,但空间很大,一孔足够住人,另一孔可以堆放杂物或者等孩子大了住。
看完大姐分的房子,林宇涛就请了两天假,就首接回学校了。孙少安带着大姐孙兰花回村给家人报喜,并给孙兰花家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