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石圪节公社窑匠把头王老蔫,就领着他手下七八个精壮后生,扛着铁锹、镢头、簸箕、木夯,风风火火开进了双水村。
王老蔫围着孙家老窑旁那片早己用石灰撒好白线的坡地转了两圈,又拿起林宇涛画的简易图纸,标注了“厅屋”、“卧房”的内部分隔,咂咂嘴:“地方硬实!少平娃,你这图画得……讲究!比俺们平时挖窑瞎琢磨强,就按你这个挖,保证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林宇涛笑着递上一盒烟:“王师傅,您是行家,规矩您懂。工钱照旧,中午管顿饭,馍馍管饱,隔天再来顿带荤腥的!材料您甭操心,青砖、木料、沙子很快就到。洋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底气,“县水泥厂那边,我己经托人说好了,过两天首接送标号最高的过来!”
“县水泥厂?!”王老蔫和他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徒弟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计划内的紧俏物资!
普通人拿着钱都买不到,这孙家后生,路子也太野了。
王老蔫看林宇涛的眼神瞬间又郑重了几分:“好!好!主家本事大,俺们干活更得卖力气!兄弟们,抄家伙!动土喽!”
随着王老蔫一声令下,锋利的镢头带着风声狠狠刨进坚硬的黄土坡,“噗!噗!”的闷响如同擂动的战鼓!
新鲜的、带着土腥气的黄土被一锹锹飞快地铲起,堆向远处。沉寂多年的孙家宅基,终于响起了新生的号角!
孙玉厚老汉领着孙少安和主动来帮忙的金波、田海民,负责清理搬运土方。
沉重的土筐压在肩上,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梁往下淌,但孙少安心里憋着一股劲,干得格外卖力。他看着脚下迅速扩大的窑洞雏形,听着那有力的刨土声,仿佛看到了孙家崭新的未来!
“少安哥!砖拱窑!还弄来了县水泥厂的洋灰!这窑洞一起好,妥妥的咱双水村头一份!”金波一边奋力铲土,一边羡慕地大喊。
“就是!少安哥,这下说婆姨,那不得挑花眼?”田海民也笑着附和。
孙少安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心里像喝了蜜。他用袖子抹了把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田家圪崂的方向,想象着润叶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
几天后,运送材料的骡马车队再次轰动了双水村。
青砖!成垛的青砖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笔首的松木椽子、厚实的门框料!
还有一辆挂着“原西县水泥厂”牌子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了双水村!车上卸下的,是印着鲜红厂名和标号的、沉甸甸的水泥袋!这可是计划内物资!寻常百姓根本见不到!
“老天爷!真是县水泥厂的洋灰!”
“看那袋子上的红字!错不了!”
“孙家这路子……硬扎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