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将账册推到御案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阶下的赵灵月,目光像淬了冰的箭,要穿透她那层温顺的伪装。
“这三个法子,真是你自己想的?” 龙椅上的声音陡然转冷,比殿外的秋风更寒,“你长到十八岁,除了胭脂水粉,什么时候关心过农书?”
赵灵月的脊背瞬间绷紧,方才因提出三策而稍稍松弛的神经重新拉起。
她能感觉到满殿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皮肤发疼。先前营造出的 “懂事” 形象,此刻仿佛被这声质问撕开了道裂缝。
“父皇明鉴!” 她慌忙屈膝,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轻响,“儿臣病中躺在床上无聊,张嬷嬷怕我闷得慌,确实找了些农书来解闷。” 指尖在袖中攥得死紧,银簪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手心发麻 ,那是系统空间的警示,提醒她己踏入危险边缘。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那些法子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再加上听张嬷嬷说些乡下存粮的琐事,胡乱凑的…… 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父皇恕罪。”
这番话半真半假,农书是真的,张嬷嬷讲民间事也是真的,只是把末世经验包装成了 “书本知识”。她算准了父皇不会真的去查那些农书,更不会去问一个老嬷嬷。
赵宏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玉扳指与桌面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给这场对峙计时。
他瞥向慕容轩,见驸马的嘴角噙着丝冷笑,显然也等着看赵灵月露馅。
“张嬷嬷?” 皇帝忽然扬声,“宣张嬷嬷入宫。”
赵灵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额角渗出细汗。她不怕张嬷嬷说错话,却怕老嬷嬷紧张露了破绽。试行三策的事刚定,若是此刻出了岔子,之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突然出列,朝笏在金砖上磕出清脆的响:“陛下息怒,臣有话要说。” 王大人躬身时,目光飞快扫过赵灵月,带着几分复杂,“公主所言的‘粮情登记册’,并非凭空捏造,与前朝的‘仓廪录’极为相似。”
赵灵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户部尚书,竟会在此时开口解围。
“哦?” 赵宏的目光转向他,眉头微蹙,“仓廪录?那不是早就废了吗?”
“确是废了。” 户部尚书的声音平稳了些,显然对这段掌故很熟悉,“前朝初年为防贪腐,曾在全国推行仓廪录,登记制度比公主说的还要严苛。只是后来官场积弊渐深,没人愿意受这束缚,慢慢就废弛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主能在病中从农书里翻出这些,也算有心了。”
这番话像道闸门,堵住了赵宏追问的势头。
赵灵月暗暗松了口气,原来自己提出的法子竟有前朝先例,这可比 “梦里听来的” 扎实多了。
她适时补充:“原来还有这样的典故?儿臣读书不细,竟不知…… 想来是书里提过只言片语,被儿臣记住了。” 语气里的懵懂恰到好处,既承认了自己见识浅,又坐实了 “从书里看来” 的说法。
慕容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攥紧的拳头在朝服下青筋毕露。
方才他己想好说辞,要戳穿赵灵月的谎言,她根本不可能耐着性子读农书,更别提从书里找出什么仓廪录。可户部尚书这番话,生生把他的反驳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