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边疆的碎石地,卷起的尘土混着隐约的号角声,赵灵月掀开马车帘布,入目是连绵的土坡,偶有几顶牧民的帐篷散落在坡下,却透着几分仓促 ,不少帐篷还留着被火燎过的黑痕。
“公主,前面就是朔方军的驻地,” 周猛勒住马缰,声音压得极低,“牧民们听说咱们来办学堂,大多躲着走,都说‘命还保不住,哪有心思学种地’。” 赵灵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牧民正背着行囊往更深处迁徙,孩子的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让这片本就荒凉的土地更添萧瑟。
当晚,赵灵月在朔方军副将卫峥的营帐里议事,烛火被穿堂风刮得摇曳不定。“不是末将不配合,” 卫峥攥着腰间的佩刀,眉头紧锁,“这边疆三天两头打仗,百姓今天在这儿扎营,明天可能就被敌寇逼得挪地方,固定学堂根本建不起来;再说,士兵们伤的伤、守的守,哪有精力学医术?”
赵灵月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帐外的马车上 。她突然有了主意:“建不了固定学堂,咱们就办‘流动学堂’!把马车改成教学点,牧民迁到哪儿,学堂就跟到哪儿;至于士兵,咱们就教最实用的战伤处理,学半个时辰,说不定就能在战场上救条命。”
卫峥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这法子好!末将这就让人改装马车,再派十个护卫跟着,保准学堂安全!”
三日后,两辆改装好的流动学堂马车驶出了军营。
车厢两侧的木板能向外翻开,露出里面的黑板和书架,农学堂的马车上,李伯提前准备的耐旱作物种子装在陶罐里,黑板上画着沙棘、荞麦的生长图谱;医学堂的马车上,张大夫带的药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里面的止血散、绷带都是按战伤需求准备的,黑板上还贴着简易的包扎步骤图。
第一站停在离军营不远的牧民聚集地时,只有几个好奇的孩子围过来,大人们则躲在帐篷里,眼神里满是警惕。李伯没急着讲课,而是从车上搬下一袋荞麦种,走到牧民首领巴特尔面前:“这是改良荞麦,耐旱,撒在沙地里也能长,二十天就能收,就算打仗耽误了,也能抢收一点填肚子。”
巴特尔接过种子,放在掌心搓了搓,眉头仍皱着:“去年种过荞麦,敌寇一来,全被马蹄踩烂了。” 赵灵月上前一步,轻声道:“我们的流动学堂会跟着你们迁徙,荞麦种在哪,我们就教到哪;而且卫将军说了,学堂附近会安排巡逻兵,能护着大家种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伤兵被抬着往军营赶,其中一个士兵的手臂还在流血,布条都被染红了。张大夫立刻拎着药箱跑过去,春杏也跟着帮忙,两人动作麻利地拆开旧布条,用煮沸的艾草水清洗伤口,再撒上止血散,最后用干净的绷带缠紧。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原本还在呻吟的士兵,脸色竟缓和了不少。
巴特尔和牧民们都看呆了,刚才还躲着的人,渐渐围了过来。“这伤口要是按老法子裹,不出三天就得烂,” 一个曾当过兵的牧民低声说,“没想到学堂的人还会治这战伤!”
从那天起,流动学堂渐渐有了人气。
农学堂的马车旁,每天都有牧民来学种耐旱作物。李伯教他们在沙地里挖浅沟,把荞麦种撒进去后用碎石覆盖,既能保水又能防风吹;还教他们收集牛羊粪,发酵后当肥料,让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庄稼。有次敌寇突袭,牧民们来不及收荞麦,等战乱平息回来,发现用碎石覆盖的荞麦竟没被马蹄踩坏多少,收获的麦粒虽少,却够一家人吃几天,巴特尔握着李伯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医学堂的马车前,士兵和牧民更是排起了长队。张大夫教大家识别止血的草药,春杏则演示如何快速包扎伤口,甚至还教士兵们简单的骨折固定方法。有个年轻士兵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用学到的包扎术救了自己的战友,消息传到军营,连卫峥都亲自来学堂听课,还让张大夫给全军将士做战伤培训。
一个月后,赵灵月准备离开边疆时,巴特尔带着牧民们赶来送行。
他们的马车上,装着新收的荞麦和晒干的草药,还有孩子们用炭笔画的流动学堂 ,两辆马车旁,围着不少人,黑板上还画着荞麦和草药的图案。“公主,” 巴特尔捧着荞麦,语气诚恳,“等开春了,俺们还盼着流动学堂来,教俺们种更多的粮,学更多的救人本事!”
卫峥也上前一步,递上一份书信:“这是末将给陛下的奏折,上面写了流动学堂的好处,请求朝廷多派些师资来边疆。以后军方会和学堂联动,只要有安全预警,第一时间通知学堂转移!”
赵灵月接过奏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清楚,边疆办学虽难,但只要贴合军民的需求,用最实用的法子解决他们的难题,再荒凉的土地,也能长出希望的种子。她在脑海中梳理边疆的推广进度,流动学堂己覆盖三个牧民聚集区,接下来只要再增派几辆马车,培训更多的本地学员,就能让这 “流动的希望”,在边疆的土地上走得更远。
马车驶离时,夕阳正落在土坡上,给流动学堂的马车镀上了一层暖光。
赵灵月回头望去,看见巴特尔和牧民们还站在原地挥手,春杏和张大夫正带着新学员,在医学堂的马车旁演示包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