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别院修却愁(1 / 1)

天刚蒙蒙亮,赵灵月的马车就碾过了城郊的土路。车帘被晨风吹起,露出她袖口沾着的半截草屑 ,那是昨日在京郊试验田查看麦苗时蹭上的,此刻还没来得及清理。

“公主,前面就是别院了。” 周猛勒住马缰,声音压得有些低。

赵灵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灰扑扑的院落立在荒坡旁,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晨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院墙东侧的脚手架歪歪扭扭,几个工匠正坐在墙根抽烟,手里的瓦刀扔在一旁,没了往日的干劲。

她刚走过去,就听见工匠头老张唉声叹气:“公主,不是俺们偷懒,实在是没法干啊!” 老张把烟袋锅子往石头上磕了磕,指了指墙角空荡荡的工具棚,“昨夜又来流民了,偷走了三把瓦刀、两捆麻绳,还有俺们晒在院里的干粮!这己经是第三回了,前儿个小王、小李还有老刘,都怕了这日子,收拾东西走了。”

旁边的年轻工匠也跟着附和:“俺们白天修屋顶,夜里还得轮流守着工具,眼都熬红了。再这么下去,俺们也想走了。”

赵灵月蹲下身,摸了摸工具棚破损的木门,指尖划过被撬开过的木缝。这别院原是前朝留下的旧驿馆,她奏请皇帝改建成学堂分点,想着离京郊试验田近,方便农学堂教学,可没承想刚动工就遇上流民骚扰。

她抬头看向工匠们疲惫的脸,温声道:“大家放心,流民的事我会解决。今天先给大家加两成工钱,丢的工具我让人立刻去城里补买,绝不让大家白受委屈。”

工匠们脸上的愁云稍稍散了些,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公主都这么说了,俺们再干阵子看看!”

就在这时,苏文抱着一摞册子匆匆赶来,额头上的汗把发髻都打湿了。“公主,您要的‘师资缺口清单’整理好了。” 他把最上面的册子递过来,封面上 “急缺” 两个朱字格外醒目。

赵灵月翻开册子,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农学堂那一页,“跨季种植教习:需 2 名,要求懂南北作物适配、能解霜冻难题” 的字样下,画着三道红圈;医学堂那页,“外伤缝合教习:需 1 名,要求会处理战伤、能教止血包扎进阶技巧” 的条目旁,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 “江南学堂因缺此职位,上月有 3 名学员处理刀伤时出错”。

“怎么会缺这么多?” 她抬头问苏文。

苏文叹了口气,坐在墙根解释:“前儿个吏部倒是推荐了两位官员,一位是工部的刘主事,懂些农械,可他说‘教布衣种地掉身份’,一口回绝了;另一位是太医院的陈医官,却只愿教宫廷礼仪里的养生术,不愿教民间实用的外伤处理。民间找的郎中更难,大多只会看风寒、抓草药,连‘缝合’的针线都没碰过。”

赵灵月想起昨日李伯来找她时的模样。老农用粗糙的手攥着改良麦种,语气里满是无奈:“公主,俺们农学堂现在教的,都是俺摸索出来的土法子。那‘跨季种植’,俺只知道北方能种冬麦,南方能种双季稻,可要是遇上气候反常,俺就没辙了。高阶农技没人传,学员们学不到真本事,将来怎么去各地推广啊?”

那时她还安慰李伯 “再找找”,可现在看着清单上的空缺,心里也没了底。

她翻到册子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来自某县学堂的禀帖,写着 “因缺农技师指导,改良麦种在当地试种时,未及时防治蚜虫,半亩麦全枯了,百姓们都唉声叹气,说‘学堂的种子也不管用’”。

赵灵月把册子合上,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百姓的信任、工匠的期待、李伯的担忧,还有清单上一个个急缺的职位,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她走到未完工的教室前,看着空荡荡的黑板、没装上门的窗框,阳光透过窗框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苏文,” 她突然开口,声音坚定,“午后我要去考察别院周边,看看能不能开辟一块附属试验田。顺便,我想顺路去附近的村落、茶馆走走,说不定能找到隐在民间的贤才。”

苏文愣了愣,随即点头:“我陪您去!我还知道城郊有个‘聚贤茶馆’,常有落魄的文人、老工匠在那儿喝茶,或许能有收获。”

赵灵月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心里默默盘算着。流民的事得尽快解决,不然工匠们人心不稳;师资的缺口更得补上,不然学堂建得再好,也教不出能干事的学员。

她攥紧了手里的清单,指腹着 “跨季种植”“外伤缝合” 的字样,暗下决心:不管多难,都要找到合适的先生,不能让学堂辜负百姓的期待。

老张和工匠们己经开始收拾工具,准备重新上脚手架。赵灵月走过去,帮老张递了一把瓦刀,轻声道:“辛苦大家了,等学堂建好了,让学员们多教大家些种粮的好法子,咱们一起让这城郊的地,长出更多的粮食。”

老张接过瓦刀,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好!俺们等着那一天!”

晨风吹过院落,带来远处村落的鸡叫声。赵灵月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想象着将来这里坐满学员、摆满农具的模样,心里的愁绪渐渐被一股劲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