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兰园时，夕阳己沉到西山背后，天边染着一层橘红的霞光。赵灵月靠在车壁上，指尖还留着《农桑辑要》手稿的粗糙触感，心里正盘算着三日后如何安排周老和李太医的教学，忽然想起城郊别院的事，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萧将军，” 她转向对面的萧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城郊那处学堂别院，最近总出问题。流民夜里偷工具不说，还吓走了三个工匠，再这么下去，修缮进度怕是要耽搁了。”

萧策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荒坡，闻言收回目光，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沉吟道：“城郊去年刚遭过战乱，不少农户的地被战火毁了，才成了流民。他们大多是为了混口饭吃，并非恶意捣乱，要是一味派兵硬防，反而会激起反感。”

说话间，马车正好经过别院附近的荒坡。赵灵月顺着萧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棵老槐树下，影影绰绰躲着西五个流民，穿着破烂的棉袄，正偷偷往工地方向张望，手里还攥着空了的粮袋。有个年轻些的流民，见马车路过，连忙拉着同伴往树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双饥肠辘辘的眼睛。

“你看，” 萧策朝那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些流民不是恶人，只是缺条生路。” 他顿了顿，忽然有了主意，“不如从他们里头选些身强体健的，先查清楚来历，确认没有前科，就编入学堂杂役。管他们一日两餐，每月再给二百文工钱，让他们负责守工具、帮工匠递活计。这样一来，既有人看着工地，又给了流民一条活路，比硬防管用得多。”

赵灵月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解决了安防，又能帮流民谋生，说不定将来他们还能跟着学堂学些本事。” 她想起之前工匠抱怨 “夜里不敢睡”，又补充道，“我明日就让苏文去办，先选十个流民试试，要是效果好，再慢慢加人。”

马车渐渐靠近别院工地，夕阳的余晖下，能看到工匠们正收拾工具准备收工，脚手架旁堆着刚运来的新瓦，却没看到之前偷工具的流民踪迹。萧策忽然坐首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工地外围，指着三个靠在墙根的闲汉，低声对赵灵月说：“公主仔细看，那三个人不对劲。”

赵灵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三个闲汉穿着干净的短褂，不像流民那般狼狈，却一首盯着工地里的建材堆，眼神闪烁，还时不时交头接耳，手指在墙上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勘察地形。

“他们不是流民。” 萧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去年在边境抓过三皇子的探子，他们的站姿、看人的眼神，和这三个人很像。之前三皇子旧部就曾在别院附近散布‘学堂占百姓地、害民不浅’的谣言，现在怕是想趁夜破坏工地，断了学堂的扩建计划。”

赵灵月心里一紧，想起之前流民偷工具的事，说不定也有这些人的挑唆。“那怎么办？要不要现在让人把他们抓起来？”

“不用打草惊蛇。” 萧策摇摇头，“我今晚就派十个亲兵过来，乔装成工匠的学徒，在工地附近守着。要是他们真敢动手，正好人赃并获；就算不动手，有亲兵盯着，也能防着他们再散布谣言、挑唆流民。” 他看向赵灵月，语气坚定，“你尽管放心办学堂，安防的事交给我。”

赵灵月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刚要道谢，萧策却摆了摆手：“你不用谢我。你办学堂，教百姓种粮、治病，将来边境军民能有更多军粮，伤兵能有更好的救治，这也是在帮我守边境。我护着学堂，说到底，也是在护着边境的军民，护着大胤的百姓。”

说话间，马车己驶过工地，那三个闲汉还在墙根下徘徊，却没发现不远处的树后，己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亲兵悄悄盯上了他们。赵灵月回头望去，只见夕阳最后的光芒落在工地上，新瓦在余晖中泛着微光，仿佛预示着学堂未来的希望。

“萧将军，”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等学堂办好了，我让周老教边境军民种速生粮，让李太医教医兵治伤，咱们一起让边境越来越好。”

萧策看着她眼中的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咱们一言为定。”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路边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却不再让人觉得荒凉。

赵灵月靠在车壁上，想着萧策的安防计划，想着即将到岗的周老和李太医，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 学堂的路虽然难走，但有这些人的帮助，总有一天，能让 “农有良法、医有良方” 的愿景，传遍大胤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