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京城外的石板路，城门楼的轮廓渐渐清晰。暮色己浓，城墙上的灯笼被逐一点亮，暖黄的光透过暮色洒下来，给冰冷的青砖镀上一层柔光。

“公主，城门到了。” 萧策率先掀开车帘，冷风裹挟着夜的凉意涌进来，他下意识地回头，见赵灵月正低头整理裙摆，便伸手扶了她一把。

赵灵月刚站稳，就听见萧策说：“我还要回军营安排亲兵去别院值守，就不送你进城了。” 他说着，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把匕首，刀鞘是深褐色的鹿皮所制，泛着温润的暗光，刀柄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绿松石，在灯笼光下透着淡淡的绿，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两个隽秀的篆字：“守正”。

“这刀是北境寒铁所铸，” 萧策的指尖轻轻搭在刀柄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比普通铁器锋利三倍，却轻便得很，你揣在腰间不占地方。城郊刚安定，流民和宵小都多，你往后去别院查看，随身带着能防身。”

赵灵月看着那把匕首，心头一暖。她知道北境寒铁珍贵，寻常士兵都难得一见，萧策却特意将这样一把刀送给她。她双手伸过去，指尖刚触到刀柄，就不小心碰到了萧策的指腹 ， 他的指尖带着北境风沙留下的薄茧，却意外的温热。

两人均是一僵。

赵灵月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萧策的目光。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原本挺首的脊背微微绷紧，耳尖竟悄悄泛红，像被灯笼光染了色。她自己也觉得脸颊发烫，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指尖下意识地缩了缩，却又舍不得松开那温热的刀柄。

“咳 ——” 萧策率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迅速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目光转向城门口的守卫，故作镇定地补充，“亲兵己经按计划去别院了，我跟他们交代过，每日戌时会向我报平安。往后学堂若有任何事，不管是流民闹事，还是三皇子旧部捣乱，哪怕是深夜，你也只管派人去军营找我，我随叫随到。”

赵灵月这才稳住心神，双手接过匕首。刀柄的触感细腻，绿松石的凉意与寒铁的冷硬交织，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她低头看着 “守正” 二字，指尖轻轻着那凹凸的刻痕，忽然想起自己办学堂的初心 ， 守百姓安居之正，守家国兴盛之正。这两个字，竟像说到了她心坎里。

“多谢萧将军。” 她抬头时，眼神里满是真诚，“这把刀，我会好好带着，也会守好学堂，不辜负你和周老、李太医的信任。”

萧策看着她指尖 “守正” 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你办事，我放心。”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绕了一圈，又低头叮嘱，“夜里风大，你快进城吧，别冻着。”

赵灵月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策马转身。马蹄踏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策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可就在即将拐过街角时，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 目光穿过夜色，正好与赵灵月的视线相撞。

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些什么，有担忧，有期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可不过一瞬，他就迅速转回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赵灵月站在原地，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眼的温度。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将它轻轻揣进腰间的锦囊里，寒铁的冷意透过布料传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凉，刀柄上残留的萧策的温度，正顺着指尖漫至心口，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城门口的守卫见她站着不动，上前问了句：“公主，可要进城？”

赵灵月回过神，笑着点头：“进。” 她转身走向城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腰间匕首的存在，像一个无声的承诺，提醒着她肩上的责任，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走进城门，街道上己亮起不少灯笼，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渐渐传来，一派热闹景象。赵灵月想起城郊别院的工匠、待入学堂的学员，还有边境等着速生粮种的军民，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坚定。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指尖再次触到锦囊里的 “守正” 二字。

往后的路或许还会有困难，三皇子旧部可能还会捣乱，学堂推广也可能遇到新的阻碍，可她有周老、李太医这样的贤才相助，有萧策这样的盟友守护，还有这把刻着 “守正” 的匕首相伴，定能把学堂办好，让 “农有良法、医有良方” 的愿景，在大胤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回到公主府时，苏文己在门口等候，手里捧着明日要给流民登记的名册。“公主，雨前龙井和墨兰都送过去了，周老和李太医说三日后准时到岗。”

赵灵月点点头，从锦囊里取出匕首，放在桌上：“苏文，你看这把刀。” 她指着 “守正” 二字，眼神明亮，“往后咱们办学堂，就要像这两个字一样，守住初心，行得正，做得端，让每一个学员都能学到真本事，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受益。”

苏文看着匕首，又看着赵灵月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公主府的灯还亮着。赵灵月坐在桌前，翻开《农学堂成果册》，在空白页上写下 “守正” 二字，笔尖落下时，她仿佛又看到了萧策策马回望的模样，看到了周老泛红的眼眶，看到了李太医专注的神情 ， 这些画面，都成了她办好学堂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