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梧桐路的阴影如同凝固的墨迹，顾琛的军靴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回声清晰得如同心跳。身后那道鬼魅般的视线如芒在背——距离回档重置还有十七小时二十五分，他却主动拐进了死胡同。黑暗瞬间吞噬了身影，跟踪者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口戛然而止。顾琛背贴冰冷砖墙，听着对方因失去目标而略显慌乱的呼吸，嘴角勾起冰冷笑意。这场猫鼠游戏，老鼠正等着猫探头。

法租界梧桐路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街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却短促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更衬得两旁高大梧桐树下的阴影深不见底。顾琛步伐沉稳，新换的深灰色薄呢大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领口处隐约露出的白色衬衫领子，在黑暗中成为一道醒目的标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白玫瑰”出来不到两百米，那双眼睛就黏上了自己——不远不近，如同附骨之疽，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中统的报复？徐恩曾那条老狗被烧得灰头土脸，绝不会善罢甘休。特高课的“眼睛”？藤原千夜那条毒蛇，最擅长这种阴魂不散的盯梢。抑或是……苏联人？伊万和娜塔莎在“伏尔加河”的火海里化为焦炭，格鲁乌的怒火绝不会轻易平息。顾琛心思电转，脚步却未曾有丝毫迟疑或加速，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警觉但未发现”的状态，将猎物一步步引向预设的屠宰场——前方那条著名的死胡同，“丁香里”。

巷口越来越近，两侧高耸的砖墙投下更深的黑暗。顾琛在踏入巷口的前一瞬，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身后十几米外，一个穿着深色风衣、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迅速闪入一家早己打烊的绸缎庄门廊阴影里。拙劣！顾琛心中冷笑，脚步却毫不犹豫地拐进了“丁香里”。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身后的脚步声明显加快，带着猎物即将到手的急促，追至巷口，却又猛地停住！显然，跟踪者也意识到了这是条死路，猎物突然消失，只可能意味着……

就是现在！

顾琛如同融入墙壁的幽灵，后背紧贴冰冷粗糙的砖墙，身体紧绷如弓。黑暗中，他锐利的目光穿透浓墨般的夜色，死死锁定巷口那个迟疑着探头向内张望的轮廓。对方显然经验不足，或是过于自信，在失去目标的短暂慌乱中，竟下意识地向前探了半步，半个身子暴露在巷口微弱的光线下！

顾琛动了！静若处子，动若雷霆！没有一丝呼喝，只有军靴蹬地的沉闷发力声！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绝对静止的状态骤然爆发，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右手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向对方暴露在外的脖颈！

“唔！”

被锁喉的惊呼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顾琛左手同时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持枪手腕狠狠一扭！“咔嚓！”轻微的骨裂声伴随着手枪掉落地面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袭击者被巨大的力量掼在冰冷的砖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顾琛单手扼住对方喉咙，另一只手利落地撕开对方风衣领口，扯掉那顶碍事的帽子。一张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的年轻脸庞暴露在巷口透进的微光下——不是中统的熟面孔，也不是特高课的鹰犬，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一丝被俘获的绝望？

“谁派你来的？”顾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的拇指在对方喉结上缓缓施加压力，“别考验我的耐心。这里是法租界，死个把人，巡捕房只会当是帮派火并。”

“咳…咳…”年轻人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眼中挣扎片刻，最终被死亡的恐惧压倒，嘶声道：“林…林小姐…让我…跟着您…保护…您的安全…”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林薇？保护？顾琛眼中寒光一闪。上一轮回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林薇在“海棠别苑”那场“糖衣毒药”的盛宴中，曾得意地提及她在法租界有一支“影子卫队”，专门处理“不方便”的事情。看来，徐恩曾吃了大亏，这位“美女蛇”也坐不住了，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更高明的监视与试探！

“林薇在哪？”顾琛的指力又重了一分，语气不容置疑。

“百…百乐门…玫瑰厅…”年轻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涣散，显然快要窒息。

顾琛冷哼一声，松开扼喉的手，却闪电般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年轻人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顾琛迅速搜身，除了一本伪造的法商电车公司工作证（上面名字是“赵文启”）和几张法币外，别无他物。他捡起地上的手枪——一把保养良好的勃朗宁M1900，弹匣压满。将枪插进自己后腰，顾琛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迅速消失在“丁香里”的尽头。猎物己经入网，该去会会那位布下“保护”陷阱的“美女蛇”了。

百乐门舞厅，“玫瑰厅”包厢。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烟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林薇独自一人坐在猩红色的丝绒沙发里，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红酒。她穿着一袭珍珠白滚边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波浪卷发慵懒地拢在一侧，露出的半边脸颊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精致而脆弱。然而，那双看似迷离的眼眸深处，却如同淬毒的冰针，闪烁着焦灼与不安的冷光。

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高脚杯细长的杯脚，指尖的蔻丹鲜红如血。距离派出的“影子”跟丢顾琛己经过去快一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这绝对不正常！“丁香里”是死胡同，除非顾琛长了翅膀，否则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难道……失手了？被顾琛反杀了？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顾琛的手段，在维多利亚俱乐部那场冲天大火中，她己经领教得刻骨铭心！

包厢门被无声推开。林薇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猫，手几乎要探向手袋里的掌心雷！看清来人后，她才强压下惊悸，脸上瞬间绽放出足以融化冰雪的明媚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顾将军！您可真是神出鬼没，让薇儿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