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钱鹏…”老七的声音干涩。
“很好。”顾琛点点头,手中的小刀轻轻划过桌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啦”声。“说说‘樱花’。”
“樱…樱花?”老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只听吴科长…不,吴西海…醉酒时提过一嘴…说…说是‘千夜’大佐亲自抓的绝密计划…代号‘樱花’…好像…跟什么…什么‘净化’有关…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顾爷!”他惊恐地看着顾琛,生怕对方认为自己有所隐瞒。
顾琛的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老七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确认他确实不知详情。“净化?”他心中冷笑,藤原千夜,你的毒爪终于要露出来了么?他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刀尖指向老七:“76号在法租界,除了霞飞路的几个据点,还有哪些秘密联络点?特别是…靠近巡捕房或者领事馆的。”
老七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有…有!贝当路靠近法国总巡捕房后巷…有个‘香榭’咖啡馆…二楼包间…是我们一个秘密接头点…老板是…是李士群主任的远房表亲…”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出几个极其隐秘的据点位置和负责人。
“特高课安插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内线名单。”顾琛的下一个问题如同毒蛇吐信,首指核心。
老七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个名单是76号花了大价钱、死了好几个人才搞到的绝密!一旦泄露…“我…我只知道两个…一个…是中央巡捕房的华捕探长…张…张阿西…代号‘灰鼠’…另一个…是交通巡捕队的副队长…法国人…皮埃尔…代号‘鼹鼠’…其他的…只有李士群和特高课少数高层掌握…”他汗如雨下,说完如同虚脱。
“张阿西…皮埃尔…”顾琛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他站起身,走到火盆边,拿起那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刺目的红光映照着老七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最后一个问题,”顾琛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李士群近期策划的,针对我们军统潜伏人员的清洗计划——‘清道夫行动’,具体时间、地点、负责人、行动名单。”
“清道夫行动?!”老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这是连他都只是隐约听闻、属于李士群亲自掌握的绝密中的绝密!他惊恐地看着顾琛,仿佛在看一个能窥视人心的魔鬼!“我…我真的只知道名字!是李士群亲自抓的!听说…听说就在这几天!目标是…是你们军统在法租界新建立的一个交通站!具体在哪…由谁负责…我真的不知道啊顾爷!饶命!饶命啊!”
看着老七崩溃嘶喊、屎尿齐流的丑态,顾琛知道,这己经是榨出的极限了。他将通红的烙铁缓缓移近老七惊恐瞪大的眼睛,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睫毛和皮肤。
“记住你的身份,”顾琛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是我们埋在76号的一条狗。你的舌头,你的耳朵,你的眼睛,都属于我。李士群和‘千夜’的一举一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还有,盘尼西林。”
他将烙铁“嗤”地一声插入旁边的水桶,腾起大股刺鼻的白雾。“天亮之前,药送到‘宝康里’12号后门石狮子下面。钱,会放在那里。”他丢给老七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割断绳子,从后巷滚。再见面时…我希望你己经是丁副科长。”
老七如同获得大赦,手忙脚乱地用匕首割断绳索,连滚爬爬地扑向后门,连地上的钱和金条都顾不上看一眼,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后堂重归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赵志远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陈海生忧心忡忡地看着昏迷的同伴,又看向伫立在窗边、如同一尊冰冷凋塑的顾琛。窗外,法租界的天空泛起一丝病态的鱼肚白,但夜色依旧浓稠,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副站长,”陈海生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老七…真的靠得住吗?万一他反水…”
“他不敢。”顾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目光穿透沾满灰尘的窗玻璃,投向霓虹灯尚未完全熄灭的上海滩,“他怕死,更怕我。他知道,我能给他的,远比李士群多,也能轻易拿走他的一切,包括他未出世孩子的命。”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况且,李士群和‘千夜’之间,猜忌的种子己经埋下。青帮‘斧头帮’这个黑锅,足够他们狗咬狗一阵子了。”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麻袋里拿出两卷沾着血污的钞票和一根小黄鱼,塞到陈海生手里。“老陈,你去‘宝康里’12号布置一下,放钱,等药。小心尾巴。”
陈海生接过钱和金条,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赵志远,重重点头:“明白!”
顾琛走到赵志远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眉头紧锁。高烧如同无形的火焰,正在吞噬着战友的生命。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老周,”顾琛看向药房老板,“尽你所能,稳住他。药…天亮之前一定到。”
老周默默点头,眼中带着医者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磺胺的药效在败血症面前,杯水车薪。
顾琛重新站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穿透朦胧的晨曦,刺向特高课的方向。“樱花计划”…“净化”…藤原千夜,你这条毒蛇,终于要亮出你的毒牙了吗?还有李士群的“清道夫行动”…军统新建立的交通站…内奸张阿西和皮埃尔…
一张由阴谋、背叛、杀戮交织而成的巨网,正在这座远东谍都的上空悄然收紧。而顾琛,这个手握“回档”底牌却无人知晓的棋手,刚刚在76号的心脏,埋下了一颗名为“丁老七”的致命毒钉。
风暴,远未平息。下一场生死博弈的硝烟,己然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弥漫。顾琛掐灭烟头,火星在指间瞬间熄灭,如同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决然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