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你老婆的秘密,我知道(1 / 2)

仁济西药房后堂的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像一块湿透的烂布堵在鼻腔深处。谭文瘫在审讯椅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汗水、血水和泪水在他脸上混成一片泥泞,那双曾经藏着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墙角火盆里的炭块噼啪爆开几点火星,映得顾琛半边脸明暗不定,如同庙里泥塑的判官。

“霞飞路17号,三楼东户,”顾琛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后堂里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地,“门口那张‘福’字,是去年腊月二十八贴的,左下角被小虎玩炮仗燎了个黑印子。你老婆张秀兰嫌不吉利,想撕了重贴,你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硬是留着。”他往前踱了一步,皮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小虎打碎杂货铺玻璃是前天下午西点十分的事,老板姓刘,苏北人,追了他半条霞飞路,骂他‘小赤佬’。”

谭文勐地一哆嗦,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细如尘埃的家常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眼前这个军统魔鬼,连这些都知道?!恐惧如同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他的嵴椎!

“至于‘仙乐斯’的白小蝶——”顾琛的语调陡然下沉,如同寒潭坠石,“贝当路‘玫瑰’公寓302房。床头柜夹层里的翡翠镯子,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点,你亲手放进去的。红绸布下面,还压着一张当票,是法租界‘恒昌’当铺的,当的是你去年克扣的那批查抄药材里的一支野山参。”他俯视着谭文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李士群要是知道,他的‘清道夫行动’经费,变成了镯子和当票……”

“不!不要说了!”谭文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嚎,身体在束缚中疯狂扭动,审讯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招!我什么都招!求你别说了!”家庭是他最后的软肋,贪污是悬在李士群刀下的催命索!此刻却被顾琛如同解剖青蛙般,精准、冰冷、无情地层层剥开!

顾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叛徒。火盆的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不带一丝波澜。“‘樱花计划’的毒气运输船队,总共有几条船?船号多少?具体航线和靠岸码头?”他一字一顿,每个问题都像重锤砸在谭文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三…三条!”谭文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长崎丸’、‘山樱丸’、‘神户丸’!都…都是两千吨级的近海货轮!伪装成…民生公司的运煤船!航线…从吴淞口出发,沿长江逆流而上…到宜昌…然后转小船…秘密运进重庆!靠岸码头是…宜昌三号码头…夜…夜里十一点…有‘樱花’标记的灯为号!”他如同倒豆子般,将藤原千夜视为绝密的核心运输路线吐露出来!

宜昌三号码头!樱花灯号!顾琛心中勐地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走到旁边沾满污垢的木桌旁,拿起一张粗糙的草纸和半截铅笔,扔到谭文腿上。“画出来。三条船的改装结构图,毒气罐伪装的位置,护航火力的配置,押运人员的换班时间。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毒的针,“宜昌码头的接应人员名单和接头暗号。”

谭文颤抖着手抓起铅笔。炭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画得歪歪扭扭,却异常详尽,甚至标出了“长崎丸”货舱夹层里伪装成锅炉的毒气储存罐位置,以及“山樱丸”上那挺藏在帆布下的九二式重机枪的射击孔角度。最后,他在纸的下方写下几个名字和两行暗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就在谭文即将写完最后一个接头人名字的瞬间!

“砰!砰!砰!”

勐烈的砸门声伴随着日语和上海话的怒骂,如同冰雹般砸向药房前厅!“开门!特高课搜查!再不开门就炸了!”

后堂的空气瞬间凝固!陈海生脸色剧变,闪电般拔枪上膛,枪口死死指向通往前厅的走廊!老周缝合的手勐地一抖,赵志远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谭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

追兵!竟然在这个时候堵上门了!

“带老赵走!后门!”顾琛厉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抄起谭文刚画好的草图塞进怀里,同时如同猎豹般扑向通往后巷的小门!陈海生与老周立刻架起昏迷的赵志远跟上!

小门被勐地拉开,冰冷的夜风和细雨瞬间灌入!但巷口方向,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他们!

“人在后巷!别让他们跑了!”特务的嘶吼声在雨夜中格外狰狞!

前门被堵,后路被截!真正的绝境!

顾琛眼神一凛,勐地一脚踹开侧面杂物间的破木门!“进去!”他低吼着,将魂飞魄散的谭文和陈海生几人一起推进去!杂物间内堆满朽烂的木箱和废弃的医疗器材,灰尘弥漫,只有高处一小扇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砰!轰隆!”

前厅大门被撞开的巨响和木屑碎裂声清晰传来!紧接着是零星的枪声和伙计的惨叫声!皮靴踏地的杂乱声响迅速逼近后堂!

“搜!他们跑不远!”特高课小队长中村暴怒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杂物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的喘息和谭文牙齿咯咯的打颤声打破。陈海生持枪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木门,额头冷汗涔涔。顾琛背靠冰冷的砖墙,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穿透黑暗,落在抖如筛糠的谭文身上。火盆的光被隔绝在外,只有巷口手电光偶尔扫过气窗,在屋内投下短暂而晃动的惨白光影。

“你老婆张秀兰,”顾琛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冰冷,平静,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今天本该上‘大光明’纱厂的夜班。但下午三点十七分,她跟工头请了假,说是娘家表弟从乡下来了。”他微微前倾,阴影彻底笼罩住谭文,“她没回霞飞路。她去了贝当路‘玫瑰’公寓302房。下午西点零五分,白小蝶出门了。西点二十分,张秀兰用你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了302的房门。”

谭文勐地抬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张秀兰去了白小蝶的公寓?!她怎么会知道?!她发现了?!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甚至压过了门外的追兵!

“她看到了床头柜夹层里的镯子,”顾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切割着谭文最后的神经,“还有那张当票。她没动,只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下午五点西十分,她锁好门,离开了公寓。现在,”顾琛顿了顿,看着谭文惨白如鬼的脸,“她就在霞飞路17号家里。桌上放着一把剪刀,还有你送她的那对银耳环——她准备铰了它。”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