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淬了毒的钢针,斜斜扎在法租界霞飞路的梧桐叶上。我站在百乐门后门的阴影里,指尖捏着那张揉得发皱的烟盒纸,上面用密写药水画出的仓库坐标正慢慢晕开。潮湿的空气里混着爵士乐的靡靡之音和劣质烟草的焦糊味,更远处隐约传来 76 号巡逻车的引擎声 —— 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我,这里是远东最危险的谍海漩涡。
“顾副站长,真要去?” 身后的老郑压低声音,他袖口的枪套硌得肋骨生疼,“这坐标太明显了,静安寺附近的废弃面粉厂,去年被特高课征用做过仓库,现在虽说空着,可周围三条街都是他们的眼线。”
我把烟盒纸凑到打火机火苗上,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瞬间蜷成焦黑的灰烬。“不去的话,怎么知道藤原千夜想请我们看什么戏?” 嘴角的冷笑混着雨水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三天前那个被 76 号特工割开喉咙的线人,他临死前攥着的半截报纸,和这烟盒纸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老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腰间的驳壳枪保险没打开 —— 这是个好习惯,在法租界动枪,比在日军军营里抽烟还危险。“可戴老板的密电刚到,让我们蛰伏...”
“蛰伏?” 我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垃圾桶,铁皮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引得街角巡捕房的探照灯晃了过来。我立刻拽着老郑蹲进阴影,看着那道惨白的光柱扫过湿漉漉的路面,“藤原千夜在苏州河码头烧掉我们三船军火时,可没跟我们讲过蛰伏。”
探照灯移开的瞬间,我己经扯开风衣扣子,露出里面那件深蓝色的粗布工装 —— 这是码头搬运工的常服,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煤屑。“通知下去,让‘水鬼’队的人在苏州河沿岸待命,记住,没我的信号不许靠近北岸。”
老郑的瞳孔在昏暗里缩了缩:“您要亲自去?”
“不然呢?” 我从垃圾桶里翻出半截生锈的铁丝,慢悠悠地弯成钩子,“藤原千夜费尽心机送情报过来,总得有人去签收。对了,把你那枚德国造的手雷借我。”
当我摸到面粉厂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雨势突然变大了。铁皮门把手上挂着的铜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这声音让我想起南京城外那片乱葬岗,每次处决叛徒后,守坟人都会在坟头挂个同样的铜铃。
指尖的铁丝探进门锁的瞬间,我听见门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呼吸声压得很低,但鞋底碾过碎玻璃的响动骗不了人 —— 他们站在离门五步远的位置,大概率是特高课的 “黑衫队”,这群家伙喜欢穿硬底皮靴,走起路来像群<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的野猪。
铁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时,浓重的面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故意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眼角的余光瞥见仓库立柱后闪过的黑影 —— 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枪口都缠着黑布,这是要抓活口的架势。
“看来藤原课长很给面子。” 我反手带上门,铁丝在掌心转了个圈,“派了这么多‘客人’来迎接。”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掌声,节奏慢得像敲丧钟。“顾副站长果然胆识过人,” 藤原千夜的中文带着京都口音的软绵,却比关东军的马靴更让人发冷,“我还以为,军统的人只会躲在租界咖啡馆里喝咖啡。”
光柱突然从头顶砸下来,我眯眼看向仓库中央的高台,藤原千夜穿着件熨帖的白色西装,袖口露出的金表链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身后站着七个黑衫队员,枪口齐刷刷地指着我,而更让我在意的是,仓库穹顶那些锈烂的铁架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随着风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