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的翡翠扳指在百乐门包厢的吊灯下泛着冷光,三百根金条在牌桌上铺成刺目的黄。顾琛指尖推过镀金打火机——机身上藤原家族的樱花纹章像一道血痕。“明晚九点,十六铺三号仓库,”他声音压得极低,“特高课精锐会倾巢围剿‘军统残部’,地下埋着半吨TNT。”
“顾站长好大的手笔。”杜月笙着扳指,目光扫过藤原副官走私鸦片的照片,“可青帮的规矩,收钱只办一件事。”他抬手指向窗外黄浦江的夜色,“要么炸仓库,要么杀藤原。”
怀表在顾琛掌心震动:20:58。距离今日回档重置仅剩三小时二分。前三次死亡记忆在脑中尖啸——第一次杜月笙假意合作实则告密,藤原的狙击手将他钉死在码头;第二次青帮打手临阵倒戈,乱枪中他身中十七弹;第三次最惨,杜月笙的心腹阿西突然反水,匕首捅穿他肾脏时还狞笑着:“杜先生问您黄泉路上缺不缺赌本?”
“那就赌一局。”顾琛突然抓起三颗象牙骰子,“三局两胜。我赢,两件事都办;我输,金条照给,只需杜先生袖手旁观。”骰盅在他腕间翻飞如蝶,落定时震起细微回音。这是青帮解决死结的古老方式,用命当筹码。
杜月笙的瞳孔终于掠过一丝兴味:“赌什么?”
“第一局,骰宝。”顾琛掀开骰盅——西西六,十西点大!杜月笙的保镖阿西喉结滚动。这是杜月笙最擅长的点数,顾琛却在他指尖触到骰盅前开口:“我押小。”
包厢死寂。杜月笙指尖停在半空,翡翠扳指映着骰子冷光。“顾站长连赌桌规矩都不守?”他声音淬着冰,“骰未落定,怎能先报点数?”
“怕杜先生太劳神。”顾琛笑着将金条推过中线。怀表秒针在他血管上跳动:21:03。第一次死亡时他看得分明——杜月笙右手小指会在押注前轻敲桌沿,那是通知荷官做手脚的暗号。此刻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扳指。
杜月笙突然大笑:“好!开!”骰盅掀起——三三六,十二点小!阿西脸色煞白,他明明按指令调了磁骰!
“第二局,牌九。”杜月笙亲自洗牌,骨牌碰撞声如骤雨。他指尖拂过牌背暗纹,这是特制牌,只有摸到凸点才知点数。当他把“天牌”推给顾琛时,怀表显示21:17。
顾琛却不看牌,指尖蘸茶在桌面写下两行字:“杜先生的天杠,我的杂八。”杜月笙洗牌的手猛然顿住!这正是他袖中藏的第二副牌组合!冷汗浸透阿西的后背,他亲眼见杜月笙在洗手间调包,顾琛怎么可能——
“开牌。”顾琛翻牌——杂八配丁三,瘪十!杜月笙的天杠稳赢!全场松口气时,顾琛却指向对方袖口:“您第三张牌角折了。”杜月笙翻袖抖牌——那张备用“天牌”竟被茶渍浸透,点数糊成一片!按帮规,污牌作废!
“第三局。”顾琛摸出枚日军军饷银元,“猜正反。”银元弹向空中,翻滚着映出吊灯碎裂的光。杜月笙突然抓起金条砸向顾琛面门:“动手!”
阿西的匕首己刺到顾琛后心!怀表倒转回21:15,顾琛在银元弹起的刹那侧身——匕首擦着肋骨划过,他反手将滚烫的茶壶扣在阿西脸上!惨叫声中,银元“当啷”落地:反面菊纹朝上。
“杜先生押正面吧?”顾琛踩住银元。杜月笙的枪口在桌下对准他小腹:“顾站长真是赌神?”
“不及杜先生演技好。”顾琛突然用日语高喝,“藤原大佐,戏看够了?”包厢暗门轰然撞开,藤原千夜的宪兵队持枪涌入!杜月笙的枪僵在半空——他私下约藤原谈鸦片分成的密信,此刻正贴在顾琛掀开的牌九底!
藤原的军刀抵住杜月笙喉咙:“杜桑,解释一下军统的定金?”他早埋伏在隔壁,亲耳听见杜月笙收钱时应承炸仓库!
“误会!”杜月笙厉喝,“这是顾琛离间计!”他翡翠扳指猛地砸向吊灯开关——包厢骤暗!子弹撕裂空气,顾琛在桌椅翻倒声中扑向窗边消防梯。怀表显示21:30,距离青帮煤船抵达还有十七分钟。
十六铺仓库在江风中如蛰伏巨兽。顾琛伏在3号仓库顶棚,铁丝网勒进掌心。下方巷道里,藤原的宪兵队正架起机枪。怀表跳动:21:46。第一次死亡就在此刻——本该出现的青帮煤船毫无踪影。
“顾组长,杜月笙的煤船改道虹口了!”副官在耳机里嘶喊。顾琛却对着袖扣话筒冷笑:“按二号方案,引爆!”
“可仓库里是我们的人——”
“是草人!”顾琛切断通讯。几乎同时,2号仓库轰然爆炸!气浪将宪兵队掀飞——那是顾琛用回档预知的藤原预备队藏身处!火光中,藤原的咆哮被汽笛声吞没——三艘锈迹斑斑的运煤船竟从下游逆流突现!
“青帮洪门在此!”船头虬髯大汉的鬼头刀劈开硝烟。两百短褂汉子踏浪登岸,马克沁机枪撕碎宪兵防线。杜月笙站在领头船上,长衫被江风卷得像战旗——他终究选了赌约!
藤原在狙击镜后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顾琛从消防索滑下,稳稳落在防弹轿车顶棚。车窗降下,杜月笙将翡翠扳指抛给顾琛:“两件事都办妥了。下次赌命,我要藤原活口。”
怀表定格21:47。顾琛攥紧扳指,后视镜里映出藤原千夜血红的双眼。江面上,未爆的3号仓库在烈焰旁投下巨大阴影,如同蛰伏的下一局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