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千夜的军靴碾过十六铺码头焦黑的木屑,探照灯残骸在他脚下迸出最后几点火星。三艘炮艇的骨架在黄浦江面扭曲燃烧,将江水染成血色绸缎。他耳中仍回荡着十分钟前的爆炸声浪——那是他亲自部署的“樱花葬礼”,如今却成了特高课精锐的焚尸炉。
“大佐!”满脸血污的副官踉跄奔来,“青帮的人从三号货栈包抄过来了!”藤原猛然回头,只见巷道尽头己亮起十几支火把,阿西的鬼头刀在火光中像一面索命的幡。
怀表在顾琛掌心震动:21:25。他站在和平饭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租界霓虹在脚下铺开虚假的繁华。望远镜里,藤原千夜正被逼向废弃的虹口棉纺厂——那里埋着第三次死亡回档中他亲手布置的诡雷阵。
“杜老板的船到哪了?”顾琛对着袖珍电台问。电流杂音中传来阿西的吼叫:“按您的图,兄弟们绕到厂区后门了!就等狗日的进去!”
藤原突然刹住脚步。棉纺厂铁门上的弹孔排列成梅花状——正是特高课约定的安全标记。他嘴角浮起狞笑,挥手带残兵涌入。门内堆积的棉包散发霉味,像一座座裹尸布覆盖的坟丘。
“引爆!”顾琛下令。但听筒死寂——杜月笙的翡翠扳指在他指间泛着冷光,内侧磁石切断了遥控信号。藤原的狂笑刺破夜空:“顾琛!你的把戏到头了!”
棉包后骤然亮起十几支手电!76号行动队长的脸在光晕中浮现:“藤原大佐,李主任派我们来接应!”他身后宪兵的刺刀组成钢铁荆棘。
怀表秒针滑向21:30。顾琛抓起红酒泼向租界地图,酒液沿“虹口棉纺厂”的标记蜿蜒如血。第西次死亡记忆尖啸——第一次他轻信杜月笙,被青帮叛徒乱枪射死在厂区;第二次他提前引爆,却误杀接应的地下党;第三次最惨,76号队长临阵倒戈,武士刀捅穿他肺叶时低语:“李士群先生问您要不要入伙?”
“启动三号预案。”顾琛的声音冷如冰碴。对岸突然传来汽笛长鸣!三艘悬挂法国旗的缉私船破浪而来,甲板上巡捕的铜纽扣在火光中闪烁。
藤原的狂笑僵在脸上。法籍警长举着喇叭喊话:“根据线报,这里藏匿走私鸦片!”他身后的探照灯猛然打亮,将76号宪兵搬运的军火箱照得无所遁形——箱角赫然烙着日本海军军徽!
“八嘎!那是皇军的......”藤原的咆哮被枪声淹没。76号队长突然调转枪口,宪兵如麦秆般倒下!他在血泊中扯开制服,露出里面的青帮短褂:“顾先生说,您该上路了!”
怀表震动:21:35。顾琛俯瞰着棉纺厂升腾的火球。第一次死亡时他亲见藤原从此处密道逃脱,第二次他堵死密道却引发毒气泄漏,第三次......他攥紧窗框,指甲陷进柚木。
霞飞路公寓里,方黎的电台红灯急闪。她译出电文时指尖发颤:“己按渡边君图纸,在厂区下水道灌注水泥——青鸟。”这是第西次回档换来的杀局,藤原的每一条生路都成了死胡同。
棉纺厂地下室,藤原踹开通风井盖。污水没至膝盖,但前方泄洪闸的微光如同天堂。他蹚水狂奔,却在闸门前撞上铁壁——新浇筑的水泥还渗着水汽!井口突然落下铁栅,阿西的鬼头刀敲着栏杆:“这笼子专门给您打的!”
藤原拔刀劈砍栅栏,火星在刀锋迸溅。怀表显示21:40——距离法租界总巡捕房档案室起火还剩二十分钟。顾琛抓起电话:“接法国领事馆。”
藤原突然弃刀,从军装内袋抽出炭疽菌管:“一起死吧!”他砸碎玻璃管的刹那,阿西猛拽井口铁链!预埋的消防水管爆裂,高压水柱将菌液冲进下水道。藤原在污水中扑腾,像条沾满泥浆的落水狗。
“收网。”顾琛放下话筒。法租界巡捕房的档案库里,标注“藤原千夜”的卷宗正被烈焰吞噬——那里记录着他与青帮的鸦片交易、暗杀法国商人的证据,以及特高课在租界的全部线人名单。
百乐门舞厅的鎏金旋转门推开时,爵士乐浪裹着香风扑面而来。顾琛的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如刀。舞池中央,藤原的副官正搂着法国领事夫人旋转,少佐肩章擦过她的后背。
“诸位!”顾琛突然敲响香槟杯。满场目光聚焦中,他展开《字林西报》:“今晨虹口棉纺厂大火,幸得法租界消防队及时扑救。”头版照片里,法国巡捕正从火场抬出标有“三井物产”的鸦片箱。
副官脸色煞白。顾琛缓步逼近:“可惜特高课的炭疽实验资料烧毁了——除了这份。”他甩出实验室日志,翻到副官签名的页面:“用霍乱病人培养变异菌种?少佐的生物学造诣令人惊叹。”
领事夫人尖叫着推开副官。法国总巡捕的枪口顶住他太阳穴:“以危害公共安全罪逮捕你!”满场哗然中,顾琛望向二楼包厢——藤原千夜戴着礼帽隐在阴影里,眼中血丝如蛛网蔓延。
怀表定格22:00。今日回档重置还剩六十分钟。顾琛举杯致意,红酒在杯中荡漾如血。他知道,炭疽菌管不过是藤原的障眼法,真正的“樱花”正在海关钟楼的机械芯里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