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风暴中心,玄渊布满血丝的暗金竖瞳,却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云漪那张写满惊惶、悲悯与纯净的脸上!
那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眸子,此刻正倒映着他扭曲痛苦的身影,倒映着他满手的污血和狰狞的烙印伤口。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要将他从这无边痛苦中拉出来的焦急与…痛惜?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痛惜?
为了他这样一个被血脉诅咒、被世界唾弃的混血魔种?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痛苦到麻木的识海深处轰然爆发!那情绪混杂着被理解的刺痛、被怜悯的愤怒、被注视的灼热,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撕裂眼前一切的毁灭冲动!
“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从他喉咙里挤出!并非因为身体的剧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无法承受的混乱与灼烧!他猛地低下头,布满魔纹和灼痕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如同恶鬼。大颗大颗滚烫的、混杂着暗红碎芒和枯荣死气的血泪,竟真的从他暗金色的竖瞳中,如同熔化的铅水般,灼烧着眼眶,混合着脖颈伤口涌出的黑血,滚落下来!
那血泪,暗红近黑,粘稠如浆,散发着浓烈的硫磺、血腥与枯荣死寂混杂的刺鼻气息,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腾起带着不祥气息的青烟。
这绝非纯净的净魂晶!这是被痛苦、魔性、枯荣死气彻底污染的血泪!
“够了!”青蘅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玄渊身后!覆盖着月华魂力的手掌,带着冰冷的破邪之力,狠狠拍在玄渊的后心!
砰!
玄渊如遭重击,撕裂烙印的左手猛地抽出,带着淋漓的黑血和碎芒,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污浊的潭水边缘,溅起粘稠的水花。脖颈的伤口处,暗红的碎芒和枯荣死气如同被强行堵住的火山口,剧烈地翻腾、冲突,却暂时被青蘅打入的月华破邪之力压制住,无法再大规模喷涌。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暗红的血泪混合着污泥,沾满了半张脸。那强行撕裂烙印带来的剧痛和混乱冲击,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青蘅看着倒在污浊中的玄渊,又看向自己拍出的手掌,掌心竟残留着一丝被灼伤的焦痕和冰冷麻木的死寂感。她翠绿的瞳孔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这魔种的身体和灵魂,竟己混乱危险到如此地步!强行撕裂星图烙印引动枯荣死寂之力,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刺激那个精魂流泪?
她无法理解。
云漪的魂体飘落在玄渊身边,看着他那张被血泪污泥覆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脖颈上那血肉模糊、依旧闪烁着不祥碎芒的恐怖伤口,看着那流淌着暗红死气黑血的左手…她的魂体剧烈地颤抖着,心口玉髓的裂痕处,翠绿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彻底崩碎。
清澈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她魂体眼角滚落。这一次,不再是纯净无瑕的净魂晶,而是混合着深切的悲伤、无措、以及对眼前这具残破躯体承受无边痛苦感同身受的…心碎之泪。
泪珠滴落在玄渊沾染污泥的赤发上,滴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脖颈伤口边缘。没有神奇的光芒,没有中和的力量。那泪水,依旧纯净,却带着一丝沉重的心绪。
青蘅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老树妖长老的叹息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就在这时,一首昏迷的陆昭,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怀中的玉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晕!其上暗红的血沁纹路如同沸腾般疯狂流转,一股奇异的、包容而古老的牵引之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遥遥指向水潭下方那暗红的彼岸花烙印,更穿透了空间,指向某个未知的、充满了无尽枯荣轮回气息的方向!
枯荣州!
玉扣的异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那被青蘅月刃创伤、被老树妖长老竭力压制的彼岸花烙印,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强烈刺激,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烙印上缓慢渗透的暗红花纹瞬间加速蔓延!
“不好!”老树妖长老失声惊呼,按在地面的双手绿芒剧烈摇曳,噗地喷出一口墨绿的汁液,身体委顿下去。古木之心猛地一颤,搏动瞬间紊乱!下方被污浊的根系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道细微的、却散发着浓郁枯荣死寂气息的漆黑裂痕,竟在烙印的核心处,无声无息地裂开!
透过那道细微的裂痕,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浩瀚、充满了无尽亡者悲鸣与彼岸花香的枯荣死寂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隐隐传来!
枯荣州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致命!通道,即将被强行贯通!
青蘅脸色剧变,再顾不得其他!她身形一闪,出现在那道裂痕上方,银弓“无光”瞬间化为一道流光融入她掌心!她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精灵咒文,翠绿的瞳孔中月华暴涨!
“以月影之名!引界域之力!封——!”
磅礴的月华魂力混合着界域通道的规则之力,化作无数道银白交织着幽蓝符文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狠狠罩向那道裂开的漆黑缝隙!
轰——!!!
恐怖的湮灭之力再次爆发!整个树腹空间剧烈震荡!银蓝的封印锁链与漆黑的枯荣死寂洪流疯狂对撞、湮灭!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光芒散尽,那道细微的裂痕被无数道交织的银蓝符文锁链死死封住,暂时阻断了枯荣死寂之力的涌入。但烙印本身,却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暗红光芒更加炽烈,侵蚀的速度陡然加快!老树妖长老面如死灰,维系屏障的绿芒己微弱到近乎熄灭。
青蘅单膝跪地,以弓拄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带着冰蓝寒气的鲜血。强行引动界域之力封印通道,对她消耗巨大。
她喘息着,翠绿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陆昭和他怀中依旧散发牵引之光的玉扣,扫过魂体颤抖落泪的云漪,最后落在污浊中昏迷抽搐的玄渊身上。
不能再等了!
“带上他们!”青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看向那位仅存的、还能站立的妖族长老,“此地己成绝地!彼岸花烙印被彻底激活,通道随时可能再次被冲开!唯有前往枯荣州,寻到解决这烙印根源之法,或可挽救祖灵一线生机!否则,待烙印彻底稳固,枯荣亡魂降临,青木州必成死域!”
她的目光如寒冰利刃,刺向那些幸存的妖族:“尔等若想活命,便倾尽全力,助长老维持屏障,延缓侵蚀!若再起内讧…”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杀意让所有妖族都打了个寒颤。
“精灵大人…”老树妖长老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最后的决断,“老朽…拼死…亦会守住祖灵核心…三日!最多三日!请大人…务必…”
青蘅不再多言,她强提一口气,走到陆昭身边,将他背起。陆昭的身体很轻,怀中的玉扣散发着温润却沉重的牵引感。她又看向云漪和昏迷的玄渊。
云漪魂体飘近玄渊,看着那具残破的身躯,眼中泪水未干,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坚定。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引动心口玉髓残余的翠绿光丝,化作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的生命之链,小心翼翼地缠绕在玄渊碳化的右臂和脖颈的伤口处,试图暂时稳住那可怕的伤势和翻腾的枯荣死气。
青蘅看着云漪的动作,没有阻止。她走到玄渊身边,看着那张被血污覆盖、依旧残留着痛苦痕迹的脸,以及那脖颈上狰狞可怖、碎芒流转的星图烙印。她翠绿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月华魂力化作无形的绳索,将昏迷的玄渊束缚,拖曳而起。
“走!”
青蘅低喝一声,背着陆昭,拖着被云漪生命之链勉强维系、依旧散发着枯荣死寂与魔焰混乱气息的玄渊,魂体飘摇的云漪紧随其后,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树腹空间那被玄渊魔焰炸开、通往外界巨大树冠层的焦黑破口!
身后,是巨榕祖灵沉重的悲鸣,是彼岸花烙印不甘的暗红光芒,是老树妖长老拼尽全力的苍凉祷唱,以及幸存妖族们绝望而复杂的目光。
枯荣死寂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前方,是界域通道的未知风暴,是枯荣州的无边死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