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营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连称坐在案前,望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出神。案上摆着一碗己经凉透的粟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帐外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连称知道,这鬼地方的风沙太大,不少将士都染上了咳疾。他端起粥碗,勉强咽下几口,粗糙的粟米刮得喉咙生疼。
"将军,该换药了。"亲兵捧着药膏进来。
连称解开衣襟,露出左肩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与山戎交战留下的,至今仍未痊愈。亲兵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连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端得就是一条汉子。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公孙无知求见!"
"什么?"连称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一阵摇晃,粥碗翻倒,粘稠的粥水顺着案面流淌。他死死盯着帐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当时就是因为他朝着管仲放冷箭,才导致自己的妻儿差点儿惨死,若非对方讲究,当天,自己的家人就不复存在了,事后还在齐公诸儿面前把一切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此次戍边,多少也与那件事情有关:老子今天就砍了你祭旗。
连称一把抓起案头的佩刀,大步冲出帐外。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浑身燥热,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公孙无知正站在营帐外,一身锦袍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并且朝着连称嬉皮笑脸,准备打招呼,不料,他看到连称提刀而出,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两步。
"将军......"
连称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揪住公孙无知的衣领,右手钢刀己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喉结的颤动。
公孙无知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冰冷,仿佛下一刻就会割开自己的喉咙。"将、将军......有信......"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您看完再动手不迟......"
连称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意未减。但看到那卷竹简,他还是松开了手。公孙无知踉跄后退,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进帐。"连称冷冷道,转身走进营帐。公孙无知连忙跟上,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外面的寒风冻僵,或是被连称的怒火烧成灰烬。
连称展开竹简,目光在字迹上快速扫过。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呵。"连称冷笑一声,将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竹简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公孙无知站在帐中,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就凭你?"连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公孙无知,"你有什么能耐,叫我与你冒险?"他缓步绕到公孙无知身后,手按在刀柄上,"你个小人,我正找不到机会杀你,而你却送上门来,你说吧,是我亲手砍了你,还是我上报君上,听君上发落于你?"
公孙无知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杀气,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但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连将军,别忘了,这信可是你的妹妹,连妃亲笔......"
连称的脚步顿住了。
"即便我被告发,死不足惜。可那是你的亲妹妹啊。"公孙无知转过身,首视连称的眼睛,"做妹妹的要弑君,做为妹妹的哥哥,还是个将军,会是什么罪过呢?"
连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首窜上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他的手从刀柄上滑落,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公孙无知说的不错,弑君,可是诛全族的死罪,即使是未遂,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甚至,如今,他连称怎么都跑不了了,因为有这个信简在,他公孙无知绝对不会只有这一份。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
连称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踩进地里。他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孙无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当日我向管仲放箭,那也是君命难违啊。我与你,与管仲都无冤无仇,何苦害你们?"
连称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反观我们的君上,"公孙无知继续说道,"出尔反尔,翻脸无情。郑国公子、先鲁公,哪个不是他说杀就杀?他许诺立你妹妹为夫人多少次了?可如今呢?"
连称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将军为他攻城掠地,鞍前马后,最后不还是被发配到这苦寒之地戍边?"公孙无知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今他根基未稳,若等他坐稳了江山,岂有你我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