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的富齐居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衢上。虽然比不上临淄的喧嚣,但这条街上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倒也热闹非凡。
管仲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街上的景象。两年来,富齐居己经在曲阜扎根,生意蒸蒸日上。各国传来的情报整齐地摆放在案几上,他只需过目即可。比起从前在齐国时的殚精竭虑,现在的日子倒是清闲了许多。
"先生。"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管仲转身,看到田姑娘抱着古琴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玉簪挽起,整个人宛如一幅水墨画。
"田姑娘。"管仲微笑,"今日要抚什么曲子?"
"《清商》。"田姑娘走到院中的古树下,将古琴放在石案上,"这是陈国宫廷的雅乐,先生可曾听过?"
管仲摇头:"宫廷雅乐,向来只供宗室欣赏,我哪有这个福分。"
田姑娘抿嘴一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在院中回荡,仿佛山涧清泉,又似林间清风。管仲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陈国宫廷的繁华景象。
琴声渐歇,管仲睁开眼,发现田姑娘正望着他出神。
"怎么了?"他问。
田姑娘低下头:"想起了一些往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小时候在陈国宫廷,每到月圆之夜,父王就会召集宗室子弟,听乐师演奏《清商》。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首持续下去......"
管仲沉默。他知道田姑娘的身世,陈国内乱,宗室西散,她才会流落至此。
"现在不一样了。"田姑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礼制崩坏,宗室子弟流落民间,这些雅乐也跟着流传开来。虽然民间能欣赏的人不多,但总比从前好。"
管仲点头:"是啊,礼崩乐坏,未必全是坏事,一切都是有变数和定数的,目前来看,这个世界唯一的定数就是时刻充斥着变数。"
他起身为田姑娘斟茶,茶香与琴音交织,在院中弥漫。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与院中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先生在想什么?"田姑娘问。
管仲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在想天下大势,在想变数。"他顿了顿,"礼制崩坏,诸侯争霸,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
田姑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动琴弦。琴声低沉,仿佛在回应管仲的话。
商耆匆匆走进院中,在管仲耳边低语:"申大夫来访。"
管仲眉头微皱,随即舒展。他起身整理衣冠,对田姑娘使了个眼色。田姑娘会意,抱着古琴悄然退下,去准备茶点。
"申大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管仲快步迎上前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申大夫摆摆手,目光在院中扫视:"方才老远就听到宫廷雅乐,管兄好福分啊。"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田姑娘离去的方向,"能得佳人抚奏,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管仲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让大人见笑了。"他伸手示意,"请坐。"
两人在石案前落座。田姑娘适时奉上茶点,茶香袅袅中,申大夫开门见山:"纠公子近日来结交鲁国宗室贵族,可谓是如鱼得水,积累甚多啊。"他抿了口茶,目光如炬,"管兄,可是带得一个好学生。"
管仲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神色:"大夫过奖了。"
"他日若回齐有所大成,"申大夫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莫忘却了今日曲阜之情分啊。"
管仲微微颔首:"大夫尽管放心,齐鲁盟好,也是我与纠公子的夙愿。"
申大夫盯着管仲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即便如此,管兄,似乎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的。"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且勿粗心啊。"
管仲抬眼,正对上申大夫意味深长的目光。
"据我所知,"申大夫的声音更低了,"纠公子可是还有个兄弟啊。"他的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个圈,"难道这个兄弟不会成为纠公子上位的绊脚石吗?"
管仲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你我都是明白人,"申大夫继续道,"那个位置,只能有一个人。"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那个人的老师,还是你管仲的挚友。"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管仲放下茶盏,缓缓道:"大夫请放心,我与鲍叔牙早己约定,先做人师,再做挚友。"
申大夫盯着管仲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便最好。"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昨日从莒国带来的消息,你的挚友和公子小白,正在莒国经营着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