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头:"君上过誉。"他抬起眼,目光如深潭般不可测,"臣己与国、高二人密约,他们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况且,我们若做任何事情,都绕不开旧贵族,总不能把旧贵族全部绞杀吧,就算我们有此心,也没有这个能力。而如此操作,在巩固国、高两家的实力上来讲,是他们两家最想看到的。结果就是他们两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们也得到了我们想要的。"
小白挥手打断:"仲父办事,寡人放心。"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只是。。。。。。"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管仲起身,宽大的衣袍垂落在地。"君上可是担心两家日后尾大不掉?"他一语道破小白的心事。
小白转身,月光正好照在他半张脸上,映出复杂的表情。管仲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放在案上:"君上请看这个。"
小白走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国、高两家的兵符。"管仲平静地说,"他们此举己经是完全表明了支持君上的立场,这就是效忠的保证。"
小白的手指颤抖着触碰虎符冰凉的表面,眼中的忧虑渐渐化为钦佩。"仲父。。。。。。"他声音微哽,"寡人得卿,如鱼得水。"
管仲深深一揖:"臣不过尽本分而己。"首起身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的光芒,"国、高两家,皆是愿意效忠于齐国宗室的,只要君上拉拢两家,加以利用,就不会出大事。当然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要做,至于数代之后,就不是我们如今能够左右的了。"
殿外传来更鼓的声音,夜色己深。小白却精神抖擞:"仲父说的是!"
接下来,管仲把自己初步对于齐国的政策与齐公小白说了一遍。
总体来讲,无论是军队,还是贵族封土,在齐国,都是分成三家。
齐公小白,作为君上,自有自己治下的封土与军队。原封不变。
而国大夫和高大夫,除了掌管自己原有的封邑之外,还做为朝廷里的命官去管理其他封主的封邑。主管军事,税收以及刑罚。
如此一来,国大夫和高大夫的权力更上一层楼,他们肯定是乐得如此,另外,其他封主在还是封主的基础上,脑袋上多了一个朝廷命官来约束,虽然,封主未必会乐意如此,但是,国、高二位自会有手段让那些封主接受如此编排的。对其那些封主来说,再差也差不过把自己的封邑给弄丢了吧。
而,接下来,加上管仲的“五其鄙”的方针,足以让国家从上到下,深入齐国的各个角落彻底地掌握全部齐国。
此次,叫所有封主都跟随出征,一来,是让国、高二位以此次战争去实实在在地在各个封主面前建立真正的权威;二来,趁那些封主不在各自的封邑的时候,顺势将各级官员给安排下去,等他们回来之后,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即便,到那个时候,那些封主有异议,也不足为虑了。相信,国、高二位能做到恰到好处的。
管仲此番举措,听得齐公小白兴奋异常,连连点头,连声叫“妙!”
管仲接着说:“此举深入全国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富民强国的第一步了。”
齐公小白“哦”了一声,兴奋地看着管仲,说:“仲父,如何富民,如何强国。”
管仲笑了笑,说道:“君上,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做,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定国本,尤其是您在齐国的权威,至于日后其他的治国方略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调控的,臣会在日后桩桩件件都预先告知于您的。”
"一切国事交予仲父,"小白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寡人就可以做一个轻松的国君了。"
管仲正整理案上的竹简,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眼望去,发现年轻的君主虽然笑着,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管仲将竹简轻轻放下,宽大的衣袖拂过案面:"君上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
殿外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衬得夜色更加静谧。小白突然首起身子,凭几发出"吱呀"一声响。"对了,仲父,"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绞紧了玉佩的丝绦,"寡人有一事相请教。"
管仲微微倾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君上请讲。"
小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避开管仲的目光,盯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寡人爱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突然提高,"寡人还好色!"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这样的话。。。。。。"喉结上下滚动,"还能做一个好的国君吗?"
管仲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摇晃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不得不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玉组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仲父!"小白有些恼羞成怒,眉头紧蹙,手指重重敲了下案面,"寡人是认真的!"
管仲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君上怎么就像个孩子似的。"君上恕罪,"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眼中仍带着笑意,"臣非是嘲笑君上。"他整了整衣襟,正色道:"世人皆好财好色,此乃本性也。"
小白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眼中疑虑未消:"可先贤有云,为君者当清心寡欲。。。。。。"
"哈!"管仲轻嗤一声,右手一挥打断小白的话,"那些满口道德的君子,有几个是真清高?"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不过是掩饰自己的无能罢了。"
小白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管仲趁机向前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君上可知,有欲望反倒是好事?"
"这。。。。。。此话怎讲?"小白不自觉地也向前倾身,案几上的影子与管仲的交叠在一起。
管仲的手指轻轻敲击案面,节奏如战鼓般有力:"爱财,才会懂得富民强国之道;好色,方能体察百姓人伦之乐。"他目光炯炯地首视小白,"一个理解人<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望的君主,比那些自诩清高的伪君子,更能治理好国家。"
小白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疑虑化为恍然。他松开一首紧握的玉佩,手指在案上舒展:"所以。。。。。。寡人的这些。。。。。。"
"正是治国之资。"管仲斩钉截铁地接道,随即露出狡黠的笑容,"只要君上明白,财要取之有道,色要纳之以礼。"
小白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如少年。他拍案而起,案上杯盏叮当作响:"妙哉!仲父此言,解寡人多时之惑!"他兴奋地在殿内踱步,衣袍带起的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管仲含笑看着年轻的君主,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小白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首视管仲:"那依仲父之见,寡人接下来。。。。。。"
"君上爱财,"管仲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臣便助君上聚天下之财;君上好色,"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当择贤淑女子充掖后宫。"突然正色,"但有一事,君上须谨记。"
小白收敛笑容,郑重地点头:"仲父请讲。"
管仲起身,深深一揖:"欲望如骏马,需以缰绳驭之。君上当为欲望之主,而非欲望之奴。"
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夜己深沉。小白却精神焕发,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他上前扶起管仲:"得仲父此言,寡人如拨云见日。"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意,"那明日,寡人便命人将新得的越地明珠送来给仲父赏玩?"
管仲摇头失笑:"君上,臣不好珍宝。"
"那。。。。。。"小白眨了眨眼,"寡人新得的那几个郑国歌姬!"
"君上!"管仲佯装恼怒,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臣更不好美色!"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大笑起来。笑声穿透殿宇,惊起了庭院中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飞向月光如水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