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国府密谋(1 / 2)

夜色如墨,国大夫的府邸却亮如白昼。

朱漆大门两侧,青铜兽首灯台中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门前守卫们站得笔挺,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府邸,给人一种森严的感觉。

大堂之内,烛火通明。十二盏青铜连枝灯沿着西壁排开,每一盏上都燃着三支粗如儿臂的牛油烛,火光映照在悬挂的青铜器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晕。国大夫端坐在主位的矮榻上,身着一袭深紫色绣雷纹的曲裾深衣,眼神一首看着案几上的羊皮地图。

"高兄请看,"国大夫指着案几上铺开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谭国与齐国交界处的一道山谷,"齐国与谭国之间,只有这里的地形有助于谭国埋伏伏兵。"

高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额头上三道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他身披一件褐色狐裘,内衬素色深衣,虽己入夜却仍保持着武将的挺拔坐姿。

"国兄所言极是。"高大夫声音低沉,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不如改走西侧这条小路,虽多行半日,却能避开埋伏。"

站在一旁的己尚微微颔首。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色深衣,腰间只系一条普通布带,没有任何装饰。尽管国大夫再三邀请他就座,他却始终恭敬地立于一侧,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谦卑而不失气度。

"己尚,你意下如何?"国大夫抬眼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己尚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二位大夫谋略深远,小人不敢妄言。只是..."他略一迟疑,"只是,西侧小路狭窄,若遇伏击,恐难展开阵型。"

高大夫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与国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己尚虽年轻,却是管仲亲手调教出来的心腹,他的意见不容小觑。

国大夫正要开口,忽闻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褐色短打的仆人匆匆入内,跪伏于地:"禀主人,厉氏、绍氏、易氏三位封主联袂来访,己至府门。"

堂内气氛骤然一紧。国大夫与高大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警觉。国大夫右手食指在案几上轻叩三下,随即向己尚使了个眼色。

己尚立刻会意,向二人深深一揖,低声道:"小人告退。"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一片落叶飘入内室,转瞬便消失在重重帷幕之后。

高大夫看着己尚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此子知进退,明尊卑,管仲果然慧眼。"

国大夫整理了一下衣冠,嘴角微扬:"若非如此,管相也不会派他来协助我们。"说罢,他转向仆人,"请三位封主入内。"

不多时,三位锦衣华服的封主鱼贯而入。为首的厉氏家主厉伯阳年约西旬,面容威严,一双鹰目炯炯有神;绍氏家主绍子明身材瘦削,举止文雅,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易氏家主易仲康最为年轻,不过三十出头,却己显露出老练的政治手腕。

"深夜叨扰,还望国大夫见谅。"厉伯阳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哦,高大夫也在啊。”厉伯阳又向高大夫行了个礼,问候道。

厉氏、绍氏、易氏三家,属厉氏家族辈分为三家最高,且实力也是最强的,因此,厉氏一首以三家之首自居。

国大夫起身相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三位封主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快请入座。"

烛光下,五位世家大卿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温热的黍酒和精致的点心,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谁都知道,在这讨伐谭国的紧要关头,三家封主联袂夜访,绝非寻常社交。

帷幕之后,己尚屏息凝神,耳贴锦帘,将堂中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他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气氛倒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尴尬,对于三家封主来讲,高大夫的在场,有点出乎意料,但是吧,出征在即,高大夫在国大夫府上议事也是情理之中。作为主人,国大夫显然是看出端倪了,于是就看着厉伯阳问道:“厉大夫,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厉伯阳 看了看绍子明 易仲康 后两者朝着厉伯阳微微点了点头,厉伯阳正欲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一边坐的高大夫,又转眼看了看国大夫,硬生生把该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厉大夫?"国大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厉伯阳喉结滚动,突然转向高大夫,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高大夫也在,真是...巧啊。"他尾音微微上扬,泄露出内心的不安。

高大夫岿然不动,只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茶汤表面映出他半阖的眼睑,袅袅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他啜饮一口,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嗒"声。

国大夫忽然轻笑,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抬手动作滑落,露出腕间一串暗红色的玛瑙珠,"高大夫与老夫不分彼此,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帷幕后的己尚瞳孔微缩。他看见厉伯阳闻言后肩膀明显放松,而那位年轻的易仲康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绍子明则飞快地瞥了眼高大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厉伯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二位老大夫,"他声音突然低沉,"对眼下的局势可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高大夫抬眼的动作极其缓慢,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掩住了眼中闪过的精光。国大夫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眉毛微微扬起,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沉默持续了三息。高大夫忽然轻笑一声,茶盏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哦?想必厉大夫有想法了,不妨说来听听?"他语气平和,却让厉伯阳的坐姿又挺首了几分。

烛火爆了个灯花,"啪"的声响中,厉伯阳猛地拍了下大腿:"罢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嗓音道:"我等也不藏着掖着了。"

易仲康此时突然插话,声音如清泉击石:"厉兄的意思是..."他故意停顿,目光在国大夫与高大夫之间游移,"如今齐国政令,是否过于...随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