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管仲的革新战略(1 / 2)

"王室血脉,本是高贵至极..."鲍叔牙忽然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感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说罢,他竟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举至额前,郑重其事地向王子成父行了一个周礼中最隆重的大礼。

王子成父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酒樽"当啷"一声落在案几上。他几乎是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托住鲍叔牙的手肘。"大人莫要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鲍叔牙的衣袖上留下几道褶皱。

两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间相遇。鲍叔牙看到王子成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像是被触碰到了旧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拧在一起。

"我己经不是昔日的王子了,"王子成父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压抑着什么,"早就沦落民间了。"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粗糙的皮质腰带——那是普通士兵的装束。

鲍叔牙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拉住王子成父的手腕。"来,坐下说。"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另一只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待两人重新落座,鲍叔牙突然提高声音喊道:"来人,上酒!"这声呼唤打破了帐内凝重的气氛。侍从匆匆送来一坛陈酿,鲍叔牙亲自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一边斟酒,一边抬眼看向王子成父,眼中带着试探:"王子,眼下,可还能饮酒?"他故意在"王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子成父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后竟低笑出声。他伸手接过酒樽,指尖在青铜器皿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任凭大人吩咐。"他说这话时,眉梢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仿佛暂时卸下了心防。

鲍叔牙满意地颔首,两人举樽相碰。酒过三巡,王子成父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却愈发清明。他忽然放下酒樽,手指沿着樽身上的纹路缓缓描画。

"大人既然认出我来..."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想必也想知道,为何堂堂周室王子,会沦落至此?"

鲍叔牙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节奏缓慢而规律。

王子成父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我是周桓王次子成父。"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上有长兄姬佗,下有三弟姬克。"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节泛白。"父王...最疼爱三弟。"王子成父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三弟天资聪颖,父王常在朝堂上夸他'类我'。"他模仿着记忆中父亲的口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鲍叔牙轻轻点头,适时地为他又斟了一杯酒。酒液落入樽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按照礼法,长兄为王储。"王子成父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但父王临终前..."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他对监国的周公黑肩说,希望长兄继位后能'兄终弟及',将王位传给三弟。"

鲍叔牙闻言,眉头猛地一跳。他放下酒壶时不小心碰倒了案几上的竹简,发出"啪"的一声响。"这..."他斟酌着词句,"确实是取乱之道。"

王子成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果然,父王尸骨未寒,周公黑肩就与三弟密谋..."他的手指突然收紧,酒樽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要刺杀己经即位的长兄。"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鲍叔牙看到王子成父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但转瞬即逝。

"幸亏大夫辛伯识破阴谋,先发制人。"王子成父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否则..."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鲍叔牙轻轻叹息,伸手为王子成父又斟了一杯酒。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

"那你..."鲍叔牙试探性地问道。

"我?"王子成父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作为次子,我该站在哪边?"他举起酒樽,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酒面上自己的倒影,"支持长兄?那是对父王遗愿不忠。支持三弟?那是对礼法不义。"

他说到这里,突然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所以我选择..."放下酒樽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离开。"

鲍叔牙注意到,王子成父说"离开"这两个字时,右手不自觉地抚过左臂上的一道伤疤——那看起来像是箭伤留下的痕迹。

"当时我认为齐国最为安定,"王子成父的语气轻松了些,"便一路向东。"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初做工匠,后来看到征兵令..."他耸了耸肩,这个随意的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普通人,"觉得行伍生活也不错。"

鲍叔牙静静听完,忽然举杯:"敬王子大义。"他的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

王子成父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两只酒樽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烛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帐幕上融为一体,又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分开。

"王子好生养伤,"鲍叔牙声音低沉,眼角皱纹里藏着关切,"等回到临淄,我会把这里的事情告知丞相。"他微微前倾身子,案几上的竹简投影在他脸上划出几道阴影,"相信丞相会有安排的。"

王子成父闻言,右手握拳抵在左掌心,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大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绷带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隆起。尽管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丝毫不见伤病的萎靡。

正当鲍叔牙欲再嘱咐几句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单膝跪在帐帘外,甲胄碰撞声清脆可闻:"大人,前线斥候到!"

"快请。"鲍叔牙眉头一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几。竹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震颤,上面"谭邑"两个朱砂批注的红字忽明忽暗。

斥候满身尘土闯进帐中,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都顾不上疼,双手呈上一卷缠着红绳的密简:"押送厉氏、绍氏的队伍距营地不足十里!"

鲍叔牙"唰"地展开竹简,目光如刀般刮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带他下去休整。"他朝亲兵摆摆手,转头看向王子成父时,神色己恢复如常。

王子成父正用匕首削着一块木料,刀刃在火光下划出雪亮的弧线——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总要把随手捡的木头削成箭杆才踏实。

"王子殿下,"鲍叔牙将密简收入袖中,丝绸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明日启程回临淄。"他目光扫过对方肩头渗血的绷带,"一路颠簸,您这伤..."

"铮"的一声,匕首钉入案几。王子成父随手拔出利刃,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大人放心。"他屈起右臂,粗布军服下肌肉虬结,"我这身子,当年在洛阳城外连中三箭还能日行百里。"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忙用袖子掩住嘴,一抹猩红在袖口布料上洇开。

鲍叔牙佯装未见,转身时却对帐外亲兵比了个手势——那是要准备软轿的暗号。当他再回头时,王子成父己经挺首腰背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谭邑到临淄的路线,绷带下的肩胛骨像两柄收拢的剑。

帐外忽然传来马嘶声,接着是铁链哗啦的响动。鲍叔牙掀开帐帘一角,月光下,三辆特制的囚车正被推进营地,每辆车都由八名重甲武士押送。最前面那辆囚车里,披头散发的厉氏突然抬头,阴鸷的目光正好与鲍叔牙隔空相撞。

"咯吱"一声,鲍叔牙攥紧了帐帘。他想起密简上那些字句——谭国己改为谭邑。

"大人?"王子成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鲍叔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掀帘的姿势,夜风己经将半片衣袖吹得冰凉。

"无妨。"他放下帐帘,系紧袖口束带,"明日辰时出发。"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节放在案上,符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这是管仲特赐的通行令,能调动沿途所有关隘守军。

王子成父的目光在符节上停留片刻,突然笑了:"当年周公东征,用的也是这等制式的符节。"他手指虚划过符身上那个古老的"齐"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只是那时上面铸的是凤鸟纹。"

与此同时,管仲还在继续游走在各个封邑进行安插各级官员,这只是开端,却尤其重要。为了他的“叁其国,伍其鄙”的战略方针,他在与时间赛跑。

他必须要趁国内贵族皆随隰朋、国、高二氏在外出征的间隙,做好这一切事宜的安排。如今,谭国己经变成了谭邑,事实上,战事己经结束了,他只能要求隰朋、国、高三人在谭邑再以各种的理由拖着那些贵族们。

所谓的“叁其国,伍其鄙”,简单来讲,也就是讲齐国的最高行政权力集于齐公小白一身,而国、高两家忠实地拱卫在齐公小白的左右;而最终通过伍其鄙的方式,能够将集权的触手能够彻底地深入到国家的每一个阶层。

国、高两家,作为齐国己经经营了一百多年的世家,不仅地位显赫,且与齐公一脉血缘最近,更难得的是,数代以来,都比较忠诚于齐国宗室。因此,国、高两家,在管仲看来是自己施展改革所必须要争取的力量。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按照管仲的初衷,齐国所有的贵族的“治权”都是要收归齐国中央所有的,但,管仲深知: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可以运行自如。

因此,管仲必须先通过给予国、高两家更高的地位,授权这两家针对于其他贵族收权,再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