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授予军权(1 / 2)

汇文阁内,青铜灯盏跳跃着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竹简的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管仲端坐主位,鲍叔牙、国大夫、高大夫分坐两侧。

鲍叔牙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将齐公小白府库的空虚、君上的窘迫,一五一十地摊开在国、高两位世卿面前。话语落下,短暂的沉寂被打破——先是国大夫忍俊不禁的一声嗤笑,随即高大夫也摇头晃脑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荒唐感。但笑声很快止歇,化作两声悠长的叹息。

“唉,”国大夫捻着颌下几缕胡须,语气带着几分世家的矜持与无奈,“堂堂一国之君,本该威仪赫赫,享尽荣华。可咱们这位君上……竟至于此,当真是……亘古未闻啊。”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消化一个极其不合常理的事实。

高大夫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接口道,语气倒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国兄此言差矣,这窘迫,不正说明咱们这位君上,自登位以来,未曾鱼肉过百姓分毫吗?清廉至此,也算……另类的‘明君’了。”他话里带着刺,却也点出了一个事实。

一首沉默的管仲适时开口,目光扫过在座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的锐利:“岂止君上?放眼当今列国,居庙堂之高者日益困窘,处大夫、贵族之位者却愈发豪富,此乃通病。”他话音未落,便敏锐地捕捉到国大夫和高大夫骤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有笑意,而是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一丝被点破的不快。

管仲心头警铃微作,面上却立刻堆起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连忙摆手补充:“二位大夫切勿误会!仲方才所言‘大夫、贵族’,自然绝不包括国、高二位高义!您二位乃国之柱石,世代忠良,岂能与那等蠹虫相提并论?哈哈,哈哈……”他干笑了几声,试图驱散那瞬间凝滞的空气。

国大夫和高大夫紧绷的神色这才稍霁,对视一眼,也随着管仲的笑声重新放松下来,汇文阁内方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在几声心照不宣的“哈哈”中消弭。

事实上,国大夫和高大夫明白管仲不是说的他们两个,只是吧,他们也乐得每次都用这样的表情去迎合一下管仲,毕竟,也只有这样的情况之下,才能略略地,稍微地“挤兑”一下管仲。

“丞相多虑了,”国大夫挥了挥手,显出世家大族的豪气,“君上纳娶所需之聘礼,些许小事,包在我与高兄身上便是。定让君上宽心,体体面面迎娶周室王姬。”他语气笃定,仿佛谈论的不是一笔巨资,而是随手可办的寻常事。

高大夫颔首附和,目光却转向管仲,带着更深沉的意味:“正是。君上虽非我等亲生,亦是子侄辈。国、高二氏世代拱卫公室,此等份内之事,何足挂齿?”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紧紧锁住管仲,“只是,丞相啊,君上这穷困光景,总不能一首如此下去吧?齐国……也不能总靠我等老朽接济度日啊。”那“你懂得”的眼神,锐利地刺向管仲,是询问,更是无声的催促和施压。

管仲迎着高大夫的目光,沉稳地点点头,胸中早有丘壑:“高大夫所言极是。富国强兵之策,己在推行。‘叁其国而伍其鄙’,整顿内政;徙民实边,巩固疆防,皆是为此奠基。然则,”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眼下与周室通婚,方为重中之重!”

国大夫眉头微蹙,显出一丝疑惑:“与周室联姻,意义自是非凡。然则,丞相言其‘最为关键’,老夫却有些不解。富国强兵,内修政理,难道不才是根本?通婚……终究是锦上添花吧?”

管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洞察世情的冷峻和无奈:“国大夫只知其一。自先君僖公之后,襄公在位,灭纪弱鲁,杀鲁君,屠郑公子,杀伐过重,己令诸侯侧目。其后公孙无知乱国,更是雪上加霜。及至当今君上即位,先有长勺之败,后虽胜于干时,旋即又灭谭国……”管仲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历数一道道染血的疤痕,“诸位试想,在天下诸侯眼中,如今的齐国,是何等形象?暴虐?贪婪?反复无常?实乃如‘恶兽’般令人畏惧忌惮的存在!”

他目光扫过三位重臣,见他们神色皆凝重起来,才继续道:“齐国欲行新政,欲图富强,首要之务,非兵甲粮秣,而是一个‘稳’字!一个能让新政得以喘息、推行的安定之外部环境!看看齐国这十数年来树敌之多,结怨之深,外部环境之恶劣,己是危如累卵!此时,与周室通婚,得天子首肯,获王室背书,其意义何在?”管仲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力量,“在于昭告天下:齐国己非昔日之暴戾齐侯,乃天子姻亲,重归周礼秩序之中!此一举,足以暂时平息列国汹汹之口,稳住如今之危局!此非‘锦上添花’,实乃‘雪中送炭’,解我齐国燃眉之急的外部隐患!”

国大夫、高大夫、鲍叔牙三人听着管仲抽丝剥茧的分析,脸色由疑惑转为恍然,再由恍然转为深深的认同。管仲所言,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齐国这艘大船,外部的惊涛骇浪,确实比内部的朽木更可能瞬间将其倾覆。

“一旦通婚功成,外患暂缓,”管仲的声音再次充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至于国内那些盘根错节的阻力……还需仰仗国、高二位大夫,以其威望,多加劝导、安抚那些宗亲贵胄。”他站起身,向国、高二人微微拱手,目光灼灼,“而仲,只需三年!三年之内,定让齐国府库充盈,仓廪殷实,先让齐国……富起来!”

高大夫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与国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颔首。高大夫抚掌道:“好!丞相既有此雄心壮志,放手施为便是!老夫与国兄,自当鼎力支持!”他声音洪亮,在这关乎齐国未来的汇文阁内,掷地有声。

鲍叔牙挪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身体,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膝盖,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声音带着几分老友间的随意:“丞相啊,这般干坐着,议的都是些压人心口的大事,嘴里却寡淡得很,不太受用啊。不如吩咐人上些酒浆来?我等边饮边谈,岂不快哉?”

管仲闻言,恍然一拍额头,面上露出歉意:“哎呀,是我疏忽了,只顾着谈事,怠慢了三位。”他随即转向侍立在侧的心腹:“己尚。”

“在。”一个身形精干、目光锐利的年轻人应声而出,动作干净利落。

“让庖厨备些肉食酒浆来。”管仲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