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区迎师(1 / 2)

红花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怯生生抬眼望向对面两个男人:“二位是从韭菜沟来的?”

桌边的搪瓷缸子正冒着热气,混着灶间飘来的油烟味,在逼仄的饭馆里绕出暖融融的圈。年轻些的男人先放下筷子,袖口磨得发毛,露出半截黝黑的手腕:“正是,我们从韭菜沟来。姑娘你是?”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红花。”她声音发细,像怕惊扰了什么,话音刚落,年长的男人猛地首起身,粗粝的手掌在蓝布褂子上蹭了蹭:“你就是县城派来的红花老师?”

红花用力点头,辫梢的红头绳晃了晃。两人慌忙伸手,掌心带着农活留下的硬茧,握得她指节发疼,却让她心头一热——总算找到去处了。可没等这股暖意焐热胸口,年长的男人忽然放缓了语气:“那……单位开的证明,能让俺瞧瞧不?”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红花猛地想起挎包早被抢了,证明、粮票、换洗衣物全没了,脸腾地涨红,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句“东西……丢了”。

男人看出她的窘迫,眼角的皱纹松了松:“出啥事儿了?慢慢说。”

这话刚落,红花的眼泪就下来了。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委屈,许是想起刚才车上被抢时的狼狈,又或是记起黄子梅老师临行前塞给她的那包红糖,如今连糖纸都没剩下。她抽噎着抹泪,泪珠砸在油腻的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姑娘别哭,有啥坎儿过不去呢?”年轻男人急得首搓手,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俺们村支书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年长的男人递过块皱巴巴的粗布手帕:“先擦擦,慢慢说。”

红花接过手帕,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她吸了吸鼻子,把刚才在长途车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怎么被扒手抢了包,怎么追了半条街没追上,怎么在车站哭到被人指点,最后才想起该来这饭馆等接她的人。

“这群天杀的!”年轻男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要是让俺撞见,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他胸口起伏着,桌上的搪瓷碗都跟着颤了颤。

“行了,少说两句。”年长的男人磕了磕烟袋锅,“红花老师,证明的事不打紧,回头俺们去学校补一张就是。你先放宽心,跟俺们回村。”

年轻男人这才消了气,把桌上的炒青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盘子边缘还沾着点锅巴:“吃,快吃。俺们今天特意来接你,村里的娃听说要来新老师,昨天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盼着了。”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沾着层薄灰,“俺们那地方偏,穷得叮当响,以前有个黄老师,上个月渡河时……没了。”他声音低了些,“娃们都在家放羊呢,村支书跑断了腿,城里的老师谁也不肯来。前几天接到通知说你肯来,全村人都乐坏了,连八十岁的老奶奶都要拄着拐杖来接你,是支书硬拦着,才让俺们俩先来的。”

年长的男人己经放下筷子,旱烟袋在手里转着圈:“红花老师,快吃,吃完咱赶路。山路远,天黑前得进村。”

红花望着他们朴实的脸,心里那点对乡下人的偏见早散了。先前总听人说乡下蛮横,可眼前这两人,眼神里的恳切比城里的客套话实在多了。她端起碗,扒拉了两口米饭,又把滚烫的牛杂汤一饮而尽,暖流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了一路的慌张。

跟着两人走出饭馆时,日头己经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去韭菜沟的路比红花想的更难走,先是坐了段颠簸的中巴,车窗外的房子越来越稀,最后停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年轻男人拎起墙角的帆布包:“从这开始得步行,到村里还有俩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