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他那么机灵……”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
墙根的蟋蟀突然停了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模糊的脚步声。余薇慌忙往药圃后躲,后背撞在荆棘丛里,叶子上的细毛蹭得脖颈发痒,她却不敢动。是赵支书带着两个后生往这边走,手里的火把“呼啦啦”地响,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再去后山找找……”赵支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带着疲惫的沙哑,“王大嫂那话别当真,她瞧见的血说不定是山兔的,山里野兽多着呢。”
“你说后山会有线索吗“好山里的兔子怎么可能会‘闲的没事儿’就跑到他家门口?”另个后生的声音接上来,“再说王大嫂门口那血,我瞧着像人血……”
脚步声渐渐远了,火把的光也淡了,余薇从荆芥丛里钻出来,后背的衣料被草汁染成了深绿,她却顾不上拍,她摸摸口袋,瞥见角落里那个没吃完的油纸包。
芝麻糖还剩大半块,被炭火熏得微微发黏,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却压不住舌尖的涩,这是那晚张长省非要塞给她时,当他的大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她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各自缩回,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她低头盯着鞋尖,连句“谢”都忘了说。
这时,院门外的狗吠又起了,这次更近,像是就在村口打转,余薇走到晾药架前,拿起那把张长省帮她修好的药锄——上次她用它挖板蓝根时,木柄松了,他瞧见了,二话不说就带回家,用竹篾缠了好几圈,还抹了桐油,说“这样能用三年”,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光滑的木柄,上面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
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了半张脸,院子里的光影忽明忽暗。余薇把药锄靠回墙角,望着后山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像头蛰伏的巨兽。她忽然想起艾医生说的“人心比草药难懂”,以前总觉得是老人的絮叨,现在才明白,原来一句“被暗害”,就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别人嘴里的鬼故事。
田埂的蛙鸣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像是带着某种节奏,一下下敲在心上。余薇深吸一口气,药草的气息灌满肺腑,竟奇异地定了定神。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去学堂附近看看,哪怕只是确认那摊血到底是不是他的。
她不能就这么听信王大嫂的话,更不能让那个塞给她芝麻糖、帮她修药锄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于是当赵书记确定走远之后,她还是悄悄的来到王大嫂的家门口查看地上是否有血迹
她转身回了厨房,把凉透的饭菜倒进陶罐,打算明早热给艾医生吃,灶膛里的炭火还剩点火星,她添了把柴,看着火苗慢慢舔舐着木柴,心里忽然生出点微弱的盼头——就像这炭火,只要还有火星,总能烧起来的。张长省那么实诚的人,一定也能平安回来的。
余薇的鞋尖蹭着田埂上的薄草,一步步挪到王大嫂家院墙外时,手心己经沁出了汗,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刚好照见门槛前那片发黑的泥地——不像山里野兽的血那样泼洒得散乱,倒像有人蹲在这里时,指尖或衣角不经意蹭上的,几缕暗红凝在枯草根部,被夜露浸得发黏,她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那处,院里头突然“哐当”一声,一根锄头。被他踩到猛的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余薇吓得猛地缩回手,后背贴紧土墙。